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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闻了香味之后，原本没什么感觉的肚子一下饿到不行，直咽口水，只得哼一声，表现出是为了双照不受罚，这才勉为其难地进了华长寂的屋子。
宋玄简单洗漱一番后，坐到桌前，一揭盖，双眸一亮，看着眼前热腾腾的膳食，像是回到了以前。
他早膳最爱一碗肉粥和蛋羹，吃下去整个身体都暖暖的。
宋玄舀起一勺又一勺放进嘴里，差不多的味道却让宋玄一时之间双眼发热，只能将头埋得低低的，不让身旁的裴文卿和华长寂发现端倪。
曾经习以为常的，到了现在是这么来之不易，再回想之前的挑三拣四，他还真是不知道珍惜。
宋玄无声的吃着，再舀尽最后一勺后，假装眼睛痒，揉了揉眼睛才堪堪抬头，就见裴文卿和华长寂早就用完，都定定注视着他。
“看、看我干嘛？”
宋玄脸上一热，又一慌，语气强硬问道。
裴文卿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华长寂，温和道：“三殿下的腿还未完全好，怎么能做拳戏这种练身术呢？好好将养，有需要便和我说，可别落下病根。”
“多谢裴君，”华长寂微微一笑，“真不愧是裴君，我动作做成那个样子都能认出来是拳戏。”
裴文卿回想道：“学武最基础的便是拳戏，每日宫中禁军晨起守值前都会先打三套拳戏和四套剑戏活络筋骨，我在禁军六年，自是对其熟记于心。”
“剑戏？”华长寂满眼好奇，“我从未见过，想来定是极为好的。”
裴文卿点点头，继续道：“剑戏比拳戏更要通气舒筋，对了，此术动作较缓，对于三殿下来养身是极好的，要是三殿下愿意，文卿可以教于殿下，反正当下长公主无需文卿来服侍，正好闲着。”
宋玄手撑住下巴，静静看着裴文卿循序渐进让华长寂上套。
不得不说，这裴文卿和戚云处事还真有点像是如出一辙，总是抛出诱饵诱惑敌人，就看敌人是否意志坚定，稍有不慎便是自投罗网。
还真是防不胜防。
华长寂目光扫过眸光闪闪注视他的郎月，落到笑容不浅不深刚刚好的裴文卿身上。
真是天差地别。
记忆里，裴文卿可是对郎月爱搭不理，他晨起打拳戏吸引来的只有郎月一人，提出要教他些防身术和书文学识的从头至尾也都是郎月，如今不仅郎月性情大变，就连裴文卿也同郎月亲近，教他的这事都变成了裴文卿。
也真是有趣。
不过，起码大致走向是对的。
“真的可以吗？”华长寂顿时喜笑颜开，“裴君真的愿意教我吗？”
“能教三殿下，是文卿的荣幸。”
裴文卿点点头，随后又看向宋玄。
宋玄瞥见裴文卿将视线挪向自己，眼中充斥着不怀好意，一下警惕站起身。
“又看我干吗？”
裴文裴眉尾一扬，笑意深了几分，昔日总是温柔的眼眸，此刻狡黠流转，盯得他后背凉飕飕的。
“届时，郎君和我们一起吧，殿下最爱喜剑戏了，郎君练好，自是能博公主一笑。”
公主一笑？
戚云？
宋玄忽得又想起以前。
好像，似乎，大概，只有在他上武课和晚间耍剑时，戚云才会少有的目不斜视看一看他。
这么说来，是喜欢吗……
啧。
戚云喜不喜欢和他有什么关系。
真是。
“哼。我才不要！”
“管她笑不笑的，你爱教就教，别拉上我！”
宋玄拉着脸撂下话，直接转身离去。
裴文卿望着宋玄离去的背影，轻笑出声。
华长寂将裴文钦的眼神收之眼底，心里不禁揣摩起为何现在与记忆有了那么多出入，这其中定是有原因的。
“裴君，长寂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裴君成全。”
华长寂起身拜向裴文卿。
“三殿下快快请起，殿下贵为皇子，岂能拜我？三殿下只管吩咐文卿便是。”
裴文卿眼疾手快，华长寂只是躬身就被扶起。
华长寂看向裴文卿，道：“裴君教我剑戏一事，还请不要让长姐知晓……”
“三殿下顾虑，文卿了然于心，”裴文卿一笑，给华长寂吃定心丸，“如今殿下有郎君，我落得清闲，就在每日殿下上朝期间，文卿来这里，我们一起练会，不引人注意的。”
华长寂感激涕零道：“真是谢谢裴君了，裴君对我的恩情，我定当时时刻刻谨记在心。”
“为主子做事，是文卿应当做的，三殿下不必言谢。”
裴文卿说完又说了几句让华长寂好好休息便离开。
直至裴文卿走远，华长寂都还立在门口，望着院外那条曲折的走廊，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全是期待。
