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捅夫君刀子前 第58章 如痴如狂（六）

翌日，清晨的第一缕日光透出窗户照进房中。

姜揽月揉了揉双眼，身边谢思量已经不在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就保持着这个生物钟。毕竟这里也没有手机，熬夜也没什么好玩的，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她换好衣服后洗了把脸，只觉得自己的嘴唇有点干。直到走到铜镜前，她才发觉自己的嘴唇较平日更为嫣红，似乎有些红肿的迹象。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唇部，眉头微微蹙起，谢思量昨晚这是怎么了？因为觉得她累便自己动手了？

姜揽月有些发愣，原来觉得谢思量清心寡欲，可真是谈了恋爱后才发现他的真实面目。她叹了口气，想到师萝樱现在还在医馆，便连忙又往医馆奔去。

走入医馆中，今日依旧人满为患，受伤的弟子甚至比昨日还要多，空气中萦绕着血腥味和草药味。姜揽月穿过人群，来到了师萝樱所在的病床。

师萝樱今日还在昏睡当中，她双眼紧闭，嘴唇发白。姜揽月伸出手探了探她的气息，随后松了一口气，明显比昨天好多了，或许很快就能醒了。

她找了一个空椅子，坐在师萝樱旁边，慢慢为师萝樱调渡灵息。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感到指尖的灵力有所反应。姜揽月轻轻睁开眼，果然看到面前的少女眼睫轻颤，像是将要醒来。

姜揽月双眼蓦地睁大，在看到那双桃花眼睁开的时候，差点喜极而泣。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你终于醒了。”

而师萝樱看到面前的姜揽月，有些懵，直到好一会才缓了回来。

姜揽月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体温一切正常。

“那只雪爪虎被打败了吗？”师萝樱终于开口说话了，虽然声音还是虚弱。

“雪爪虎？”姜揽月反应过来，应该就是秘境中的那个元婴期妖兽。

她给师萝樱倒了一杯热水：“你放心，当然被击败了。不过你醒来最关心的居然是这件事情。”

师萝樱喝了口水，又道：“我排第几？天玑长老会收我为徒吗？”

姜揽月张张嘴，其实自己还不知道这件事情，但看到师萝樱这幅眼巴巴的样子，便道：“具体不清楚，反正在前几名，至于收徒这件事情得等到所有人都出来后才会确定。今日是秘境开始后第六日，恐怕还有好几天。”

师萝樱语气有点丧，她放下水杯：“那好吧。”

姜揽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食盒：“别这么丧了，来尝尝我做的芒果奶糕。你昏睡一天多了，早饿了吧。”

听到有吃的，师萝樱这才有了点精神，她直起身：“奶糕？我还没有吃过这种食物。”

她抬起手，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低头才发现胳膊上包着厚厚的纱布。

姜揽月安抚道：“你胳膊受伤严重，不可勉强，我来喂你就好。”

“那好吧。”师萝樱重新靠回布枕上，语气依旧丧丧。

姜揽月用勺子挖起一块：“没吃过不要紧，你现在就可以尝尝了。”

师萝樱吃下一口，入口是清新的芒果味，然后软绵的糕点，她双眼放光，看起来又恢复了一点精神：“好吃！”

姜揽月笑了，又给她挖了一口：“好吃那就多吃点。”

“我可以给白芷带一点吗？”师萝樱忽然问道。

“白芷？白芷是……”

“就是和我一起受伤的那位弟子。她现在怎么样啊？醒了吗？她是医修，没什么自保能力，我得跟着她才行。”

“噢噢，是那位医修弟子啊。”姜揽月道，“当然可以了。我刚刚听几位医修弟子讨论，她现在好像还没醒。”

师萝樱听后便直接拉开被子：“我要去看看她。”

姜揽月连忙将她拦住：“等一下你再去，先吃点东西。本就是鲛人，吃的比较多，更何况你已经昏睡一天多了，不多吃些怎么维持体力。”

她又拿出一个食盒，里面是一些肉类：“多吃点，吃完再去。”

“好吧，但是芒果奶糕得留一点给白芷。”

