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子红 第36章 为师先为人，育人先正己（八）

“嗯……我就是脑子里突然就浮现一个妇人背靠在杨柳树荫里的形象，她好像很忧伤地望着池里游曳的鱼，我就在想她这种忧伤是出自什么原因……”

晏清回头看了看袭月，袭月正欣喜地等她继续解析，于是她又继续说道：“我想要她是个重情的人，所以我就设定了她在思念她那外出经商的夫婿，他寄来的书信已经堆成了厚厚一沓，他离家太久了，妇人都快记不起他的模样。她织了一件衣裳想寄给夫婿，那是他喜欢的颜色，她一边回想着夫婿离家时的场景，想要把他的样子绣在那件衣裳上面，就像专属的烙印一样，可她已经记不清夫婿的模样，只能绣成了终日陪伴她的鲤鱼的样子。”

“哇……”袭月心中感慨万千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又好奇晏清都还写了什么，于是又问，“你还写了其他诗吗？”

“这是我第一次写古体诗，我偶尔会写一点散文，当作日记写，还有一些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短句。”

袭月翻了翻晏清的笔记本，上面全是她写的东西，她五官都快皱到了一块，实在是想不通，这些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写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当个作家？”袭月眼睛亮晶晶的，嘴微微张开，用一种很欣赏的表情望着晏清问道。

“嗯……其实我还不知道以后要干什么，我们家是比较散养的教育模式，我还没有讨论过这个话题。我现在只是把我脑子里时常冒出来的东西记录下来，不过我小学毕业后的假期有尝试过写小说，但我年纪还太小，阅历不够，我也不会写，我想等我再长大些了再试试。”

袭月看了许多小说，当然明白创作的复杂，于是说道：“小说确实挺难写，光设定就得事无巨细地去考虑。”

“对呀，尤其我想要写医生、律师这样的职业，还需要很多专业知识，不过我年纪还小，还有很多时间去学习。”晏清认真回答着，脸上是找准了这条路矢志不移的表情。

袭月很欣慰，就算晏清现在在经历长牙扈的折磨，但提到写作的理想，还是能一眼看到她的满腔热血。

袭月突然接收到长牙扈在校园内乱窜的画面，恐怕不久后就会窜到这里，她只能尽快跟晏清约定好放学校门口见，便准备起身逃走。

她突然又想到长牙扈要是在这里遇到独自一人的晏清，担心它又会做什么欺负她的事，于是不容分说地拉着晏清要一起回教室。晏清虽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她本就打算送袭月一程，便收拾起东西搀扶着她回去。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例行班会，杨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让大家安静，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好，班会开始哈，我们今天的班会主题是人生理想。”

杨老师说完，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书写下那四个大字。

“我最近跟部分有些偏科的同学聊了聊，然后我发现，偏科的原因最多的是‘我对某某学科更感兴趣’，那我就不禁要问，那这位同学你是否可以对所有学科都这么感兴趣？”

杨老师的语气很像脱口秀演员，还是肢体动作丰富、特别声情并茂的一派，引来学生哄堂大笑。

“对吧？那就不存在偏科的情况了嘛。但是我转念一想，如果某位同学不是一门学科特别拔尖，是所有学科都拔尖，那高考的时候，是不是语文状元是ta，数学状元是ta，所有状元都是ta？是ta是ta就是ta，ta拿了状元加加加加加加……”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杨老师不仅能演还特地带了计算器，突然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表情，不断按着加号键，用那机械的加号声代替了那些加字发音，同学们又被这精心设计的节目效果惹得捧腹大笑。

“我这么一想给我吓坏了，还好当年我没有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在我身上，不然那得多累啊？”

“呜呼～”捧场的学生已经站起来吹着口哨。

杨老师一副“你们的崇拜我都懂”的表情，示意站起来的同学先坐下，后面的节目更精彩。

“然后某位同学是这么回答我的，’可是杨老师，我要是对所有学科都感兴趣，我累死了怎么办？‘”杨老师学着那位同学天真的表情和语气，让笑声接连不断。

“我刚才说了吧？这肯定很累。因为我们是人，是人就会精力有限，能量有限。但正因为我们是人，我们可以用自己聪明的小脑袋瓜去思索解决问题的办法，”杨老师的语气开始变得正经，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然后我想到一个例子：假如我们每个人有许多个大罐子，每个罐子只能装一种颜色的糖果，且每种颜色只能装一罐，而且我还限时16分钟给你们装糖果。陈同学喜欢黄色的糖果，呼哧呼哧赶紧装了满满一大罐子，时间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但是他又不能再用其他罐子装黄色糖果了，请问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一个同学站起来抢答道：“用别的罐子装别的颜色的糖果！”

