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四心和袭月带回来的纪念品,摆放在茶几上,满满十几袋,琳琅满目,看得三人止不住地哇塞。
楼上不时传来砸东西的声音,陈江恺摇头晃脑地走上去,林久阅和齐芃紧随其后,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动静。
三人站在袭月房门口,看到她正涨红着脸,跟那打不开的行李箱较劲。
陈江恺蹲到床前研究起那顽固的行李箱,可酒精麻痹了他的双眼,他只得先施法让自己稍微清醒一些。他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推测是拉链卡住了里面的东西,是得耐心一点慢慢挑出来才行,于是他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挑战起这个恼人的麻烦。
林久阅倚靠着房门,被袭月房间里那一堆堆五颜六色的装饰品吸引了视线,她的床上还放了个大棕熊,他默默感叹,袭月的房间果然符合她天真烂漫的形象。
眼见也帮不上什么忙,杨四心撤回到自己房间,林久阅和齐芃跟在她身后,乖乖地站在房门口。
房内正流淌着舒缓的音乐,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木质家具与布艺装饰和谐地组合在一起,柔和的灯光斜洒下来,像是一副清幽月色下的画卷。
杨四心招呼两人进去坐会儿,慢悠悠地收拾起行李,忍不住分享这些天的旅游感受。她的眼睛笑盈盈,看起来应该是整理好了情绪,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听芃芃说你们这次遇到的是凶眼獐,怎么样?还算顺利吧?”
“凶眼獐不就那一招吗?不过你们又错过了林久阅的巴掌神功,太牛了,不愧是祖传的。”
齐芃朝着林久阅竖起大拇指,一脸的服气。杨四心连忙打听细节,在齐芃绘声绘色的转播中,笑弯了腰。
杨四心拍了拍林久阅的肩,欣赏之至,“真不错啊久阅,你这次才算是第一次出战吧?连凶眼獐都能对付,不错不错。”
“他还觉得惭愧呢,觉得是火衍枭的功劳,但若不是他英勇出战,我和恺哥可能还要很久才能拿下那三只凶眼獐,”齐芃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就是可惜那些分身不作数,一场打下来也只能算三只。”
林久阅又羞又臊,没想到自己那没有办法的办法,到了他们这里,竟然成了被真心夸赞的绝技。
“林久阅,你是不是该回家了?”
火衍枭突然开口提醒,林久阅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感叹每天像白驹过隙一样,一眨眼就又该回家了。
杨四心跟着他去到一楼,把给他准备的纪念品拎出来,温柔地嘱咐每一袋的归属,还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让他当作是工资拿回家交差。
“谢谢姐,真是破费了。”
“破费啥?你知道的,那些钱我花不完。”
林久阅感激不尽,但急于回家只能先匆匆告别,回到房间收拾起背包,一瞬间便转移到家附近的小树林里。
他拿出油灯点燃,却并没有着急往家里走,他站在路边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月亮,月光凄清,四周清幽静谧,林久阅却丝毫没觉得胆寒。
他感慨着这段时间的风云突变,若是告知父母,恐怕他们只会觉得他在胡言乱语。
他徐徐走着,那油灯里的火苗扑闪得像是要咽了气,他手上拎着袋子不便挡风,于是加快了脚步往家里走。
“也不知道我爸妈见我一个人回来,会不会又逮着说我一顿,我感觉是时候给他们透露点信息了。”
火衍枭笑出了声,终于告知了实情,“你爸妈早怀疑齐芃是来保护你的了,这段时间都跟你演呢。”
“啊?”林久阅停下脚步,一脸木然,“什么时候发现的啊?”
“还是你做盘点的时候,你太累了,睡得很死没听着。”
林久阅朝家里望了望,“难怪我爸妈最后还是由着我来,也不打电话催我回家。不过枭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呢?”
“不都一样吗?先回去吧,回去再跟你细说。”
林久阅朝着家里快速走去,而此时一只黑鸟出现在他刚才赏月的位置,他和火衍枭都未发现它的存在。
它望见林久阅进了屋,便立即消失在空中,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更不知道又是去了哪里。
“那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坦白好一些?”