“好，你若是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做，尽管吃。”姜揽月又给她喂了一口。

“这个口味真好吃。”师萝樱嚼着奶糕，眼中有些许疑惑：“不过，芒果是什么啊？我没有吃过芒果。”

姜揽月一愣，和她不一样，师萝樱自小都在海中，没见过芒果实属正常，于是道：“就是一种水果，主要在南方种植……”

她顿了一下，这里是修仙界，不知道水果的生长规律和她原来的世界是否一样，便继续说：“味道酸酸甜甜，很好吃，你想试试吗？我昨日做奶糕后还剩下一点，等下全给你拿过来。”

“好，谢谢姐姐。”师萝樱道。

姜揽月继续道：“这次那只妖兽忽然发狂，有可能是因为你身上的鲛人气味，你知道这个原因吗？”

“我知道鲛人的气味有这个功效，但是那只虎妖发狂了吗？我以为元婴期的妖兽都是这样的。”师萝樱答道。

“不管怎么说，星坠湖秘境都是针对刚入门的弟子的，定不会有很难的妖兽。但是这次元婴级妖兽不仅出现，还有发狂的状态，也算是难得一遇了。”

师萝樱道：“万人难遇的事情被我碰到了，证明我才是好运的那一个。”

姜揽月听后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你倒是乐观。我和医修讨论过有什么方法能够遮掩我们身上的气味，他说可以制一个香囊试试，待我回去研究研究。”

师萝樱抬眼：“姐姐你帮我做吗？我自己的香囊自己做吧。”

“你现在安心养伤就好，不用想香囊的事情。”姜揽月为她夹起一块牛肉，“多吃些，吃饱了再去看你的朋友。”

*

待师萝樱跑去看白芷后，姜揽月才离开医馆。

悬壶峰，这里云雾缭绕，灵气如纱。山间药田错落，灵泉潺潺，各类珍稀药草依五行地势而生，景象瑰丽奇幻。

姜揽月照着沈潜给他的药材，开始在药田中采摘。

这里的草药多而繁杂，姜揽月花费了不少时间。等到她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了。

她挎着竹篮，迎着月色，回到了云雪峰。

玉霄殿内一片黑暗，看样子谢思量还没有回来。姜揽月有些奇怪，若是平常谢思量不回来或者回来晚了，都回提前和她说，但是今晚居然没有告诉她，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眉头微蹙，直接推开了摘星阁的门。

未曾想到，她刚刚打开门，便看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是谢思量。

姜揽月松了一口气，刚刚悬起的心又放了回来。她将竹篮放到桌上，然后点亮烛火，笑道：“怎么回事？今晚怎么不点灯？”

烛火橘黄，将房间照亮，空气中是清新的梨花气息。

谢思量听到她的声音才慢慢转过头来，但是他却没有看她，目光反而落在桌上那装着满满药草的竹篮上。

姜揽月走向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解释道：“前几日的秘境中，应该是萝樱身上的鲛人气味导致妖兽发狂的，我问了沈潜，说可以做些香囊遮掩这些气味，所以就去悬壶峰采了些草药。”

谢思量眨了眨眼，随后转过身，他低下头，头埋在她的脖颈，然后深吸一口：“为什么要遮？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姜揽月笑道：“不是给我的，主要是给萝樱用的，她现在修为不够，这味道只会为她徒增危险。”

“萝樱？叫的可真是亲切。”谢思量忽然笑了，一手搂住了她的腰，让她坐到自己腿上。

姜揽月一愣，谢思量怎么忽然这么说话了？他以前可不会说这些。

她被抱在怀中，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他琥珀般的瞳孔中跳动着烛火，像是火山中的熔岩。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叫萝樱吗？”

谢思量比她高不少，身材高大，肩膀很宽，常年习剑让其肌肉紧致。平日她只觉得这幅身材很美，但今日她却忽地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姜揽月怔怔地看向他。

“你喜欢师姑娘吗？”谢思量不答反问，语气轻柔。

“嗯？”姜揽月有些懵，谢思量这是在问什么？

不等她回答，谢思量又自顾自道：“你喜欢师姑娘吗？为什么一直照顾她？”

