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袭月,我和大宥要去游乐园玩,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林久阅和袭月潜伏调查多日,终于迎来了休假,他自小就对那偌大的欢乐世界充满好奇,而他如今已是今非昔比,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迫不及待地想要去瞧上一瞧。
袭月对那段校园生活的不舍,他亦看在眼里,他总是操心许多,生怕袭月有半分难过,于是想着给她也找点乐子,也好让她安然度过。
可接连几日的早出晚归让袭月严重睡眠不足,她此时只想再多补会儿觉,更何况她先前跟杨四心说想要送些卫生用品给偏远山区的女性,顺便给她们科普关注生殖健康的重要性,杨四心已经紧锣密鼓地在当地准备了几卡车,她们商量好了今天就去跟村官见面,发放到各家各户。
“诶阅哥,你想要啥礼物啊?想好了吗?”袭月已经从杨四心那里得知就只有林久阅的礼物还没到位,于是替杨四心再问了一句。
“那不如让姐再多准备一些,我也想出点力,就当是给了我礼物了,”电话那头的袭月爽快地答应转达,林久阅又再叮嘱了几句,“你们要注意安全,山区路不好走,当心脚下,天黑了就赶紧回家哈。”
“好啦好啦知道啦,我先挂了,玩得开心点。”
袭月刚挂断,林久阅又立即给钱大宥拨去电话,得知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一时间竟止不住兴奋地在房间里转圈,还把床架子蹦得嘎吱作响,那欢欣雀跃的样子跟五六岁的顽童别无二致。
正好林妈妈敲门进来撞见了这一幕,她看傻了眼,半天才问出一句:“中彩票了?高兴成这样。”
“哈哈哈哈,差不多,哈哈哈哈哈哈……”
林久阅像得了失心疯般笑得停不下来,要不是夫妻俩已经分析出他在干点不寻常的事,不然她今天非得带儿子去医院看看才能安心。
她尴尬地僵在原地,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做到丈夫说的见怪不怪,左思右想了好一会儿,只好借着椅子上那一堆横七竖八的脏衣服数落几句,又再催着他赶紧出来吃早饭,便匆匆关上门溜之大吉。
林久阅乐呵呵地来到餐桌前,把油条泡进豆浆里,钱大宥正好赶到,林久阅这才说起两人约好去游乐园玩的事。
钱大宥偷偷瞥了瞥两位长辈的反应,怕受他俩苛责,小声交代是林久阅的要求。夫妻俩这下终于确认,之前的推测算是有案可稽。
林爸爸给林妈妈递了个眼色,林妈妈这才装模作样地阻止,口口声声说着游乐园多么危险,她不同意两人去。
林久阅心想果然出门才是最难的一关,只好蹲到妈妈旁边,头头是道地分析他会如何保护自己来避险。
他望着林妈妈不停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像只会撒娇的毛茸小狗,林妈妈见他已经可怜巴巴地求了好久,也不知该如何收场,才终于松口同意他去。
林久阅强装镇定,胡乱塞了几口早餐,便立即拽着还在打哈欠的钱大宥往外跑。
林爸爸很刻意地问了一句油灯有没有带,可林久阅并未发现什么表演痕迹,两口子对这场戏甚是满意,儿子关上门后就忍不住小声偷笑。
钱大宥载着林久阅穿梭在车流里,快速往游乐园赶去,他不时听到林久阅在他身后傻呵呵的笑,忍不住问道:“你不会乐傻了吧?我知道你高兴,但没想到你这么高兴。”
“你知道的啊,我一直想去游乐园玩,今天终于能去了,我能不高兴吗?”
“我先呸呸呸,但你真的不担心会发生点什么吗?”钱大宥一脸疑惑,以前的林久阅可没有这么随性。
林久阅一边拍钱大宥的肩膀,一边笃定地说:“不会的!你就放心好吧!”
眼见林久阅始终是一副心意已决的样子,钱大宥怎么能拒绝陪他一同参与?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暗自提醒自己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陪他玩一回。
过了许久,两人终于赶到了游乐园,眼见游客已经来了不少,两人马不停蹄地扎进人堆里,验票入了园。
林久阅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些游乐设施看,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看得目瞪口呆。而钱大宥就没有那么悠闲了,这游乐园里人头攒动,对他来说处处暗藏着危机,他一直谨慎地防备着与林久阅擦肩而过的行人,还死死抓着他背包的底端,他早就演练好了,只要他一气呵成地拉开拉链取出油灯,就能解救林久阅于弹指之间。
林久阅兴奋地排在过山车的队伍里,摇头晃脑地哼着歌,忠诚的保镖毫不懈怠紧随他身后。直到两人坐到座位上,钱大宥仍旧不断检查着金属压杆,确保万无一失,那尽职尽责的态度,不禁让人想帮着他向林久阅讨要点工钱。
列车在轨道上缓缓发动,像在发出一段沉重的鼓点,林久阅的心跳逐渐加快,他望着那轨道顶端的天幕,期盼的眼神如孩童一般纯真。钱大宥望着他的侧脸,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出现,他当然明白林久阅的期盼和喜悦,所有人都在过犹不及地阻止他迈出这一步,既然现在已经迈出了,那就索性豁出去陪他一起俯冲、翻滚,把所有的苦闷和委屈都融入一声声发乎本能的尖叫里。
列车缓缓停靠,两人还惊魂未定地沉浸在刚才的天旋地转里,钱大宥迅速反应过来,立马带着林久阅拿回背包背到他身上。
“你可得背好,咱可都得靠它保佑了。”
“哎呀没事,我们再去坐大摆锤吧。”
林久阅意犹未尽地拉着钱大宥去往下一个排队队伍,好不容易能来玩一次,他可想玩个尽兴。钱大宥陪着林久阅到处体验,除了林久阅塞进他口中的那满满一勺香甜的冰淇淋让他短暂分了神,他始终高度紧张地环视着四周。
终于到了下午,林久阅已心满意足,为了犒劳钱大宥这一天辛苦的陪伴,他赶紧招呼着去找一家好吃的餐馆。
钱大宥把台灯点燃放在桌上,终于卸下了肩上的重担,望着正帮自己清洗餐具的林久阅,他突然生起了疑窦。他已经很久没看到林久阅那种不安焦躁、谨小慎微的表情了,他总是信誓旦旦地说着没事,连来游乐园好像也完全没有畏首畏尾。
于是他试探着问道:“你不怕啊?”