林久阅从花店走出来,挂在胸前的背包露出三束白玫瑰,他小心翼翼地拉起两边的拉链,生怕像袭月的行李箱那样,把包装纸夹进了拉链里面。
“看你自个儿呗,怎么着也得磨练好了再说吧,不过你老大估计很快就会让你独自出任务了。”
林久阅一边走一边东睃西望,“我觉得也是,总不能一直让他们带着我,我就怕关键时刻我又掉链子,当时要不是回云扇自己飞回来,我就要‘空手接白刃’了。”
“怕啥?爷爷在此,我看谁敢动你!”
“嘿嘿,离了您,谁还把我当小孩啊?”林久阅笑嘻嘻地拐进一栋楼房,走上楼梯,“也不知道杨常乐的妈妈葬在哪里,还是先去杨常乐的出租屋看看吧,希望他们还没有搬走。”
林久阅走到那栋熟悉的居民楼,火衍枭已经探查到杨常乐和阿莹都不在家,屋里没人,林久阅正好能进屋瞧一瞧。
此前被打碎的婚纱照,已经裱进了新的相框,挂到了最显眼的位置。屋子里添置了几件新家具,还放上了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一看就是在认真过日子。
“真好,希望他们能一直幸福,”林久阅环顾四周,看到几件熟悉的物件,突然怒火中烧,“一想到杨妈妈那时候患了病还要挨阴勾子的毒打,我就巴不得把它抓回来,让它好好体验被欺负的滋味。”
火衍枭心直口快,又忍不住拆台,“那你可真得好好练回云扇了,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能亲自替他们报仇。”
林久阅目光如炬,灼灼其华,誓要肩负起双敕子的职责,替天行道。
也不知道杨常乐和阿莹什么时候会回来,林久阅只得尽快离开。等他走到楼下,才从背包里拿出一束白玫瑰,他刚才就在犹豫,若是放在杨常乐的家里,只怕会招惹麻烦。他一边走一边想该把这束花放到哪里,却无意间走到他和陈江恺消失的偏僻处。他一眼望见那个半人高的草丛,他正是在这里被当成了鬼,才领到了第一张罚单。
林久阅笑着走过去,来回地看,那小胖子果然很会躲,要是不仔细看,真的很难发现这里藏了个人。他蹲下身把手里的白玫瑰靠着草丛放好,他望着那五朵花,心里默默祝愿杨妈妈能过上点好日子。
他站起来,诚挚地朝着花束鞠躬,随后万分小心地确认了没有遗漏的人和摄像头,才安心去到下一个目的地。
他去到告别阿浩的烂尾楼,灶台还立在那儿,他满眼心疼,朝着灶台拜了拜,“听说那位可怜的灶王爷因为等级不够,又被分配了个小灶台,唉……希望他能早点熬出头吧。”
他走进天井瞧了瞧,地面干净得很刻意,仿佛阿浩的离开只是场梦境。他掏出那五朵白玫瑰,放到阿浩魂归的位置,又再深深鞠上一躬。
“阿浩,也不知道给你烧的剪子,你有没有用上?放心吧,福利院办得很正规,江恺哥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几个小孩都已经上学了,洋洋学得特别认真。阿亮说想学修车,江恺哥也给他安排好了。”
林久阅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静得毫无生机,这里俨然已是真正的废墟。
“听说你很小就没有了父母,自己把自己拉扯到大,所以你很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吧?”林久阅看着那空旷的地面,一脸愧疚,“对不起,要是我们早点发现,还能救你一命。”
往事历历在目,林久阅不断自责,火衍枭连忙劝慰,“不是说好了去会上问一下天神嘛?怎么又内耗上了?”
林久阅转身朝外走,沮丧不已,“那还要等好几个月呢,枭爷,咱们真的找不着顾仙吗?”
“我确实找不着,不过你敢跟他求法器?”