“我当然喜欢啊，不然当时为什么会救她，而且我也没有不喜欢萝樱的理由啊，她知恩图报，修炼刻苦，人也很可爱，为什么会不喜欢她呢？”姜揽月下意识道，“至于照顾，当然是因为她现在受伤了啊，所以我肯定要照顾她，照顾病人是应该的啊。”

谢思量忽然笑了，他的手上现出了观雪。没等姜揽月想明白他现在拿着剑做什么，谢思量便握着观雪，毫不犹豫地自己的手臂上刺。

姜揽月吓了一跳，却已经来不及阻止。

鲜红的血液很快将雪白的衣袖染红，一滴又一滴地滴到了地板上，与观雪被姜揽月打落在地上的声音同时响起，两道声音都尤为刺耳。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姜揽月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青年，不明白他怎么会这样做？

谢思量在她心中一向是冷静的，波澜不惊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影响他的丝毫情绪，仿佛独立于人世之外，但现今他竟然因为她照顾师萝樱做出这种自残的事情。

“是啊，我就是疯了。”谢思量的眼中是滔天的疯狂，仿佛能将姜揽月燃烧，“你知道吗？我爱你爱的发疯，每当看到你和别人说话，我都嫉妒的发狂，为什么他们能轻而易举得到你的关注。为什么？”

姜揽月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这段时间她的心思确实在回家和师萝樱身上，对谢思量的关心不像之前那般多。

但是，对于他们是必要的关注。

虽然她和谢思量如今是夫妻，是道侣，但是她也不可能百分百身心都在谢思量身上，她需要自己的空间。她有自己的朋友，也有自己的目标。

“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她转过头，想从谢思量腿上下来，然后为其包扎，却不想被谢思量禁锢住，不得动弹。

“你干什么？”姜揽月道。

烛火在跳动，暖黄的光中，她在谢思量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影子，还有那疯狂的情绪。

谢思量手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味。

“你今夜是怎么了？ ”

谢思量没有回答，又问道：“那你喜欢宿渊吗？”

“宿渊？”姜揽月有些无言，不知道谢思量怎么又关注到宿渊了。

有了前面的事情，她知道必须得小心回答，不然谢思量不知道又会发什么疯。

于是便认真道：“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喜欢’是什么‘喜欢’，我对宿渊的喜欢是对待朋友那样的喜欢，不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谢思量听后没有言语，空气陷入一片沉默中。

直到他再次开口。

“你知道吗？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你这双眼睛挖下来，这样你就只能注视着我了。”他的语气轻柔，仿佛在说给恋人的情话。

谢思量苍白的指尖抚摸过姜揽月的双眼，像是蛇缠上她的皮肤。姜揽月忽然感到一阵颤栗，她刚刚真的感受到了谢思量身上那转瞬即逝的杀意。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今的谢思量了。

姜揽月强装镇定道：“为什么？”

“为什么？”谢思量又笑了，他歪过头，望着姜揽月漆黑的双眼，理所当然道，“因为你总是看他们，我不想你看他们啊。为什么你这双眼睛不能只看着我呢？”

他将姜揽月搂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才是你的夫君，为什么不多看看我？”

他的语气一如平常：“你每次都说爱我，可是你的眼睛却看着其他人。”

姜揽月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她知道谢思量没有朋友，体会不到这种感觉。

“你为何要陪那只鲛人，为何要陪宿渊，为何要对你的师兄笑……”

“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姜揽月直接道。

“朋友？朋友就可以这样吗？”谢思量的语气中仿佛真的有疑惑。

“对，朋友就是这样的。”

“可是，我才是你的夫君啊。你不应该多看看我吗？”他又道。

“我不是每天都在看你吗？”

一来二去，姜揽月也有些怒了，不管说什么，谢思量都会绕到这个问题上，实在是有些无理取闹。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中响起。

“对不起，我……”姜揽月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谢思量，谁也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到这一步。

她这一巴掌的力道极重，把谢思量打的偏过了头。他舔了舔嘴角的点点血迹，半张脸都笼罩在阴影中，眼底居然漫出了笑意。

谢思量没有动作，他望着姜揽月，眼神有疯狂，有痴迷，有怨恨：“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会杀了他。”

姜揽月又怒了：“我最喜欢的当然是你啊，你难道要杀了你自己吗？你到底在无理取闹什么？”

