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我没有说谎,我跟同学聊起那些事,却发现没有一个同学记得,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
晏清嘴唇微微翕动着,她尽力让自己的宣泄来得细小且柔和。她一如既往地对家人隐瞒着自己的遭遇,只轻声告诉坐在面前的两人。
晏清双眼紧闭,几行热泪却还是倔强地钻出了眼眶,滚滚落下。
袭月连忙又再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接着问道:“所以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是因为同学们都说不记得,才自己躲在那儿哭对吗?”
“对,我什么证据都没有了,我怎么能证明我确实经历了那些事呢?”晏清无助地低下头,用纸巾死死挡住自己的脸。
袭月走到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又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林久阅,只见他也是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林久阅听完晏清的故事,深深地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旁边平复自己的情绪,他不管怎么想都觉得不应该这么对待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他站在书架前,目光被一个扣放的相框吸引,他拿起相框,上面是晏清的单人照,照片里的她笑得灿烂,像朵怒放的玫瑰花。
可林久阅再转过身,看到的晏清却正死死硬撑着不让自己痛哭出声,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像是已被逆向生长的刺扎得体无完肤。
林久阅又低头看了看照片里开朗的晏清,他仿佛看到她朝着自己挥了挥手,又转身大步朝着阳光和煦的草坡跑去。
她灿烂地笑着,那是她原本活泼自信的样子,她的身旁接连翻滚出层层的玫瑰花。她走在自己的玫瑰大道上,指尖轻拂着那红艳艳的花瓣,每一片的舞动仿佛都在为她歌颂。她一步步朝前跑着,那玫瑰铺天盖地朝远方席卷而去。
她原本应该像这样昂首阔步奔向那灿烂光明的未来,可天际边突然升起一股浓烟,烈火以燎原之势朝她袭来,火光刺得她睁不开眼,浓烟呛得她止不住地咳嗽。她跪倒在地,她转过身来,熏得焦黑的脸上是滚滚的热泪,她葬身在火海里,那腾飞的花瓣像是无声的吊唁。
花瓣的残烬纷纷扬扬,把晏清那已被淤泥糊得乱七八糟的人生带到林久阅眼前。
看吧,这真的是一辈子的事了。
林久阅不忍再看下去,立即将那些预演的画面打散,把手中的相框端端正正地放回到书架上。
“如果我能为你报仇,你希望我为你做些什么?”袭月望着面前猩红了眼的晏清,认真地问。
“报仇?”晏清努力克制住情绪,脸上交杂着些许迷茫,像是听到了一个从未曾想过的词汇,“我只是希望他能一视同仁,不要再这么针对我,我没有想过要报仇。”
袭月蹲下身,注视着晏清,轻声问道:“你没有想过报仇,所以你连家人都没有说,自己默默承受这一切?你有没有想过这事是可以举报到教育局,让教育局来介入处理的?还有那些一丘之貉,你没想过他们也该受到惩罚吗?”
晏清擦了擦泪,望向袭月,“我知道,我本来可以告诉我的叔叔,就是那个副校长,我也知道我可以告诉家人,他们一定会来找他算账。但说实话,我更想体面地结束这一切,如果闹到学校和教育局都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继续在这间学校上学,毕竟在他们眼里他真的是个好老师,也可以说是我本身就不懂该怎么保护自己。至于报仇,我想还是算了吧,忍一忍就好了。”
显然,这并不是袭月想要的答案,但她也明白,学校就是个小型社会,晏清本身就经历了大规模的霸凌,也许这样的选择在某种程度上能让她好过一点,毕竟冤冤相报何时了,也许她本身就倾向于给自己也留点余地。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袭月并不打算逼迫晏清勇敢反击,去维护自己,反正她心意已决,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那作孽的长牙扈。
晏清的以德报怨林久阅当然能懂,他没有多言,掏出了回云扇,蹲到晏清面前,他一边给她扇风,一边轻轻柔柔地说:“晏清,去吧,勇敢去创作吧,去创造出你脑海里的那个世界,把它带给世人,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吧。去看最美的风景吧,去享受爱,享受日光,享受你的无限可能。还有,学会保护自己,好好爱自己,永远爱自己。”
