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落 第14章 一叶

楚珺还是紧紧攥着那张纸，手心冒出的细密的汗珠竟也顺着被她按出的皱褶浸湿了信纸一角。

信上这短短几行字却是将她在简文钰家看到的那些杂乱的信息串联了起来，试图拼凑出一个她想都不敢想的真相……

“所以那些失踪的人也都……”楚珺咽了口唾沫，不禁地一踉跄，连忙伸手撑住墙面，才勉强稳住了身形，“他们真的在做什么人体实验……”

他们在研究什么？

会不会有更多的人遇难……

那天指尖粘稠的液体再度在她眼前浮现，那点鲜红逐渐晕开，竟模糊了视线……

接着却是宋玲愿那张脸，又越发清晰地出现，靠近着直勾勾地与她对视！

“抗体！”指尖突如其来的麻木感惹得她松开了手，那张纸便飘然坠地了，还发出了一声震心的脆响。

那天那张表上应是也有一个“SA4抗体指数”，也正是简文钰较正常样本高出许多的那一项……

咚咚咚的心跳声越发响了，灌满了耳蜗，楚珺只得伸手去按住胸口：“不会的……不会的……”

她深呼吸着，缓缓闭上双眼，试图逼迫自己平静下来。

可简文钰和聂独是认识的，那他，或许也是那个组织的人……

所以，他们做的那些事，他也都知道？

甚至，简文钰也会是帮凶其一。

楚珺猛地愣了神，应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了，不住地有些发颤，“怎么可能……”

简文钰他就是个电脑痴，他不可能做那些。

还有那个组织，楚珺在这个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

“我现在，该怎么办……”她的声音也有些发抖，只是靠着本能脱口而出。

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的黑暗和危险，而此时的楚珺仅仅是窥见一斑而已，她清楚地意识到那只幕后黑手正在无声无息地靠近，或许是自己无力对抗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太多，轻举妄动会发生什么她难以想象，也不敢去想。

“宿主，系统会优先保证您的安全，一直在您身边。”那道机械音倒是不带一丝犹疑，伴着冰晶内封存着的少年再度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那些冰晶竟褪去了些许，退至了他肩膀以下，而那冰晶簇所折射的点点光晕则衬着那少年睁开了的眼，才得以窥见他靛蓝的瞳孔，正是大海至深处那种深邃幽寂的颜色……

再细瞧这双眸子却又泛着微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楚珺。

那缕目光莫名使她定了定神，“不行，我还是得去。”

猛地起身，又攥起那封信，果断地推门而出！

夜色已沉，她却是毫无犹疑地投身其内。

她飞奔着，两侧是纷汹的寒意，掠起鬓发翩飞……

街灯闪烁，前路却是晦暗不明，而楚珺也只是靠着本能在行动了。

脚步越发沉重，那条小道却似没有尽头，空洞地延伸着。

楚珺不由地皱了皱眉，终是缓下了步伐，环顾起四周来——街道两侧均是些相似的绿化，路边的建筑则掩于其后，拢在一团阴影之中。

“警局有这么远吗？”她眯了眯眼，定睛观察，“这楼，怎么……”

怎么这样诡异地重复着，仿佛是被复制拼贴在一起的，而楚珺方才分明是经过了右侧这家便利店门口的，甚至不只一次……

“分店？”她迟疑着喃喃，还是一个劲地往前走着。

毕竟警局她是非去不可的，什么实验，什么抗体，什么组织，这桩桩件件，哪一样楚珺都不敢深思，更担当不起。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至于简文钰……

“我不知道。”她狠狠地甩了甩脑袋，将思绪尽数清了出去。

但夜晚的气温骤降，楚珺又出来得匆忙，只套了件单薄的外套，此刻便已然不住地打起颤来了。

而长路仍是不见尽头，走了半天，只似原地打转……

“怎么回事……”楚珺也不免生出些惧色，打开手机，看了眼导航，“方向没问题啊？就几百米，要走这么久的吗？”

抬眼瞧向前方，好消息是终于有些变化了，坏消息则是变化是前面的路灯好像坏了，所以更是一团昏黑。

唯有月光穿过叶隙，零碎地扑在路面之上。

四周一阵静谧，这么大一条大道上，竟然一个行人，一辆过车都没有？

危险的气息自然从足跟漫了上来，爬了满背……

楚珺咽了口唾沫，还是大着胆子，迈出了步去。

也不知道又卯足了劲走了多久，走得楚珺都有些犯了困，昏昏沉沉地，边走边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还是没见到警局的影子。

“怎么回事啊……”此时的楚珺早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得找了路边的石凳，坐了下来，“应该打车的……”她又叹了口气，勉强撑着，睁大双眼，“这儿又是哪儿啊？”

想再打开导航察看的时候，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黑了屏，惊得楚珺也是一秒清醒了过来！

难免地心跳加速，“完了，这下真迷路了。”

周边又没个人影，连灯光都没有，将她卡在半道，前也不知去向，后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回去。