“因为我爱你。”

与姜揽月不同，谢思量的声音依旧很轻柔。

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腰带，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乌黑的发丝。

“你和宿渊在说什么？”

谢思量一直在等，等姜揽月主动告诉他，但是尽管到了这一步，姜揽月居然还没有将此事说出。

为什么？

为什么她和宿渊关系这般要好？

为什么不和他说？

他难道是外人吗？

姜揽月猛地抬眼：“你怎么知道我和宿渊见面了？”

她忽然被慌乱笼罩，当时谢思量不在昆仑宗，她和宿渊为了掩人耳目特地挑了个酒楼见面，谢思量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不要说谎，你不论做什么我都知道。”谢思量的手指游过她的腰间，是熟悉的冰凉，像是暗处的毒蛇。

姜揽月忍住想要打颤的感觉，她忽然明白了一切。这里是修仙世界，而由于她和谢思量的修为差距，谢思量有一百种方法看她每天在做什么，她无论如何也瞒不住。

她的身子立即便软了，无力的坐在谢思量腿上。既然谢思量都知道了，她也不想瞒了。

谢思量又凑近了她，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男人带来的压迫感更加强烈。

姜揽月已经很久没看到这样的谢思量了，上一次好像还是重生前。

“你和你的这位老乡关系这么好吗？”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听不出情绪。

但是姜揽月知道，冷静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们……”

终于，她还是下定决心说出了口：“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说完这句话后，她松了一口气，不等谢思量回答便一股脑道：“你知道吗？这世上有三千世界，我和宿渊都是从另一个世界中过来的。这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中的第二次，我们已经在这个世界中待过一次了，不知上一次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我们都没有回去，所以我们俩在……”

“你们在寻找回去的方法。”谢思量猜到了。

“嗯。”姜揽月闭了闭眼，没有否认。

瞬间，谢思量脑海中便回忆起姜揽月用思君伤他的画面。

他搂紧姜揽月，舔了舔她的耳垂：“上辈子我们是不是也成亲了？”

“是的。”姜揽月的声音有些颤。

“那你上辈子喜欢的是谁？”

“当然是你啊。”姜揽月脱口而出。

不过说完这句话，她就不想再看谢思量了。

一方面是因为她捅谢思量刀子的事情，另一方面是因为她自己的自作多情。

上辈子谢思量可不喜欢她，二人一直恪守交易的本分，而她对谢思量的那份感情直到最后也没有说出，还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如今她再说出来，岂不显得可笑。

姜揽月的眼眶蓦地红了，她觉得自己很懦弱，一直不想面对自己真的捅了谢思量这件事情。当一切虚伪的面具被撕开后，她才发现自己是个不敢面对真相的懦夫。

一粒珍珠落到了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中显得尤为凸出。

随后是越来越多的珍珠。

谢思量眸光微动，他轻声道：“不哭了？很想回去吗？”

“这个世界中，原来是我们那个世界的一个话本子，宿渊是这个话本子的主角。我当时听信一个叫系统的东西，它让我……”

“它让我捅你一刀。然后我为了回家，便按照他说的去做了，把水心莲带给了宿渊，然后就回到了我俩相遇的那里。”

姜揽月说完这些，自觉愧对谢思量，便没有抬头看他。

这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知道谢思量会不会相信，还是会觉得她在编故事。

没想到，谢思量竟然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的，这辈子我们可以一起死。”

姜揽月一时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睁着湿润的双眼望着他。

“这辈子只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就好。”

谢思量将她紧紧抱住，随后将自己送了进去。

姜揽月知道今晚的谢思量不对劲，所以没有多说，任由谢思量动作。

“我是你的夫君，为什么不多看看我？”谢思量嘴中念道，“你很想离开这个世界吗？你也想离开我吗？”

姜揽月闭上眼，不知该怎么回答。若是在回家和留在这个世界相比，她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家。在原来的世界，有爱她的父母，从小熟识的朋友，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的。

但是扪心自问，如今和谢思量相处这么久，她能割舍掉谢思量吗？

姜揽月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谢思量也知道她的想法。他的动作毫不怜惜，像是在发泄长久以来的怒火。

黑夜中，响起粒粒珍珠掉落在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