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前辈,你还跟着我作甚?”
云扶光一边向前,看着背后穷追不舍的纪若水实在无奈。
纪若水一剑劈开背后花怜珠的进攻,不屑道:“那些蠢东西才会信你的这些小伎俩,真正的宝贝恐怕还在你身上吧,交出不杀。”
纪若水确实聪明,不过那些跑路的修士群体也不傻。
纪若水和花怜珠明显不是好惹的货色,想抢过他俩着实不现实,还不如退而求其次,去抢常青他们。
云扶光九剑归去,纪若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低声喃喃道:“居然有三层。”
但看着朝自身而来的九道剑影,纪若水却避也不避,剑尖擦着纪若水的脸颊而过,他笑道:“小子,看来你这归元剑诀练得还不到家呀,你师尊姓甚名谁,不如拜我为师,我肯定教得比他好上百倍。”
“个小挺小,口气倒不小。”云扶光挑衅道。
听了这话的纪若水立刻炸了毛。
他生平最厌恶别人议论他的个子,剑意再盛,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然后,盛怒中的纪若水没有注意到,云扶光那擦身而过的九剑瞬间到了花怜珠跟前,而早有准备的花怜珠已经使出玄反虚镜候着了。
反射的九剑触及镜面,猛地朝纪若水后背攻去,速度更是快上一截。
纪若水强烈的求生本能促使他撑开灵力屏障,勉强抗下这一击,他瞅了眼花怜珠,这才大惊道:“你们俩居然是一伙的?!”
花怜珠也是一脸意外,满以为是个巧合。
幸好云扶光对花怜珠还算了解,配合称得上是默契,云扶光道:“在下师承云璧月,回头我就跟他老人家说道说道,改日拜入纪前辈门下,如何?”
“什么?云璧月?”纪若水一噎,气势瞬间就弱了一大截,“你是云扶光?”
见纪若水居然认得自己,云扶光也一惊,难不成他的大名都已经传得如此之广了?
一说他师尊是云璧月,别人就能知道他是云扶光?
“怪不得,我就寻思哪个落川宗筑基修士能练到百剑诀三层,你若是云扶光就对了。”
纪若水不再留手,他十剑齐出,显然也修炼到了百剑诀三层。
云扶光看着迫在眉睫的十道剑影,剑未至,灵浪先至,眨眼之间就和云扶光的灵气碰撞,炸开巨大灵气火花。
云扶光突然看向纪若水背后,高声道:“怜珠,就是现在!”
纪若水闻言一惊,立刻驱剑回身抵挡,却见背后空空如也。
哪有什么花怜珠,那人早不知何时就不见了。
意识到被骗了的纪若水再一扭头,连云扶光都快跑得没影了,气得头冒青烟,立刻追上前去。
这纪若水还真是阴魂不散的,又追赶了半晌,云扶光都有点乏了,却见先前消失的花怜珠居然携着一队流花宗修士赶了过来。
这前有狼后有虎,云扶光还真有点头疼,却发现花怜珠并不是冲他而来,反而提着她那万机箱就冲向了纪若水。
纪若水立刻提剑防御,但背后冷不丁被另一流花宗修士偷袭,挨了一记打,又有迷香浮动,纵使自傲如纪若水也是双拳难抵四手,很快便挂了彩。
“花怜珠,你这家伙不讲武德!”话未完,又挨了一击。
趁着双方缠斗,云扶光立刻脚底抹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花怜珠却紧跟上来,留下那些弟子对付纪若水。
“怜珠,看在我们在赤姝城的生死情谊上,您就放过我行不?”
好不容易甩开了纪若水,又来了个花怜珠,云扶光再次卖乖,试图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以,交出灵草不杀。”花怜珠唤出万机箱,熟悉的“噌”响起,云扶光心头一跳。
万机箱瞬间化为一根长鞭缠上了云扶光的双足。
云扶光也不再多言,归元剑诀攻势斩断长鞭。
一颗浮着香味的烟弹在眼前炸开,迷香入鼻,云扶光灵气护体,一剑破空斩断烟气。
无极剑法扫过,花怜珠空中扭身闪过,背后的一片树林应声倒下,惊起无数鸟兽。
花怜珠不退反进,万机箱化为长柄伞,伞尖如枪直刺,撑开又能作盾牌防御。
伞面上多了些精巧的铃铛,晃动之际发出清脆响声,如清泉流过,让云扶光不由得晃神。
这铃铛居然还有**的效果!