加之也不知道来时是不是一不留神走进叉道才导致的现状，一时之间惹得楚珺愣了神。

“几百米的地方，怎么就能走到这儿来了……”她拍了拍脑门，真叫人头疼！

又是凉风阵阵，卷来点点冰凉坠在楚珺手背上，再抬脸时，空中却飘然下起雪来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不觉竟在空中织连成一片，映射着月晖，轻盈地打着旋，翩然舞动。

美虽美，却引寒意更甚……

而那雪花偏又挑逗似的扑上了她的睫毛，随之轻颤，使地她猛地又打了个喷嚏。

只是不远处似是有人缓步而来，还打着一把透明的伞，但身形隐于昏黑只瞧不真切。

楚珺还是警惕地抬脸看去，那道轮廓，倒是有些熟悉了。

脚步声渐近，亦是越发清晰。

嗯，是简文钰……

他自是早早便发现了坐在路边的楚珺，走到她面前，便停住了脚步。

四目相对，楚珺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将手里的信封同手机一倒塞进了兜里。

“你怎么在这儿？”简文钰打量了她一眼，将伞往前递了递，恰是将楚珺也拢在了伞下，一边又从口袋里取出了什么，便顺势将外套脱了下来，“怎么脸色这么差。”

还不等她反应，衣服便已披到身上了。

楚珺眨了眨眼，试图躲开他的目光：“那你又打算干什么去？”

“给我妈送衣服，她又打算住在公司了。”简文钰倒是回答地坦当，也就越发衬得楚珺心虚了。

“啊……我本来想去便利店买点东西的，然后没想到迷路了……”楚珺尴尬一笑，将脸又撇向了一边。

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却被递到了眼前，轻晃了晃。

“嗯？”

回过脸，便对上了简文钰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头顶的路灯忽地亮起，映着点点眸光伴随他微挑的眉间闪动。

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得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避其锋芒……

“补充一下能量？”

那根棒棒糖还是被塞到了楚珺手里，捎带了些许他掌心的温度。

还不等楚珺再做反应，简文钰便又继续道：“已经很晚了，也不安全。你家在什么地方，我送你回去。”又是弯腰垂脸，同楚珺齐平，才往前凑了凑，勾唇补上一句，“免得又迷路了。”

“哦……”这样也挺好的，要是一个人走夜路，说不怕肯定是假的，“我家在宾江小区。”

说着楚珺不自觉地伸手纠住了简文钰的袖角，示意他可以走了。

雪下得静谧，却也是默默积了满地，染白了大片。

所幸，头顶那方伞还能将两人都完伞遮于其下，只是需得让肩头贴上臂膀，衣摆擦过衣摆。

楚珺还是再瞥了一眼手中那根棒棒糖，这种橙色还真是耀眼，特别是在这一片白茫茫跟前。

简文钰从前也总会工作到很晚，经常会犯低血糖，所以身边也总会带一些棒棒糖这样的东西。

而且他也很爱吃甜食，蛋糕、布丁、蛋挞样样喜欢，同他那固执冷淡的性子极其不符。

不过因着这个，他们也会光顾各种各样的甜品店，虽说次数并不多，但也算是婚后少有的共同出行项目了。

“不好撕开吗？”简文钰许是看她犹豫了这么久，便问了一句。

楚珺却是摇了摇头，语气亦是极平淡的：“我不喜欢吃糖。”

“但在冬天，吃点甜的，或许心情会变好呢？”简文钰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曾几何时，他也说过一样的话。

只不过那个时候，朝夕相处，面面相觑，让楚珺自认为很了解他。

简文钰变了吗？又似乎并没有……

有些事，你盯着他的脸看再久，也无法从中探究到真正的答案。

那封信被楚珺胡乱地塞在兜里，她每走一步，纸团的棱角都会锉着腿侧的皮肤，跟身侧人一样，不可忽略，惹人烦躁。

沉默之间，并排的脚印还是在纷飞大雪中留了一路……

真相或许还是得她亲自去找，不论如何简文钰还不能死，他得活下去。

来时的路楚珺走了很久，返程时反倒是快了，转眼便被送到了家门口。

“还是得谢谢你了。”楚珺还是将外套脱了下来，还给了简文钰。

她当然知道自己笑得并不自然，但二人都没有多问，只是简单地挥手作别，同以往一样。

只是当楚珺回到房间里的时候，那信纸却已不翼而飞，具系统所言则是已经代送至警局了，而楚珺自是没了再跑一趟的必要。

楚珺却还是长叹了口气，脱力地扑在了床上：“还是非逼我自己面对不可吗……简文钰……我到底是欠了你什么啊！”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扑腾挣扎了，说完就闭眼昏睡了过去。

好的是，恶梦并没有趁机而来，这一觉楚珺也倒是睡得安稳。

窗外的雪却仍不止地下着，正好给久立窗边的简文钰提供了材料。

他用窗口边的积雪堆了个小巧的雪人，昏黄的灯光透出窗外，映得它晶莹剔透……

简文钰缓缓伸手，用着指尖的温度，又给它添了一抹淡淡的笑。

他或许永远也忘不了，雪幕之下，用围巾裹着脸颊的少女。她一抬脸，红扑扑的脸蛋上，也便挂了那抹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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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冰面之下，有一张苍白却安详的面孔，她会永远在此守候，静静蛰伏……

而那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也会由此，裂开第一条裂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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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