两人飞到血刃坊总舵暗湖边,乘着叶舟,漂到一座冰岛上。
然后两人轮流解开之前舍下的重重结界,最后来到岛中央。
地丁望着冰层之下的白骨,声音发颤道:“看看,真假。”
飞来的这一路,今辰见莫止的凝重的神情,猜想与母亲的尸骨有关,心里万分沉重,此刻听到她这么说,顿时寒霜入骨,眼前模糊。
“是真,是假?”地丁见今辰愣住,迟疑不决地询问。
嗯?
僵住的今辰在地丁的催促下,缓慢迟钝靠近眼前冰柱,俯身观看里面的白骨,一寸又一寸,虔诚又害怕。
母亲的身子放入扬氏祠堂不足十日,周身的血肉开始连连消退。一个月后,彻底变成了白骨。
他日夜伴在母亲白骨左右,对每一根、每一块骨头都无比熟悉。
今辰悲伤地触摸着冰面,试图感受里面的气息。
眼前的尸骨和母亲的很像,一样的大小,一样的粗细,一样的骨龄,一样缺失了十六根肋骨,甚至连骨头里面的灵力都一样多。
可是,可是终究不一样。
不一样。
寒气从冰柱散出,凝结在他的眼眶中。
母亲那十六根肋骨取出的时间不同,可是冰柱中的尸骨十六根断口一模一样,这不是母亲的尸骨。
不是。
今辰痛苦地流下泪来,一掌又一掌朝自己扇巴掌。
他保不住母亲,保不住母亲完整的身体,连母亲的尸骨都保不住。
地丁看到今辰的反应,知道师傅的尸骨已经不见了,顿时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唰唰下落。
“是你!是你弄丢了尸骨!前日母亲的尸骨都还是真的,你把她挪到这里便成假的了!是你害了母亲!一切都怪你!”
今辰愤怒地抽剑朝莫止杀去,刺穿了她胸膛。
“你可以复活俞愉,你为什么不复活母亲!母亲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你为什么不复活她!”今辰愤怒地嘶吼,一剑又一剑刺向莫止。
可眼前的人一动不动,只是流泪。
如今在谬灵,还在深深记挂娘亲,还会苦苦思念娘亲,还热切盼望娘亲复活的人,恐怕就只有他和莫止了。
今辰望着莫止的眼泪一滴一滴滴落在血淋淋的剑刃上,悲痛地摇头,吸气收回了长剑,朝莫止注入灵力,帮她修复胸口的剑伤。
待她伤势止住后,今辰起身要走,地丁猜他应是去卫灵城,一具一具尸体挨着看,去找师傅的尸骨,阻止他道:“能找这里,不破你我结界,而取走师傅的尸骨,那人不可能为了一些微名小利把尸骨交给卫灵城。”
今辰知道莫止说得在理,他强迫自己慌张的心冷静下来思索,既然莫止知道母亲的尸骨可能出事了,那她一定有什么端倪才会这么想,他急忙追问她是不是知道是谁拿走了母亲的尸骨?
“是谁?你知道是谁拿走了母亲的尸骨?”今辰慌忙握住莫止的双肩不停摇晃。
“师傅的尸骨是连接宇宙和谬灵的通信程序。”地丁颓然地坐在冰面,四肢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对方是强大的宇宙,她如何和它抗衡?即使拼尽全力,也是弱如尘埃,重蹈覆辙罢了。
“宇宙?是宇宙的人偷了母亲的尸骨?”今辰眼前一片茫然,他听不懂什么通信程序,也不知道宇宙是什么样的存在,他只知道,无论对方是谁,他都要把母亲的尸骨拿回来。
地丁没有回答她,她不知道。
两人相看无言,看着周围无际的黑暗,又看着冰柱里假的尸骨,悲伤地痛哭流涕,不能自已。
两人在冰岛上一同哭了许久,哭得声嘶力竭,无法再哭,这才默默擦干了脸上的泪,起身用暗湖中的水洗了洗脸,地丁把胸前的血渍也洗了,之后,两人依次施了一个又一个结界将假尸骨封住,一起飞离了冰岛。
两人沉默了一路,若无其事地飞回了赎罪阁,赎罪阁外面排满了长队,都在等神医为他们治疾。
破烂正在给排队的人发食物和凳子,免得他们站久了饿着、累着,看到师姐和今辰飞来,急忙迎了上去道:“师姐、今辰,你们别担心,我和猴子去卫灵城报案了,他们说每具送去的尸骨都会登记,有师傅尸骨的消息就立马通知我们。”
“嗯。”地丁难掩悲伤地朝破烂点了点头,飞落在院子里。
院子里杜商、祁蓉、陀螺忙着抓药、煎药、上药,三人跑前跑后,脚下生风。
而朝笙坐在桌前,不停地帮人看病开方,地丁见她双唇发白,声音沙哑,想是说了太多话的缘故。
地丁望着长长的队伍,心想朝笙没了血液,全凭药吊着性命,每天忙着救人,一忙就是**个时辰,地丁担心她身子撑不住,走到她身旁让她去歇歇,自己替她。
熟料地丁话音刚落,桌前排队的小男孩忽然哭闹起来,大喊着他不要魔头救治,不要魔头救治。
“丑八怪,大魔头,光秃子,老妖婆!不许碰我,我才不要你救治!”小男孩激动地嚷嚷。
“不看便滚。”正在抓药的杜商恼怒地扔下草药,怒气冲冲地朝小男孩走来,一把抱起他,就要把他抱出赎罪阁。
门外的破烂听见里面的哭闹,急忙跑进来拦住了门口的杜商,要接过小孩抱他进去。
“小孩子不知轻重,你和他计较什么。”
可杜商丝毫不松手,厉声道:“不许在赎罪阁撒野,小孩也不例外。”
破烂见杜商似乎真生气了,胳膊下的小孩被勒得面红耳赤,嚎啕大哭,急忙哄小男孩,让他给师姐道歉,从而让杜商放他回来治病。
“弟弟乖,莫止姐姐已经变好了,她这几天救了好多好多人,而且天上的太阳都是莫止姐姐点燃的。如果没有莫止姐姐,弟弟就看不到阳光了。”
“才不是呢!”小孩一边哭,一边反驳道:“是那魔头与宇宙勾结,故意制造裂缝,吸走太阳。她现在又假仁假义地点燃太阳,想让我们对她感恩戴德,奉为天神。呸,我们才不上当呢!”