“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要是真有,没皮没脸求他也不是不行,”林久阅走出烂尾楼,向这片荒芜告了别,“再去看看晏清吧,今天周五,也快要放学了。”
林久阅转眼出现在东川中学的校门口,火衍枭正全神贯注探查着晏清的踪迹,很快便播报起她的动向。
没一会儿,林久阅便看到晏清出现在校门口,正跟旁边的小伙伴有说有笑。林久阅快步往晏清要去的公交站台跑,他远远看见晏清正走过来,手忙脚乱地拉开拉链,掏出一束小小的雏菊花束。
“你们好呀,我们花店做活动,免费送花……”
林久阅学着袭月给自己安了个身份和由头,却被警惕性极高的晏清婉拒,连练习了很多遍的台词都没说完。他鬼鬼祟祟地走到墙边,从背后抽出回云扇,立马追上去朝晏清扇了一扇子,晏清和身边的小伙伴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果然还得用回云扇才行。林久阅心想。
他连忙站回晏清对面,她的眼神清澈,静静望着林久阅,就像是清泉里的一条欢快的鱼。
“我给你准备了这束花,它的花语是快乐和希望。加油,哥哥和姐姐们,等着看你的书呢。”
晏清眉眼弯弯,望着眼前笑得温柔的林久阅,又低头闻了闻手里的花束,“谢谢哥哥,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只有晏清一个人,少了你的花。”林久阅望着晏清身边的小伙伴,觉得忽略了她,很是抱歉。
“没事的哥哥,”小伙伴望了望晏清,又转头对着林久阅甜甜地笑,“谢谢你对晏清的支持,我会陪着她,一直为她加油的。”
林久阅目送晏清和小伙伴离开,久久都挪不开眼。
“行了,她指定能过得很好,快去看看舒宁吧。”
火衍枭连忙催促进度,林久阅又打开背包看了看另一束雏菊,尽管他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可那脆弱的花朵还是被蹭秃了许多。
“不行,这花肯定送不出手,”林久阅掏出手机正打算重新搜索花店,突然灵光一闪,“诶?枭爷,我能不能召唤基地里的箱哥给我送花呀?”
“试试呗。”
林久阅没有法力,也不知道该不该学着双敕子的手势,只能闭上眼,在心里虔诚地祈祷。许是因为他太过投入,五官一直乱飞,路过的行人不断投来异样的目光,交头接耳猜测他的智商。
还是多亏了火衍枭提醒,他才突然惊觉自己还站在人行道上,他正想用回云扇遮一遮羞,面前却凭空掉落一束花,他吓得赶紧伸出手接住。
他喜出望外,没想到自己竟真要来了花,“枭爷,是不是也是因为你在我体内,我才能召唤出这束花啊?”
火衍枭沉默了片刻,应付着他,“或许是吧。”
林久阅激动不已,连忙把那束残缺的花束放进背包,小心翼翼地捧着新的一束,朝着医院出发。
舒宁已经苏醒,可还需要时间恢复,双敕子告诉林久阅——那些木讷只是灵丹制造的假象,他们确信舒宁已无大碍,毕竟要是她很快就恢复正常,肯定要被当作医学奇迹,又再上一次新闻。
见过了舒宁,林久阅默默在心里祝愿她能重新拥有美好的未来,随后以媒体人的身份把花交给护士,便匆忙离开。
林久阅又来到那个被出轨的妇女坠亡的地方,他恭敬地献上一束花,向她默哀。
“你其实不用对她那么愧疚,”火衍枭感知着林久阅的情绪,安慰道,“这是你能力范围以外的事了。”
林久阅转身去向那个安全的地方,“希望有一天,这能成为我能力范围以内的事吧。”
他转眼来到殷可凡家对面的楼顶,他家的灯还熄着,“恺哥应该是已经弄好了,他会不会是去酒吧唱歌了?”
“没有,他俩在靠近。”
林久阅朝楼下望了望,两人的身影还没有出现,他立马去到殷可凡家门外,从背包里掏出一袋红色的喜糖,放到栏杆上,随后又飞速转移到楼顶,兴致盎然地等着两人回家。
没一会儿,殷可凡就载着薛佳琦出现在林久阅视野里,薛佳琦解开锁扣,取下头盔。殷可凡把头盔都放好后,拎起把手上挂着的几袋菜,牵着薛佳琦的手上了楼。
薛佳琦率先发现那袋喜糖,跑过去拿起来在殷可凡面前晃了晃,似乎他们已经有了规划,望着那袋喜糖不禁喜上眉梢。
“太好了。”
林久阅对自己的助攻很是满意,双手捧着脸撑在栏杆上,津津有味地凝望起殷可凡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看来陈江恺改的剧本很周全啊。”
林久阅望着薛佳琦正一件件地往洗衣机里塞脏衣服,“是呀,分工协作,一起把小日子过好,我也就放心了,明天就去跟他们说这个喜讯。”
“明天?明天你不是要去你小姨家过生日吗?”
“那肯定也要跟大家聚一聚的,这是我和他们认识后的第一个生日,可不能把他们给落下了。”
林久阅又再看了看对面那副和谐幸福的景象,还是控制不住扬起了嘴角,看了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