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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见月明 第38章 初入魔界(五)

作者:一念万载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08 18:24:24 来源:文学城

云扶光满身狼狈,来不及回府就赶到丹霞峰脚下,护山弟子见怪不怪,感叹了一句:“又来了啊。”便将人放了进去。

匆匆来到叶无尘的院子里,却见二人倒是悠哉游哉,云璧月饮茶看书,叶无尘倚靠着药柜,一本书盖在脸上,似乎正在小憩。

感受到有人进来,叶无尘动了动身子,书卷“哗啦”一声滑落,他才慢慢醒转过来,悠悠道:“这才多会儿?怎么又来了,又要问你师尊借什么东西啊?”

云扶光走到叶无尘身前,丢下那一袋子药,沉甸甸的包袱落入叶无尘的怀里,给他砸得不轻。

“什么东西啊...”叶无尘嘟囔了一句,看起来没睡醒,脸上带着点初醒时的潮气。

他随手翻了翻包袱,用手感受了一下袋中物体,便一下子坐起了身子,睡意全无:“你从哪儿弄来的?”

“缚瘴芦根在这儿,别的药材送你了,水属性妖丹我没取到,你自己想办法。”云扶光精神一直紧绷,一骨碌就把话说完。

云璧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他一来,云扶光就感受到一股凉风,但奇怪的是,此时这阵凉意却缓解了他紧张的情绪和连日的疲劳。

云璧月的嗓音清冷,又有点严肃:“你去魔界了。”

这不是一句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叶无尘正搅动着大锅,手上动作一滞,差点扑锅。但他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道:“你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去?你不知道现在外边是什么情况?”

云扶光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现在只想躺下休息一会儿,他原地坐下扶着脑袋道:“我不去你去?”

在魔界一直小心谨慎,好不容易回了安全的地方,云扶光才彻底松懈下来,此时大脑彷佛有根针在扎。

难道是在魔界呆久了,受到水泽瘴气的影响了?

“你小子还豪横起来了。”叶无尘这才注意到云扶光不同寻常的状态,他和云璧月对视一眼,盖上锅盖,双双走到云扶光身边。

叶无尘伸手想为云扶光诊脉,却被猛地拍开,

云扶光的气息比平常更粗重,双颊染着不自然的红晕,显然不对劲。

叶无尘又伸手想去扶住云扶光,让他好好躺下检查一下身体,但云扶光却往后撤了一步,显然不想让别人靠近。

只是这一退,就退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感受到身后熟悉的气息,云扶光一下子软了身体。

他的意识有点迷离,身体像火烧一般灼热起来,背部传来舒服的冰凉让他只想再靠近一些,再抓紧一些。

“这是怎么?”叶无尘看着明显已经神志不清的云扶光,他却紧紧拽着云璧月不松手,“他生病了?”

“嗯。”云璧月扶着云扶光躺下,似乎借着他引导,云扶光就会变的很顺从。

不同于叶无尘,云扶光似乎并不抵触他的肌肤接触。

“看起来只是寻常风寒,我这就去拿药。”叶无尘此时再去探云扶光的脉搏,也不再遭到反抗了,检查一番后确认不是大事,他也放了心。

叶无尘转身前往药柜翻找,嘴里调侃道:“修真之人还会感冒是真少见,我这药都不知摆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他虽背对二人,却能感受到云扶光和云璧月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

其实他早就有所发觉,因为他不需要看,只是用灵力感受周身的一切,有时人的行为和表情可以粉饰,但灵力的流转却难以遮掩。

叶无尘总能“看”到另一种世界。

云璧月起身打算去为云扶光倒杯热水,但刚站起来就被一股微小的力量扯住了。

云扶光的手正攥着他的袖子。

拉了拉袖子,云璧月却怎么也没能把衣袖抽出来,只得作罢,转而坐下,看向闭着眼的云扶光。

此时他才注意到,云扶光确实是长开了。

圆润肥腻的脸蛋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眉眼间的英气,一看便让人觉得这是个根正苗红的修仙好苗子。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不再是个小娃娃了,而是一位成年男子了。

