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风拍打在她肌肤上,阿白好似感受不到冷,就这样用一双杏眼望着。
雨水不断滴落,在油纸伞面发出清脆的响动,犹如和煦的风暴躁起来般。
做自己?
阿白心里呢喃,在乐蜀不自由所以选择了无度?
无度代表着死亡……可她不想竹叶的结局这样。
一股冲动在心中燃起,伞落的瞬间骤然一跃,桥上唯有一朵崭新的月息花瓣落下。
花瓣顺着雨水流下石梯,冰冷的河水浸透身躯,阿白感觉空气变得稀薄。
冰凉刺骨的寒意霸道钻入,好似有什么将她包裹,眼前唯有一片黑暗,她努力地睁开双眼却怎么也看不清。
心脏猛烈跳动着,渐渐她弯曲着身子,好似沉睡般。
“缓缓溪水,袅袅炊烟,惟愿所望,惟愿所想,如鱼似水中游荡,否沦为盘中烤……”
欢快而悠远的孩童哼鸣由远到近、越渐清晰。
阿白浮于泡沫之中,泡沫陷入洞口迎来紫色光亮。
无渡河下是一片偌大的海中森林,粗壮的巨木将天空遮蔽,枝桠上泛着粉紫色光芒。
密密麻麻的森林中无数泡沫不断钻入,里面都是沉睡的修者。
直到来到最深处……
偌大的泡沫将一片粉色森林包裹,那里暖阳高照,树屋一排排的形成天然的居住地和商铺。
一共分为了三层,每一层都有梯子连接。
不少修者在里面忙碌着……
蔷薇开满大地,这里犹如梦幻的境地。
不少孩童借着藤蔓升降梯来到巨树最高处,钻进蜿蜒曲折的滑梯一路飞驰而下。
最底层便是泡沫所到之处,一个巨大海面盘子中堆叠着泡沫。
盘子边缘围着露台,不少好奇的孩童凑着热闹。
为首的少女举着粉晶权杖,瞬间粉色弥漫整个圆盘,泡沫破掉的霎那沉睡的修者全数清醒,这其中包括阿白。
她抬眼打量着一切,为首的少女一脸淡然,见怪不怪的向众人解释。
由着她的解释,阿白知晓这里便是无度城。
它被誉为绝望与毁灭的古城。
充满着死寂和黑暗——
显然与此刻完全不符合,这里倒像是童话般梦幻古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凡是到来的修者都是无度城的一员,在管理者那里登记后便可以在此地生活。
登记的地方在第二层,阿白跟着人群前往。
在这里不论性别,都可以做自己想做之事,自由是一切的向导。
阿白也观察了下,显然这里大多是女子,只有很少的男子,管理者便是那位少女。
她身着粉裙,一颦一笑间尽显温柔,好似怕修者们害怕般。
树半腰上坐落着蔷薇覆盖的半镂空木屋,少女走进去,示意修者排队。
她拿出一个本子开始一个一个询问起来。
具体为何来此、个人技能和个人喜好等,会根据这些因素慢慢分配修者前往该去之处。
轮到阿白时,她想到竹叶的遭遇便说:
“被奸人所害。”
“唯有投河一条路。”
“我会木刻也喜欢木刻。”
少女眼皮抬起,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她肤若凝雪、清新淡雅,倒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她在本子上划几笔,道:“倒是和小叶子很像,她和小花算是木刻高手,你便和她们一起学习吧。”
少女将一旁的木牌给她,提醒着:“右转一直往上走,看见梯子坐上去后的第二个木屋便是。”
阿白接过道了句多谢,转身沿着她说的走去。
少女的话令她有些在意,“小叶子和小花?”
“莫不是她两个?”
阿白盯着木牌上的名字思索,脚步加快了些。
待走到第二个木屋时,她瞬间顿住。
这是一个木偶店,透明橱窗上摆放着精致的木偶,店门口门庭若市很是热闹。
阳光洒在店旁的小院子里,院中种着桃树,还摆放着零零散散的石桌。
桃花很是明艳,风轻轻拂过,花瓣飘零,落入石桌上一排排的木偶中为其点缀。
花颜坐在一旁专心地拿着木刻刀刻着木偶,脸上露出温柔的面容。
不少好奇者纷纷观赏着,更有甚在一旁石桌上学着木刻,店里传来竹叶激昂的声响。
一切很是美好,阿白忍不住低笑,眼眶渐渐红润起来。
这样的结局才配得上她们。
她本想着哪怕是龙潭虎穴她都要把竹叶救回来,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
时间悄然流淌,黄昏落下,客人渐渐少了些。
花颜简单收拾了下桌子,一抬眸便瞧见远处站着的阿白。
她一身白衣,好似站了很久。
花颜放下手中的木刻,走出院子到了她面前,“姑娘要不要试一试?”
“我……还是算了。”阿白指尖摩挲了下手中木牌,道:“其实我是来找竹叶的。”
话落的同时,一声大叫响起,“阿白,你怎么在这里?”