晏清在他的柔软里缓缓沉睡过去,林久阅把她抱到床上,轻轻替她盖上被子。
“她的未来,让我们去改变吧。”林久阅转头朝袭月吹响号角。
“好!”袭月立马响应,打开房门,昂首阔步走了出去。
一
“这已经是彻底毁了人家小女孩啊,舒宁那边也是证据确凿,那就赶紧除之而后快吧,”杨四心捏紧了拳头,蓄势待发,“我刚刚去过长牙扈登记的住址,它不在那儿,老大现在在东川中学等我们,走吧。”
袭月迅速换了身行头,走过来抓住林久阅的手臂,瞬间将他带至东川中学的操场。
三人一眼望见站在不远处的黎瑾红,杨四心和袭月倏忽上前,向她汇报起调查结果。她的红衫很是醒目,在皓月映照下,那一身的清光,好似万千冰凌倒悬,透着股冰封了许久的寒凉杀意。
学校里一片寂静,林久阅环视四周,远远望见门卫室里的几名保安全都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他心想黎瑾红提前到来,多半也是为了先行打点,那长牙扈敢在这神圣的校园里造次,也是该葬身此地。
“可是长牙扈既然已经知道我们要抓它了,应该已经跑了吧?”林久阅走到几人面前,小声问道。
杨四心转头望着他,信心满满,“它跑不了,等着看好戏吧。”
三人站在黎瑾红面前等着她发号施令,黎瑾红沉默了片刻,许是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她把将军镰立到身前,冷峭下令:“老将军,找到它。”
“诺。”
话音刚落,只见将军镰缓缓升起,那勃勃的气势逼迫着众人连忙退至几米开外。
“滋滋滋——”
突然一道闪电从地里被拔出,一瞬间直冲向将军镰,将军镰周身炸响着无数道金色的电光。
老将军的双眼明光烁亮,脸上游走着许多道蜿蜒的电流,终于在能量蓄满之后,他张开大口,大喝一声,“轰!”
只见眩目的光束朝着前方的高空喷出,盘旋成一个金光闪闪的漩涡,旋转着以迅猛的姿态向四周扩展成数十米大的圆盘。圆盘又火速朝四面八方滋长而去,迅速在城市上方生出一张严丝合缝的光幕,一眼望不见边际。
杨四心和袭月咻地一下窜至半空,遥遥在望一条蜿蜒而下的光绳,直指某个坐标。
“找到了。”
两人对望一眼,立即飞升至光幕之上,像两根离弦的箭矢般,朝着目的地飞奔而去。
那马路上的车流呼啸着你追我赶,却在眨眼之间被她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走在人行道上的一个小朋友突然仰起头张大了嘴巴,举起手朝着前方指了指,“妈妈,快看!”
女人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瞧见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惊叹道:“哇!是你最喜欢的熊叔叔,居然要上映第二部了耶。”
“妈妈我要看,我要看!”
“那你要乖乖吃饭哦,不然熊叔叔就不卖票给妈妈了哦。”
小朋友跟妈妈拉钩保证,为即将上映的新电影欢欣雀跃,母子俩都没发现那一闪而过的双敕子,原来上空的光幕已经完全屏蔽了两人的行动,简直是避免世人发现的最佳屏障,两人这才得以有恃无恐地飞驰在光幕之上。
两人很快便追上了长牙扈,只见那光绳死死缚在它身上,任凭它四处逃窜,始终如影随形地揪着它不放。
杨四心跳出光幕,稳稳落地,迅速抽出一条噼啪作响的黑色鞭子。她甩出鞭子缠绕上光绳,猛地向后一拽,那正奋力逃亡的长牙扈被拽至半空,片刻之后又狼狈地坠落到地上。
杨四心又果断抽去一鞭,那凌厉的声响率先传进长牙扈耳朵里,它也顾不上周身的疼痛,手掌猛地朝地上一拍,靠着腾空一跃勉强躲过了一鞭。
它转过身跪伏在地,盯着杨四心龇牙咧嘴地咆哮,没想到两把短刀咻咻袭来,它好不容易躲开,那短刀又折返而来,险些扎进它的血肉里。
它自知情况不妙,转身欲跑,可此时光幕上垂下了一张大网,等它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光网团团裹住。它在网中拼命挣扎,可越是挣扎,越是深陷囹圄,它急得变回原形,满地打滚,发出一阵阵的嚎叫。
两人听着它那穷凶极恶的嘶吼,都不愿瞧上一眼,毕竟她们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嘴脸,也没指望它能幡然醒悟。
“走,把它带回去。”
杨四心刚一说罢,那网兜像能听懂话似的,从两端生出长长的光绳,朝着两人迅速游去。
两人不愿再耽搁,将光绳紧紧缠绕在手上后,纵身一跃,拽着那沉重的魔物,立即朝着高空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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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为师先为人,育人先正己(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