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大哥,不是吧?”齐芃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眉头皱得很紧。
林久阅坐在茶几前,呆楞得连嘴里的食物都不记得咽。
“这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兴起啊,”陈江恺盯着屏幕,抓着一个小细节发问,“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情人节的玫瑰花居然是提前送的。”
齐芃连忙把画面往回拨到对应的时间点,又再认真看了一下薛佳琦相册里那张照片,拍摄日期是在5月15日,他直呼精明,连情人节的花束都打了一个时间差,省下了一笔无谓的开销。
“在这么繁华的都市本身生存压力就大,他每个月要跟父母报备工作情况,有没有升职机会之类的,还得打钱回去孝敬,这么看来他的生活是挺让人窒息的。”林久阅终于从薛佳琦爆发的情绪里回过神来,认真分析道。
齐芃喝了杯小酒,嚷道:“薛佳琦才是真叫人傻眼,她每天做饭打扫卫生,忍受他的冷暴力,保姆都没这么受气吧?而且他们到底有没有好好沟通过啊?她总是从他的表情和语气去猜他的想法,就这还谈了好几年,我说这大姐换个人不行吗?最后还是因为他累了就要分手,他到底累什么了?”
“我想可能是她不敢问,怕惹他生气,怕他离开自己?总之确实是不对等的恋爱关系,薛佳琦该不会是讨好型人格吧?”林久阅一脸惋惜,觉得薛佳琦不该陷入这样的情感纠葛。
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叹气,都为薛佳琦这莫大的付出感到不值。
“他那首歌的歌词你们还记得吗?我感觉那首歌可以拿来好好品味一番。”
陈江恺敏锐地找到新思路,三人细细回想听到的那些歌词,按着记忆逐句分析起来。
林久阅率先发言:“食物是为了果腹,恋人以求治愈孤独?他不会是在说他跟薛佳琦的情侣生活对他来说只是为了满足需求,而不是情感层面上的深度连接吧?”
“他怎么好意思的?有人给自己做饭照顾自己那是多大的福份啊?把人家当什么了?”齐芃没好气地嚷道。
“咽下尘世酿的毒,扮演任劳任怨的奴,这应该是在说他被迫去做了上班族,但是内心还很向往走那条音乐之路?”陈江恺给自己又斟了一小杯酒,端起酒杯继续分析道,“我为何如此义无反顾?用意气风发换一片疆土。疆土?是说留在这座大都市立足,还是勇闯音乐这条赛道啊?”
林久阅拿起一个鸭翅,却被怄得吃不下,又放了回去,他说道:“我在想,是不是他的原生家庭给他造成了影响,导致他并不懂得如何维护一段亲密关系?而且他没能追寻自己的音乐理想,心中难免有怨气,所以不自觉地发作到了薛佳琦身上?唉……要是能停在这儿就好了,可是显而易见,他们又复合了。”
齐芃突然又提起了兴致,问道:“敢不敢打个赌?就赌谁输了谁收拾这里,我猜肯定是殷不凡去找薛佳琦复合的,他都享受了好几年薛佳琦无微不至的照顾了,突然失去了肯定又觉得不甘心啊,我赌是他主动求和的。”
“那我就赌是薛佳琦找的殷不凡,她已经被拿捏得死死的了,简直是一往情深,看殷不凡跟看偶像一样,久阅觉得呢?”
“我也觉得是女方找的,毕竟她爱得确实很卑微。”
齐芃眼见俩人又站在了自己对立面,站起来自信地说道:“你们就看吧,绝对是殷不凡因为不甘心失去找的薛佳琦。”
齐芃望着屏幕上一个定格的画面,殷不凡的身影隐约出现在画面里,齐芃猜测那是两人复合的时间点,于是把屏幕往左拨了拨,找到了一段心碎的文字,即刻开启了那段记忆。
我从我们的出租屋搬了出来,借住在闺蜜家,她总是骂我眼光不行,还说爱得没有底线会很致命。我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我的爱情是能浸入骨髓的寒意,我还需要时间去捂暖自己。
我还是每天想起他,回想起自己曾经的付出,最终还是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我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夜夜以泪洗面。闺蜜说割舍不下是很正常的阶段,我努力拍醒自己,不想再做这样赔本的买卖。
可越不想面对什么,就偏偏会与此相逢。我们的校友告知我他辞去了工作,正式加入了超哥的乐队,他义无反顾地去做了酒吧歌手。
我明白这对他而言是多么艰难的抉择,他早就被无休止的加班折磨得筋疲力尽,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我正在找独居的出租屋,却总是想起他的脸,想他是不是在靠外卖填饱肚子,想他是不是更加的郁郁寡欢。想着想着,我竟不自觉来到我们同住的那间屋子,我从窗户望进去,屋里空空荡荡,他并不在。
我想他应该是在超哥的酒吧,便偷偷找过去,我躲在角落,压低帽檐遮住自己的脸,静静听着他唱歌。过了好一会儿,他介绍说要给一个姑娘唱一首歌,那是一首我没听过的歌,每字每句都是对一个姑娘的想念。我不敢想我是不是就是那个姑娘,只能默默地坐着,泪流满面。
我等到了深夜,等到店里的顾客走了一大半,才鼓足勇气站起来,望向了他。他看到了我,放下吉他,径直走出了酒吧,我跟着他走出去,去到了无人的角落。
我们相对无言,他点燃了烟,我支吾了半天,终于问了他那个姑娘是谁,他吐着烟圈没有回答。我被巨大的恐慌包围,我紧紧抱住他述说着对他的思念,我虔诚地求和,费尽口舌,他才终于扔了烟头抱住了我。
“戒赌吧,小芃。”陈江恺意味深长地说道。
齐芃盯着屏幕傻了眼,半晌后他才突然跃起,嚷道:“你们说她图啥啊?这还上赶着求复合?”