但其实他的伶俐,他的成熟,早就不应是一个孩子应有的表现,他从很久以前就像是个大人了。

云扶光的眉头微微蹙起,给他平添了一份阴郁,那脸颊又有点瘦削,他总是藏着心事,虽然他极力掩饰,却在不知不觉间影响到了他的微表情。

他总是不着调,胡言乱语,不守规矩。说尽了云璧月讨厌的话,做尽了云璧月讨厌的事。

但云璧月还是觉得,有这么个弟子其实是很好的。

天资佼佼,才华出众,无需师傅多费精力,也能进步神速,遇到危险担得住事,反应很迅速,又愿意为师傅涉险,谁不想拥有这么一个弟子呢?

云璧月的手滑过云扶光的头发,从粘腻的额头到潮红的脸颊,再到嘴唇,最后停留在脆弱的脖颈上。

手掌心传来有力的搏动,白皙的肌肤下血管清晰可见,这是一个人的生命力,也是最致命的部位。

许是云璧月无意识的摩挲刺激到了云扶光,他似乎醒了,但眼神却虚焦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串不连贯的声音。

云璧月蹙眉不解,他低头凑近了一些,却还是听不清楚,于是他只好把耳朵完全贴在那干涩的唇上。

唇上翘起的皮刮蹭了一下耳畔,云璧月下意识想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

他终于听清了,却不知道云扶光是在问什么,他只是不断地重复这三个字,不知是问谁,也不知问何事。

只是不知疲倦地念着。

云璧月心头微微一动,那始终抵在脖颈的手紧了又松,终是离开了,转而抚上了那沾满汗水的额头,细致地擦去每一滴汗渍,感受到凉意的云扶光蹭着云璧月的手不肯放开。

云璧月的眼睛晦暗不明,各种情绪在期间流转,最后只化作一句叹息。

他将自己的额头贴到云扶光的额头上,冰凉瓦解了热意。

他道了一句。

“为师在。”

只这一句,云扶光不再出声,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去,原本扯不出来的袖子也悄然松开。

他似乎在此刻才真正安下心来,放心地睡着了。

刚翻出药瓶的叶无尘回头看见这一幕浑身一颤,不知到底该不该打破眼下的氛围。

犹豫再三,他只是悄悄把挑出来的药瓶放在显眼处,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给二人留了一点空间。

深夜——

云扶光扶着头缓缓醒转过来,脑子有点昏沉,看着昏暗的屋内,不明白怎么一眨眼就到晚上了。

他坐起身来,额头上搭着一浸了水的毛巾,这么一起身便落到膝上,掀开盖着的薄毯,云扶光这才瞧见不远处躺着的叶无尘。

察觉到动静,叶无尘转过头来支起脑袋,他的觉很浅,其实一点点动静就会把他吵醒,他还时常做噩梦,梦里是一张张熟悉破碎的脸。

但其实他也曾有安心的时候,那时的叶无尘可以放心深眠而无需担心噩梦,就算有人在他墙头嬉闹也不会醒来。

只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叶无尘笑道:“醒了?感觉好点了没?”

头还有点晕,云扶光仔细回想了一遍,他拿着药材回来,之后好像是晕倒了,现在这情况应是叶无尘照顾了他。

他也不是无情纸人,立刻行了个礼道:“多谢叶宗主了。”

叶无尘又轻笑了一声道:“你这副样子和刚才真是相差甚远啊。”

“刚才?”云扶光实在记不起来了,难不成失去意识那段时间里,他做了很无礼的事情?

云扶光故意卖乖道:“叶宗主大人有大量,你就多海涵一下晚辈啦,小的日后定涌泉相报。”

看着眼前耍宝的云扶光,叶无尘笑岔了气,眼珠子一转,坏心思浮上心头:“哎呀,我海不海涵的都好说呀,只是你适才搂着你师尊又抱又亲的,实在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呀,你不如去请他海涵海涵吧?”