竹叶刚送客人出来便看见花颜和一女子交谈,凑近一看竟然是熟人。
面面相觑后,花颜笑着说:“不如进去聊聊。”
木偶店的二楼是个茶水屋,屋中同样摆放着木偶,布置得很是温馨。
三人坐下后,竹叶便和阿白说起自己的经历。
她原本万念俱灰地来到无度,以为是个恐怖的地方,没想到会是这般。
跟着管理者的指引她来到了木偶店遇上了花颜。
木偶店是花颜所开,她来到这里后便借着自己木刻的手艺在这里生活起来。
得知她没死,竹叶欣喜若狂,她扑在花颜怀里哭得让人无比怜惜。
竹叶:“若是早知道这样,我早就跳了。”
花颜:“你啊……莫要胡言。”
阿白:“……”
看着两人之间的亲昵,她很是无奈。
不过也是不枉费两人的一片赤诚。
阿白在无度待了三天,每天不是帮竹叶干活就是干活……
她实在是受不了了,竹叶只好让她休息。
竹叶很是无奈道:“我是没见过像你这般厉害的修者……这般没用的……”
阿白:“我这叫劳逸结合。”
实则是她真的懒得动了。
休息时间里她漫无目的地逛了逛,比起乐蜀的欢喜日这里的修者显得更加生动些。
没有麻木感……
也没有阿忧的那种精分,不用根据欢喜日来表达情绪,倒是正常些了。
走着走着,她来到了滑梯的边缘。
前方是一个偌大的花园和腾空的悬浮图书屋。
花园里孩童们坐在草坪上很是乖巧,胖乎乎的小手拿着书卷,脸上带着懵懂和憧憬。
她们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个白衣女子。
随着女子转身的瞬间,阿白眼眶瞪大。
她怎么在这里?
阿白困惑,不自觉地走上前。
画音在给孩童们讲故事——关于念神的事迹。
“六王座之上,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那便是念神。”
“念神是善意的化身,拥有着无上的强大神魄,成为她的信徒便能受到庇佑,无论身在何处神明将会守护着我们。”
“她温柔、和善、耐心、美丽不过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一点,六王座皆为她手下败将,她本该登上王座为我们赐福却被奸人所害。”
“她隐于暗处,不再信任信徒,唯有不忘神明,惟愿念神原谅,她才可赐福于我们。”
画音娓娓道来,犹如清泉滴落般悦耳的音色惹得听众瞩目憧憬。
孩童们信誓旦旦:“信徒定将为神明修行传唱念神功德,惟愿得到神明原谅。”
画音很是欣慰,她站在人群中传授她们修行之术。
这一切是那般熟悉,一切好似回到过去,她也曾这样与信徒诉说着……传授着……
那时候她困于爱恨三百年,也被白氏子的信徒追杀,最终逃到乐蜀在无人之境遇见画音。
画音小小一个被抛弃,阿白只好牵着她离开迷雾,在乐蜀东面选择了落脚地。
白氏子的信徒让她明白有信徒的重要性。阿白没有信徒,她便化名为白姑娘去帮助修者试图让其信仰自己。
画音作为她第一个信徒,她便也悉心教导。画音叛逆难教,却也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乐趣。
起初东面只有她和画音,后来便不只有她们。
她会教信徒修行,会给信徒讲关于神明的故事和关于她的故事。
她的信徒离开后也会学着她的样子去帮助,让信仰传承……
过往犹如轻轻拂过的话语,在薄纱落下后被掀开。
此刻阿白有些明白为何她的信徒不减反增了,恐怕这其中都是画音的功劳。
眼下不过是冰山一角,在阿白看不见的地方,恐怕画音也学着她曾经的样子帮助着信徒。
她最是像她,也最得她喜欢。
阿白看着曾经倔强又调皮的画音,此刻稳重老成的样子,她忍不住叹息。
她的叹息很短却还是被画音所察觉。
“谁在偷听?”画音冷眼转身,触及视线的瞬间神色愣住。
她驱散了孩童,直勾勾盯着阿白。
阿白又怎会不懂她所想,她在静待着自己的走近。无奈一笑后,抬脚缓步上前。
“好久不见。”
“不过是昨夜才见,何来这一说?兴师问罪都到无度了?我还是小看你了。”
“误会了,我不过是来找人而已,你是……意外之喜。”
瞬间画音面色一沉,左脚后迈了一步,那是她将要出手的象征。
阿白连忙道:“我来此不是为了和你打架的,颜宽之事已然解决。”
“我只是……刚巧路过。”
画音收回脚步,冷哼道:“我是受邀而去,就算没解决又与我何干?”
“倒是你,贸然前来就没想过回不去?”
“姑娘都回得去,我又何尝不能?”
阿白自信回答,惹得画音嗤笑。
“不自量力的人还真不少。”
“既无事便别再打扰。”
她兴致全无,转身踏上透明阶梯,
阿白望着她的背影,最终走进悬浮书屋,一边观察一边思索。
所以这里是她的居所?难怪她无论如何都寻不到她的踪影?
想到刚才的画面,单单宣告是没有用的,信徒不会信仰虚无的王座。
恐怕这一千年她的信仰永垂不朽,是画音在扮演着她解决着信徒的麻烦,并且将这些宣言传唱。
王座坍塌时她在一众诅咒中并未听到画音的声音。
她是在期盼自己的到来?
还是想要取代?
她帮助颜宽又是为何?
阿白沉思着,一切没搞清楚前,这并不是个相认的好时机。
哪怕过往情谊在,阿白却还是不敢赌。
她可是亲眼看见足下对自己最恶毒的诅咒。
永失神格、神位崩塌、受众生怨、神魄消亡……
阿白回忆着,嘴角露出嘲讽,明明曾经她们三个是多么的要好。
她不再敢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