他得好好探一探当下是怎么骨架未变，附着其上的血肉是怎么焕然一新。
*
戚云下朝之后又从华倾闲宫里走了遍过场后才折返回到晖中宫，一进寝殿就见宋玄大字型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殿下……”
跟着戚云的双照见状就要过去喊醒宋玄。
“算了。”
戚云拦住双照，小声说道。
“你先出去吧，有事我会喊你。”
双照退下后，戚云缓缓走向内阁，轻轻揭起珠帘，摘下朝冠放在梳妆台上走到床边驻步，垂眸注视。
几缕清风吹过，帷幔轻晃，连带着宋玄额边的青丝浮起又落。
宋玄呼吸绵延，连长睫都跟着微颤，丝毫不受影响。
睡得还真是舒适。
许久之前，她每日都是这样来叫醒这样睡着的宋玄，一连唤好几声，宋玄才会不情不愿嘟囔着起床，哼哼唧唧地让她服侍穿衣洗漱，然后一步拆成三步地去往书斋，路上还要让她不停地说识学的好处哄着。
让宋玄上躺书斋实在是让她费神费力和头疼，以至于她每每立于宋玄床边，都要长长的鼓口气给自己打劲，然后才伸手摇醒宋玄。
此刻，戚云一如往常，只是指尖却离宋玄肩膀还有一寸处停着，似触非触。
“呵。”
戚云轻出口气，指尖移向宋玄脸侧，将浮在宋玄眉眼旁，搅扰的发丝柔柔地拨到一边。
就让宋玄再睡个好觉吧。
毕竟从明天起，他又要身不由己地做不喜欢的事。
戚云转身离去，手刚触碰到珠帘就听宋玄哼一声。
“戚云……”
戚云手一顿，回头望去。
柔软的褥子，凉凉的风，没有烦心事，只有窗外偶尔的鸟鸣，一切都不多不少刚刚好，舒服得让宋玄相信了他还在宋府，而那些都不过一场噩梦。
“唔……”
宋玄拢紧被子，侧躺着枕在胳膊上，想要接着睡。
不过，怎么觉得少了什么。
按理说，他睡了这么久，戚云该唤他起床了吧。
今日怎么还没来。
“戚云。”
宋玄唤了一声。
戚云放下帘子，脚步轻缓地折返。
久久不听回应，宋玄又唤了一声。
“戚云，你在吗。”
戚云矗立宋玄身边，想了又想，才辨清宋玄说的含含糊糊梦话是地问她在不在。
她看了看闭着眼眸睡得正香的宋玄，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应声。
“我在。”
声音不真切，似远似近，若有若无，宋玄却还是认定这就是戚云的声音。
听到戚云在，宋玄是踏实了些，却还是不满足。
“你怎么离我那么远。”
戚云看到宋玄眉头一皱，粉唇微动，但支支吾吾，她实在听不清楚，却又好奇，便弯腰靠近，凑了过去，“宋玄，你说什么？”
这次，宋玄不仅清晰地听到了戚云的回答，还感受到了，戚云就在他身旁，独属于戚云最简单的叶子皂香笼罩着他，清新又安逸。
知道戚云在，又知道戚云和他在一起，宋玄嘴角压了又压才放下去。
“哼。”
“嗯？”
“宋玄？”
戚云聚精会神认真听着，却还是没能听清，也回过神来，实觉她的行为太蠢，打算离开时，清楚听到宋玄叫她。
“戚云！”
那一声，清楚明确到让戚云以为宋玄醒了，吓得戚云一下跳离床边，转身装作刚回来的样子，可一看，宋玄还是睡着，忽然觉得像是被戏耍一番，气不打一处来，而接着，就又听宋玄说话。
“戚云，什么时辰了？”
戚云原本正气着，听到宋玄呢喃出这句时，却是怔了怔。
好熟悉。
好久都没有听到了。
不用早起上书斋时，宋玄明明呼呼大睡，没有想起的意思，却会隔一阵便问她什么时辰，问得她生烦。
这一刻，好像回到了以前，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却又觉得什么都变了。
宋玄等了又等，就是不见戚云回答，忽觉得不安起来，逐渐变得焦灼。
胸口的烦躁让宋玄渐渐醒，缓缓睁开了眼眸。
朦胧中就见戚云一身红袍立于床边。
夺目刺眼的红让宋玄瞬间清醒，连带着惊走了刚才的梦，睡从床上迅速起身。
“你看我睡觉干嘛？不知道非礼勿视吗？无礼！”
戚云抬眸，目光落在宋玄眼中的防备，心里还有许多感觉不清不楚，却依旧让自己抽离，放其不了了之。
因为她明确知道，认清心中那些说不信道不明的东西，只会让她痛苦。
既如此，只要不去识清，就会不痛苦。
戚云提起一口气，停止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上下瞥一眼宋玄沉声道：“这是我的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