云扶光心里咯噔一下,严重怀疑叶无尘是在胡诌,可叶无尘的神色又十分笃定泰然,难道他当真对云璧月做了那些事情?

怎么可能?

云扶光还没有完全放下对云璧月的芥蒂,只是最近二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了一些,说是缓和,但又有点别扭,总之应该不至于到这种搂搂抱抱的地步吧?

看着叶无尘嬉笑的神色,云扶光不知怎的,想起从水妖口中得知的消息,他不知该不该告诉眼前这人。

要是让叶无尘知道曾救下杀了自己全家的仇人,他会怎么想?

云扶光能看出来,叶无尘平日里话多性子开朗,实则总把那些和清姬有关的情绪藏在心底,他只是在用嬉笑掩盖自己的恨意。

犹豫片刻,云扶光还是试探道:“如果你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你会怎么想?”

没头没脑冒出来这么一句,叶无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低头思索了一番,道:“大概是恨吧,既恨自己,也恨这个被救的人。”

云扶光想从这句回答里看出叶无尘的心思,叶无尘便笑道:“怎么你还当真了?我不过随口一说,这种事情还是不要碰上才好,不然该多后悔啊。”

云扶光看着叶无尘状似轻松的表情,心想这秘密还是咽下吧,说了也不过是给叶无尘平添烦恼罢了。

背后传来“吱呀”一声,屋门被推开了,不必回头云扶光就知道来者定是云璧月,他不知何时到了门外,他们之间的对话也不知被他听去了多少。

见到云璧月进来,叶无尘拾起了原先的话题,打趣道:“璧月,你说是不是?你的小弟子是不是趁着生病占你便宜呢。”

原本屋内的氛围还有点压抑,云璧月在此时进来真是缓解了气氛,云扶光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云璧月冷冷瞥了叶无尘一眼,叶无尘就识趣地闭嘴了。

云璧月开口,但回复的并不是叶无尘的调侃,而是云扶光:“救人的抉择只关乎当下,若是当时觉得应救,那便救,已经发生的事也无需后悔,这都是命理。况且又如何去界定一个人是不该救的人呢?”

云扶光不明白云璧月为何会搭上这个话题,便道:“这个人如果是个恶贯满盈之人,犯下无数杀孽,那他难道不是个不该救的人吗?”

这么说着,云扶光又悄悄看了一眼叶无尘,好在叶无尘看起来神色无异,应该并没有联想到自身和清姬。

云璧月眼色深沉,不知为何,清冷夜色下,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难言的神色。

“这便是因果,若是我做了这样的事,我就会担下我应受的果,就算让我重来一次,再抉择一次,我仍是会救,毕竟当事实发生之前,谁也不能笃定这被救之人会成为个恶人,或是圣人。”

云扶光总觉得云璧月这话意有所指,他似乎是在宽慰叶无尘?

但叶无尘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做过的事,云璧月又怎会知晓?

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叶无尘以手掩嘴,打了个哈欠道:“这么晚了还得听你们俩讨论大道理,我乏了,先去偏室休息去了,你们俩请自便。”

说罢叶无尘就离开了,屋内一时安静下来,独留二人对坐。

云璧月无言,他的双眸落下却让云扶光莫名一怔,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夜幕下一切都是晦暗不清的,只一点月光透过窗隙落到他颤动的睫毛上,像覆上了薄薄一层雪。

他的眼睛那样清晰,云扶光的心跳不自觉间又乱了。

为何和云璧月待在一起,总是会感到无端的燥热,灵力也流转得格外迅速?

云扶光默默运转灵力调节体温,莫非是病还没好全的缘故?

云扶光端正坐姿,想起叶无尘的调侃,怕是真的“非礼”了云璧月,下意识道:“弟子向来规矩,应是没有做出叶宗主所述的逾矩之事吧?”