“都说了她被拿捏了啊,其实你看殷不凡也是想她的,但是他就是不主动开口,这不妥妥的高位者吗?”
“我呸,我看他就是贪图薛佳琦的高价值,这可不是爱。”
齐芃气得上蹿下跳,林久阅一口一颗花生也没压住嘴角的笑。陈江恺摇着头轻笑了几声,又接着播放起后面的故事。
我重新搬回那间出租屋,小钰觉得我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韪,她口口声声说着我没救了,却还是给足了我面子,在看到他时忍住了没将心里的不满倾泻而出。我当然清楚我应该找寻更好的选择,但我已习惯了这种刺骨的潮湿,谁让爱情本就是不讲理的东西?
我依旧勤勤恳恳地收拾我们的小屋,准备丰盛的菜肴,也时常去听他唱歌。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过着日子,努力去担任女朋友这个角色。
超哥的酒吧生意不错,也待他不薄,他可以随意地唱自己写的歌,也能有稳定的收入来隐瞒自己辞去了那份父母满意的工作。
又过了一年,他突然说想去参加一档音乐选秀节目,他已准备好了参赛曲目。他穿上了那件我淘来的皮衣,带着吉他意气风发地去竞演。
我和他乐队的兄弟们好不容易拿到了门票,坐在观众席紧张地等待他的出现。排在他前面的选手一一亮相,我终于听到了主持人报幕他即将上场,我看见他带着吉他走上台深情演唱自己写的歌,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样,我在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我为他登上了更大的舞台而激动不已,却不曾想在卫生间里听到两个星探的议论,她们提及了他,觉得他唱得不错,却都觉得他在这个小生当道的时代已经没有了优势和市场。
我躲在隔间里久久不能平复心情,觉得她们有眼无珠,竟听不懂那首歌里的深意。可遗憾的是,最终他还是被淘汰出局,我们只能打道回府。
他情绪低落,走得很急,几个女孩子一路小跑才追上他,她们想要打听他今后在哪儿唱歌,他却一言不发直接转身离去,我慌忙告知了超哥的酒吧,却在她们脸上看到了失望的表情。
他又继续回到酒吧唱歌,却只字不提那些选秀,他转而将自己的弹唱录成视频,发送给各家唱片公司。可那些志气满满的自荐,竟全都石沉大海,甚至并未激起半点水花。
我看着他越来越消沉,他的脾气也越来越暴躁,我却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继续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用最擅长的方式去尽自己的心意。
可我没有预料到,我们的故事正在往更失控的方向行进。
他的父母不知是怎么知道了他辞去了那份稳定的工作,找了过来对他恶语相向,他大发雷霆将他们赶走,我好说歹说才劝住了生气的父母,暂停了这场闹剧。可他的父母依旧持续给他发送信息指责他不可理喻,他狠下心将他们拉进了黑名单,不再主动联系。我充当着和事佬,两头安抚,可也仅仅只是让他的父母打消了再来闹腾的念头,而他的冷漠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已快将我冻结成冰。
过了不久,超哥的酒吧被街道施工队堵在了入口,来光顾的客人总是被沾染一身的尘灰,渐渐地店里变得冷清了许多。超哥坚持了半年,眼见连老顾客都已流失,超哥终于下定决心重新找一个店面东山再起。
他会去陪超哥监工,去激活那些流失了的老顾客,我乐观地以为他们只不过是需要重新出发,却没成想,这一次的变动,硬生生拉扯出了不同的路径,而他们已经暗自有了不同的选择。
磊子偷偷告诉我,超哥给新店运营了社交媒体账号,还做了一些线上的推广,可仅仅只是在开业时才有一小波的热浪。他们都明白,是他唱的歌越来越消极,那些歌词里总是出现一些叫人避之不及的情绪。
他们知道他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只能委婉地用客人点唱的方式来引导他唱点耳熟能详的歌曲。他最初也会配合,可渐渐地他就愈加抵触,开始随心所欲。
磊子还告诉我,他们的直播一直没有什么人气,有人建议超哥顺应时代的潮流,叫一个更瞩目的人来拉拢客流,可超哥却拒绝了,凭着那股在乐队结交起来的义气。
超哥坚持了很久,他当初雄心壮志要让他们的乐队想唱就唱,他花了所有积蓄开起酒吧,只为这支乐队能有自己的小天地。所有人都对他钦佩,也力所能及地为他助力。可我却突然得知,他揍了磊子,还大放厥词。那一刻我才终于意识到,他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我很生气,觉得他遗弃了很重要的东西,也遗弃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