小男孩义愤填膺地朝眼前满脸疤痕的男子吐了口唾沫。
杜商气愤地将小男孩摔到地上,破烂眼疾手快地飞身接住小男孩,小男孩这才没有受伤。
“谁说的?”地丁生气地望向众人,她并不在乎他们如何污蔑她,她只是生气猴子的一番苦心白费了,她担心猴子难过。
“他、他、她,大家都这么说。”
小男孩指向排队的大人,吓得那些人立马矢口否认,脚下抹油跑出了赎罪阁。
地丁望着那些人逃跑的背影,又看向周围低埋着头不敢大喘气的众人,不知里面有没有宇宙派来监视自己的奸细,她余光暼到墙角给人上药的陀螺,想到她身后的秦乐,秦乐身后的宇宙,故意冷冷说道:“我确实是魔头,如若你们不把我师傅的尸骨交出来,我要让整个谬灵一起陪葬,谁都别想跑。”
“师姐”破烂担心师姐又一时冲动,再次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想劝她冷静,他可以用忘灵把这些人方才的记忆全封住,让他们忘掉方才她所说的话,否则他们这几日的努力就功亏一篑了。
“破烂,我要退出赎罪阁。”此刻,地丁不想再求世人原谅了,她只想找到师傅尸骨,保全她所在乎的人。
“你不用退出,这次,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一直静静在屋子里煎药的祁蓉从屋里走了出来,望了望破烂抱着的小男孩,认出了他父亲是魔狱守城的卫兵,她曾见他父亲带着他一起守城。
他父亲也算忠良,祁蓉不忍见他们惨死,对莫止开口道:“你若退了赎罪阁,入了魔,这小男孩和他的家人不得被世人撕碎啊。”
“你们都不许动这小男孩和他的家人,我要让这小男孩亲眼瞧瞧,我是神是魔。”
地丁朝众人说完,又让破烂把小男孩连通他的家人一起给皇上送去,让皇上护他们周全。
“嗯。”破烂抱起小男孩,嘱咐猴子照看好师姐后,便出了赎罪阁,往皇宫飞去。
破烂和小男孩走后,地丁继续对朝笙说自己替她治病就诊,让她去歇息。
朝笙为难地看着她,地丁知道她怕自己吓跑了病人,于是她对排队的人道:“乖乖让我救治,我便让你们活。”
队伍中有两三个男子谄媚地点头,朗声回道:“嗯嗯。莫小姐,我们会乖乖的。”
“外祖母,您进屋歇歇吧,我给你揉揉肩膀、手脚。”今辰上前来搀扶朝笙。
朝笙听见今辰叫她外祖母,立马喜笑颜开,从凳子上起身,激动地跟着他进屋去了。
朝笙进屋后,地丁代替她帮人看病开方,杜商按方捡药,祁蓉让赤火替自己煎药,陀螺上药,祁蓉守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带着药离开。
“明日来复诊,如若浪费我的药,你们就上去挂着。”祁蓉指了指门口吊着的八个大汉,那些人吓得脸色苍白,身子哆嗦,连连点头,抱着药颤颤巍巍地走了。
约摸过了一个时辰,今辰扶着朝笙从屋子里出来帮忙。
七人一直忙到天黑,外面还是有长长的队伍。
祁蓉望着远处没穷没尽的病人,朝他们喊道赎罪阁今日打烊了,明日再来。
说完,便关上了院门。
地丁坐了一下午,腿都坐麻了,见祁蓉关门了,起身准备回屋缕缕思绪,好好计划如何对付宇宙,找回师傅尸骨。
熟料杜商忽然站在她的桌前,捂着胸口对她道:“莫大夫,我不舒服,劳烦莫大夫给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