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云扶光目光扫过,忽的一道裂隙映入眼帘。
山与山之间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宛如妖魔微张的嘴角。
他和花怜珠且打且退,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就到了这处洞窟——
这洞窟正是的云扶光落入魔族陷阱的开端!
前世,云扶光无意间进入洞窟,在里面碰上一自称高人的魔道老鬼。
他一眼识破了云扶光体内藏有魔族魂魄,更是直言他身负一缕上古魔族血脉。
云扶光并非纯粹的人族,而是某种混血之物。
老鬼言道若是不修习血脉之术克制血脉,终有一日将魔气外溢。
届时无论云扶光先前的名声有多好,正九宗都会将他视为眼中钉,彻底铲除。
为了在正九宗继续修行,云扶光便向这老鬼修习魔族术法。
这血脉术法确实暂时有效,压制了魔气。
却也使得云扶光的灵力停滞,修为不得寸进甚至于倒退。
而如此奇异之事在正九宗内实在罕见,云扶光又不敢让那些高人探查体内详情。
一时之间,谣言四起,先前奉云扶光为正道之光的同门师兄弟都对他弃如敝履,他背负了无数猜忌,遭受了无数白眼。
曾经的云扶光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狼狈。
而他忍辱负重,只是因为老鬼提及,只要坚持修习这一术法一定时日,便可恢复修为。
而体内那魔族魂魄,老鬼也许诺可以除掉。
那时的云扶光还不知道体内的残魂是魔尊莫诃的魂魄,听闻这一消息便急于将魔气消除,很快便信了那老鬼。
但这一切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那魔道血脉术法不是压制魔气的术法,反而是积蓄魔气的术法。
云扶光傻傻修炼不过是在助长体内的魔族血脉,等到修炼大成,必定魔气外溢,再无可转圜。
现在想来,这魔道老鬼教习云扶光术法,一是为了让他暂时隐藏身份,不被正道修士除掉,二是有朝一日为莫诃夺取身体做铺垫。
当真是一石二鸟。
可惜今世的云扶光已经知晓了一切,早早修习了匿息术屏蔽自身魔气,也不会再轻信这些自封的高人。
若是再让他见到这老鬼,必定要令其百倍奉还。
云扶光躲过花怜珠一击便立刻向裂隙遁去,这裂隙自带屏蔽术法,他进去了,后面的人便进不去了。
这么一看果真是巧。
前世,云扶光也正是被花怜珠一行追赶,行至这附近时意外被打落洞窟。
今世倒成了他主动投身洞窟了。
虽然前因后果皆有所差别,却又和前世轨迹隐隐不谋而合,云扶光不经感慨天道运行的规律所在。
进入洞窟,天色一下晦暗不清起来,而外面花怜珠的身影也无法看清了。
静候片刻,果然无人追进来,云扶光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向洞窟深处。
这处洞窟确实玄妙,其屏蔽术法甚至能蒙骗正九宗的监视术法,现在围观他的众人估计只能看到一片黑吧。
这洞窟伸手不见五指,云扶光指尖点起一团灵力光团照亮,衔渊剑悬浮于身后,只待那老鬼现身。
一道幽蓝的火光凭空亮起,略带沧桑的声音随之而来。
“何人在此惊扰本座的美梦啊?”
云扶光双手合十作揖,语气恭谨让人抓不出错处:“无名小辈,名字不足为道,不知阁下是?”
“我不过是一隐世之人的一团魂魄罢了。”蓝火倏的一盛,绕着元扶光转了一圈道,“你倒是很特别,气息有一丝混杂,不会错,这是远古魔族的血脉。”
云扶光面无表情道:“前辈居然识得魔族血脉,看起来是魔道中人了?”
“你小子不关心你自己,倒问起我来了?”火光闪动了一下,似乎有一点气恼。
“我自然是好人,你瞧着也是正道人士吧?你现在修为尚浅,还显露不出来,一旦你到金丹,你的血脉必定爆发,届时你会是什么下场不用我多说吧?”
“看来前辈一定是有什么妙计能解决我的问题了?”
“聪明!我倒是有一本心法,可以助你——”蓝火缓缓开口,眼前这人看着真是无比冷静,倒是省去了很多解释的口舌。
“哦?这本心法莫不是叫魔道血脉术法?”
“咦?你怎么知道?不过这法子有点弊端…”
“是不是修习了,短时间内会灵气受阻,修为停滞?”
“你怎么知道…不过只是暂时的,只要…”
“只要我坚持修习,不仅能隐藏血脉,还能恢复修为?”
“对,只要你…”
“只要我带你出去就行?”
“是的,诶不是?”这么一来一回几趟,蓝火总算觉察出不对劲了,“怎么我要说什么你小子都知道?”