“怕啥?又不会死。”
“我是说你一个人出门,来游乐园这种地方玩,都不怕了?”
林久阅当然知道他话里有话,但他觉得时机还未到,于是用有油灯和他陪着应付过去。正好林久阅的手机响了铃,他拿起一看竟是严无艺打来的电话。
“严无艺,她找你干嘛?”林久阅挂断电话,钱大宥便立马问道。
林久阅一边盛饭一边答道:“说是她们公司有个调查问卷要完成,想找我帮个忙,还真是巧,她离这儿也不远,等会儿就到。”
钱大宥接过饭碗,细细回想了一下,又接着说:“说来我跟她都有五年没见了,你上次跟她是什么时候见过一回来着?”
“去年我过生日啊,她正好在一家蛋糕店兼职,就送了我店里的蛋糕。上个月还发过信息,说她不准备继续读博了。”
“哦对,你生日那天,”钱大宥饿坏了,连忙扒拉了几口饭菜,草草嚼了几下,吞下之后又接着说,“说实话,以前咱俩确实有口难言,我、你、严无艺,落难三人组,我俩当然知道她是情绪收不住了,得找一个出口透透气,才跟我们俩这苦命人谈心啊。但是别人不知道啊,还以为她跟我俩不知道谁谈恋爱呢,那可不得揍我俩吗?”
林久阅一边嚼着一边憋不住笑,说道:“那时候也多亏了有你,如狼似虎的,谁来你都不怕,不然我非得被揍进医院不可。”
钱大宥已经吃完了一碗饭,又再盛了一碗,继续说:“嗐,哥们那时候早练出来了。自从他被关进去了,我在学校里跟过街老鼠一样,他们要么躲着我,要么要揍我,那来呗,老子可不是吃素的,不就打架嘛?反正叫家长我家也叫不来一个,我那些亲戚全都不管我了,我怕谁?”
钱大宥说得漫不经心,可林久阅最明白,他是如何生生把玻璃渣炼化成糖。好在如今事过境迁,钱大宥有能力养活自己,就像当初用拳头打天下一样,从未放弃活着。
林久阅望着钱大宥宠溺地笑笑,说:“我记得那时候我刚转学来,就听说了有你这号人物,到后面我的事情被传开,他们要赶我走,还好你出手相助,不然我又得转学。”
“那确实是,还好我站出来了,学校里那些个我打了个遍,知道我罩你,他们不敢再挑衅你。不过我也很幸运,遇到了你们这一家人,让我又吃上了家里的饭,还多亏了你小姨资助我上大学,这份恩情我都不知道拿什么来还。总之我再存个几年的钱,那笔学费肯定要先还给阿姨。”
钱大宥说得泪目,于是尴尬地大笑了起来。
“想起来呢,真的也是特别难得,我们俩能成铁哥们,我家人也对你好,他们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也是随叫随到、亲力亲为。这个世界本身很冷漠,我们之间能形成这样良性的循环,也是难得的缘分。”
林久阅笑着拿起可乐向钱大宥致敬,这对难兄难弟一路踏着腥风血雨走过来,早就把彼此当成了家人,密不可分。
钱大宥放下可乐瓶,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日子,“你生日快到了,你小姨也是,今年还是凑一块儿过?”
“应该是吧,就差那么几天,我家搬来以后都是一起过的。”
正说着,钱大宥突然看到严无艺走了进来,他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小鹿乱撞,而是升级成为大脑毅然决然的死机。映入眼帘的她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是裹着清风的丽人,准是发梢也都捎带了香气。
见钱大宥一幅呆滞的模样,林久阅好奇地转过头,严无艺变化很大,他在她眼里看到了勃勃生机,或许是这份不错的工作给了她活下去的底气。
“好久不见啊两位。”
严无艺一边打招呼,一边坐到林久阅身边,这么近距离的会面,让林久阅紧张得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他语无伦次的样子,跟刚才呆滞的钱大宥一样,是呼之欲出了年少时的欢喜,也是欲盖弥彰了重逢后的惬意。
几句寒暄之后,钱大宥本想加菜,却被严无艺叫住,她开门见山拿出问卷递了过去,还给了一支笔,让他写上自己的名字。
“就写名字啊?”
“对,其他内容我自己来补充。”
钱大宥写完之后,把问卷和笔又递给林久阅,严无艺让他把小姨一家也一起写上,却也同样只是要了名字而已。钱大宥的脑子终于重新开机,他清醒过来,疑惑问道:“你只要名字那你自己写不就好了嘛?何必跑这一趟。”
“我怕写错字嘛,也怕公司要回访,也好久不见了,来见一面总可以吧?”
严无艺完成了任务,便先一步告辞了。钱大宥困得不行,却还是坚持要把林久阅送回家。
林久阅走进家门,林爸爸却走了出来,叫住了钱大宥,两人聊了好一阵,钱大宥才骑着车离开。
屋里的林久阅止不住地亢奋,一个劲说着自己在游乐园玩得多么酣畅淋漓,仿佛任何风雨泥泞都能抛之脑后,只有眼前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