说完又觉得好笑,前世的云扶光可以说是规矩到家了,今世却是顽劣到家了。

“你要是守规矩,就不会孤身跑去魔界了。”云璧月不带情绪的声音传来,像是在责难,又像是在关怀。

“弟子不敢,事急从权,没有下次了。”云扶光难得摆出一副温顺的态度。

他总是如此,偶尔的卖乖,尽量把自身包装成一个无害的形象。

但是云璧月知道,生病时那潜意识的举动才是他的本性。

云扶光完全不似表面那样不着调,他不耐烦那些弯绕,也不爱摆出笑脸,他的心底藏着谁也无法触碰的秘密,他在云璧月面前的样子始终是一种伪装,一副面具。

可那又如何呢?

云扶光所做的一切最终的结果都是好的,他揪出了摄魂妖,破了赤姝城,他帮过陈樱、赵大猫,他指点了常青,他还为了云璧月去魔界,就算他没有以真面目示众又如何呢。

云璧月陷入了更深的纠结,还没有人能让他如此为难。

就连得知正九宗内部有魔族奸细之事时,他都未如此动摇。

他想弄清楚自己心里的那根刺,那反复的猜忌和怀疑是否都是真的,他彷佛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一个陷阱,越想了解,越动摇;越想弄清,却越无法自拔。

可云扶光却始终把自身隔离开来,他们之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只在偶尔能捕获到一点真情实意。

云璧月的手松了又紧,最后,他拿出了一根木簪。

那是在宁州的贡品船上,他为云扶光散下头发时拿走的木簪,之后云扶光一直在忙,也忘了讨要,他便一直好好收着。

这木簪似乎经过灵力的浸润竟显得油亮滋润,摸在手上比以往轻巧了些许却隐隐有某种气息在上浮动。

云扶光瞧了瞧这木簪,这本是个便宜货色,丢了再买就是,这云璧月怎么如此稀罕,还特地用自己灵力蕴养着这簪子。

但云扶光没问,既然云璧月不解释,他收着便是了。

正准备收进储物袋,云璧月却道:“我替你戴上吧。”

云扶光一愣,云璧月便当他是默认了,取走手心的木簪,开始打理他的那头长发。

云扶光心想这些时日都没空梳洗,怕是身上都发酸发臭了,正想拒绝却又是一愣。

他居然没意识到身上穿的衣服变了。

云璧月一边用一檀木梳自上而下理顺头发,一边道:“你出了很多汗,衣服便给你换了,身子也给你擦拭干净了。”

云璧月的话没主语,但云扶光怎么也想不出云璧月给他擦洗换衣的画面,便默认都是叶无尘干的。

沉默半晌,差点又憋出一身汗来,云扶光闷声道:“有劳师尊和叶宗主了。”

背后之人的呼吸落在肩胛处,虽然他很安静,却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云扶光的脊背隐隐发紧。

但奇怪的是,在云璧月的反复梳理下,这些天的疲惫彷佛被梳去了,头脑变的放松起来,而此时发髻也结好了,不偏不倚,不紧不松,是个漂亮的发髻。

云扶光愈发觉得今天的云璧月十分奇怪,但他本就不爱多问这些事情,只是关心道:“师尊的妖毒如何了?”

“妖毒已解,我无碍,你好生歇息。”云璧月伸手却在半空顿了顿,停留一会儿才再度摸了摸云扶光的脑袋,他起身打开了屋门,似是要离开。

却又回头叮嘱道:“这发簪你收好,就是不用,也不要丢了。”

云扶光不知这是何意,只是点头答应,虽然不知哪来的妖丹,但妖毒解了就好,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得到肯定答复后,云璧月便离开了。

云扶光无意识抚上自己的头发,上面还残留着云璧月手指的温度。

云璧月也许是在关怀他,明明已经不是小孩了,云璧月却还是爱摸他的脑袋,只是这次的感觉似乎和以往不同,总觉得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慢慢变了。

云扶光没有深想,变了的事情太多了,早数不清了。

以至于云璧月的这么点变化也就算不上什么值得在意的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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