“一开始就应该每种颜色来一点，时间在流逝！”另一个同学激动得几乎是吼出了声。

“诶，抢答成功，你们今天的智慧加加加加加加加……”

同学们没想到杨老师还会拿起计算器call back，又笑得不可开交，但教室里还是很快又恢复了寂静。

“对嘛，装其他颜色的糖果嘛，一开始就一样装点嘛。如果只守着那黄色的糖果，而其他同学拥有好多罐五颜六色的糖果，那么意味着什么结果？谁来回答一下？”杨老师左右扫视了一下，看到坐在后排的袭月，于是立即指着她说，“来，今天是汪袭月同学转学来后第一次参见班会哈，咱们有请汪袭月同学来回答一下。”

袭月正听得津津有味呢，突然被杨老师点名才猛地发觉她在给他们每位老师扇回云扇的时候，说的是“上课的时候别提问我”，但现在是班会，是排除在上课之外的情况。

但袭月毕竟比这群同学多活了五年，也算见多识广，回答这个问题还是易如反掌的。

杨老师示意袭月不用站起来，毕竟她脚上还有伤。

于是袭月便坐在椅子上直接回答道：“我觉得是会造成一种知识的失衡，知识是职业市场上的硬通货，一个人掌握的知识或者说技能越多，就越有竞争力。一旦失衡，就相当于作茧自缚，局限住了自己。正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我觉得掌握不同学科或者不同类型的知识，就好比给自己架构了一个能力网，在需要的时候，我们有机会自主选择用哪种知识来到达罗马。”

袭月刚说完，教室里已经响起了阵阵雷鸣般的掌声，她原本还沉著冷静，却突然就被周围赞赏的目光惹得脸蛋一阵火辣。

“说得太精彩了袭月同学！”杨老师正准备拿起计算器继续call back，可忽然觉得那种把戏已经不足以形容自己激动的心情，只能跟着同学们一起为袭月鼓掌。

过了这又一个小**，杨老师接着袭月的陈述，继续发言，“袭月同学提到的一个词非常好，失衡，知识储备一旦失衡，就会造成能力的失衡。想要避免这样的结果，我们就要寻求一种平衡，各种颜色的糖果都装点，哪一种比较喜欢可以稍微多装点，其他颜色的也来点，尽量去维持平衡。如果你要每个罐子都给装满，不是不行，这又要回到我们刚才提到的“累”，只有16分钟，你一定要比别人更争分夺秒去装完所有的大罐子。不让自己那么累，也是一种平衡。那么我们要如何寻求这样的平衡呢？”

杨老师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着的“人生理想”四个大字下重重地划了几道横线。

“那么就进入我们今天讨论的话题——人生理想，在座的各位同学不管有没有思考过自己的人生理想，我接下来给大家一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下。因为我觉得可以通过确认自己的理想去匹配你想要的知识和技能，去合理地分配自己有限的时间精力，这是种很好的求衡方式。那么接下来给大家五分钟时间，想好后我们再一起讨论一下。”

杨老师边说边设好一个五分钟的倒计时，有的同学开始跟周围的同学热烈讨论，有的同学托着脸蛋独自安静地思考。杨老师走下去巡视，在走到袭月旁边时，不仅朝她伸出个大拇指，还在转身时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表示赞扬。

袭月已经从刚才的激动中平静下来，却还是被杨老师的举动给触动到心灵。

除了敕子红和弗生门熟悉的那几个人，她还是第一次在被称作班集体的组织里获得这么热烈的一致的认可。但若要说起人生理想，袭月不知道是不是死亡前的那段人生才能算作她的人生，如果是以那短短十六年的时光来看，她可没有什么机会来思考自己的人生理想是什么。若非要说一个理想的话，她现在只能想到一个字——逃。

看刚才大家的反应，等会儿说不定杨老师还会继续叫她起来作答，于是她赶紧以现在作为双敕子的“人”生经历，认真地在心里打起了草稿。

闹铃响起，杨老师关掉以后，走下了讲台让出位置，“来，谁愿意第一个来跟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