“因为这些事情,他都告诉我了,你早就被出卖了。”云扶光眼神阴恻,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顿时,蓝火不出声了,火焰忽明忽灭彷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云扶光其实心里也没底,他说出这么一句话也只是诈他一诈,因为他到底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太虚秘境存在已久,怎么先前没有人落入这洞窟,偏偏是云扶光这个身负魔族血脉之人恰巧碰上这么一个会血脉之术的魔道魂魄?
且这鬼火的一举一动都彷佛是为了保住他体内的魔尊残魂,进而助残魂夺取身体重现于世而做的,说这背后没有主谋,云扶光是万不能信的。
“你在诈我?”沉默良久,鬼火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充满阴冷之感,没有先前那装模做样的热切了,“看来你是知道了些什么,不过我这心法确实能保你,你要信什么自己决断便是。”
云扶光也没寄希望于这一诈,这鬼火精得很,不过看起来眼下他也在试探云扶光。
云扶光吐出一口长气,这才缓缓道:“看来前辈的秘密很多,恕我不能随您的心意了。”
“钦——”地一声,剑光划破黑暗,衔渊从暗处猛地刺向鬼火,势如破竹。
鬼火大惊,如无头苍蝇一般在洞窟中乱窜,终是被一剑穿过,但被剑劈开的火焰很快又聚拢起来,他阴笑道:“这剑是好剑,可惜杀不了我。”
云扶光这下是真的怀念起云璧月来了,若是有他的那柄月华剑在,当即就能收拾了这鬼火。
可惜衔渊本身就是魔剑,居然还灭不掉这老鬼。
“小子,滚吧,不修习我这术法,你就等着神魂具灭吧,出去了这地,可就再也进不来了,你可要想好了。”
这老鬼也没什么进攻手段,对付不了他,但云扶光可不打算放过他。
若是这次他离开了,下次秘境再开还不知道是何光景,这老鬼不怀好意,决不可留。
既然衔渊剑无法收拾他,云扶光的目光扫过储物袋,忽见一物——贺知非的焚心炉。
这炉可是个好东西,纵是这鬼火入了焚心炉,也得被烧成魂丹,再也无法危害人间。
只是这炉速度着实慢,鬼火行动敏捷,要是云扶光傻愣愣直接掏出焚心炉,定是抓不到这鬼火的。
云扶光状似转头要离开洞窟,又挣扎犹豫一会儿,终是回到鬼火面前。
鬼火喜上眉梢却又故作姿态道:“怎么又回来了?这就改变心意了?”
云扶光拧着眉头道:“你先把那心法讲给我听听,我再作决断。”
“真是会讨价还价。”鬼火咕哝了一声,便描述了一小部分心法,接着道,“我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等着你能带我出去,咱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管你听到了什么,我们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这话听着是真耳熟,想当初莫诃不正是如此诓骗他的?
但云扶光却摆出一副动容的表情,看似被鬼火的话说动了,终于伸出一只手道:“我只带你出这洞窟,但之后的事情我可不会管了。”
“好说,好说。”鬼火立刻跳到这白净的手掌心上,正打算顺着手臂向心口进发,却被猛地攥住,一把丢进了一个黑咕隆咚的腔体内。
“喂,小子,怎么回事?”
鬼火撞在炉壁上,发出咚咚声响,一股灼热之感从底部传导上来,鬼火下意识往上跑,却发现顶部也被盖住了。
“前辈,既然你不愿说,那就好好待在这焚心炉内歇息片刻吧。”云扶光的声音隔着炉子传来,有点沉闷,但在鬼火听来宛如恶魔的狞笑。
“焚心炉?”鬼火一声尖啸,“等等!”
鬼火还正待说什么,灼热的炉火已经烧着了他的魂魄,只那么丁点的火星瞬间燃起熊熊烈火,凄厉的惨叫瞬间充斥整个洞窟。
“为什么?他没理由骗我!”
“魔尊…一切都是为了…”
“千面…你不得好死!”
说出最后一句诅咒后,鬼火再无动静,唯余焚心炉焰燃烧的噼啪声。
千面?!
这鬼火为何会提到千面二字?
难道说,这一切的背后居然有五大将之一的千面魔公的手笔?
云扶光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以他眼下的信息还无法知晓事情的全貌,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焚心炉内只剩下一颗漆黑的魂丹,暂时不知有何用处。
他收了焚心炉缓步离开洞窟。
外面已经没人了,想来花怜珠等了许久,见进不去,便放弃了。
云扶光观察良久,这才从一草木茂密之处悄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