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 第74章 第074章

明夫人素日里忙活的事情，国后从来不插手，国后忙活的事情，明夫人也无心干预，差别只在于，一个一心一意搞建设，一个全心全意买人心。

对于两人的比较和褒贬，那也是应有尽有，从家世出身方面，歌莺总是能把相夫光子碾成肉酱的，可从个人能力方面，相夫光子似乎就比歌莺能干得多，一个善于笼络人心，维系自己的地位，一个不在意口碑威望，干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当然，国后的支持者们会说，明夫人野心勃勃，总是抢出风头，才会有锋芒毕露的机会，哪像他们家温柔高贵的公主国后，与世无争，估计真的跟明夫人争起来，明夫人方方面面都要被碾成血沫了。

这次，明夫人的胳膊似乎就伸的长了些，她听说今天虹端难得莅临国会现场，就以内务苑总长偶尔来议会的权限昂首挺胸的进来了，在对方敌意满满的注视下，得意洋洋的对国主进谏：“属下提议，把皇城侍者团一分为二，各自为‘侍女团’和‘侍者团’，以性别区分，从此分开管理，理由是，前段时间发生侍者侍女行为不检的‘共浴’事件，堪称一大丑闻，为了杜绝这种现象再次发生，属下以为，有必要按此执行。”

“那么，具体应该怎么做，你也一并阐述了吧。”

得到赤帝恩准，光子继续用目光和措辞同虹端做暗中较量：“既然歌莺国后擅长管理女眷，近来又频频插手侍者团之事，那么，不妨让她管理侍女团，至于侍者团，可以另择贤明。”

“属下以为，有一人堪此大任！”相当懂得察言观色的“光子派”叶上湫火勒站出来谏言：“明夫人的近身侍女月橘，聪慧过人，心思细腻，在明夫人的带领下为皇城也立下过不少可观的功劳，所以，没有人比她更适合侍者团的团长一职了！”

“叶上湫大人，这真的可以吗？让一国之后和一个侍女同为原侍者团的管理者，不过如果这个侍女才华和国后差不多的话，英雄不问出处，只问能力高低，属下们也是赞同的！”

“是啊是啊，我们都很赞同的！”

虹端在另一张王座上气到发抖，他不过数日不来，为什么大殿之上多了好几个帮衬着明夫人的族阀代表，最可憎的是，如果他现在出言反对，就好像替歌莺容不得有才的侍女一样，反而会给歌莺的名声带来坏影响。

不过虹端也没有太绝望，毕竟国府上下，还是反对明夫人的更多，他不方便吐口，他们却根本不客气，一个一个的冒出头来抗议明夫人的提案，更有甚者说她僭越。

“僭越？明夫人起码是经过国主批准、通过国府考核上任的内务苑总长，而国后，未经过任何正式程序和测试，直接插手本属于女官晚遥的侍者团事务，怎么你们不说她僭越呢？难道风之国公主就能无法无天了？换句话说，既然是出身高贵的公主，怎么做出来的事，连你们眼里地位不足的明夫人都干不出来呢？”

叶上湫一番话噎的这些国臣面红耳赤，连相夫光子都暗赞他的聪明，来前，她确实授意他帮衬一把，可也没有给过多的暗示和承诺，想不到这位族阀代表就一步到位，而且大获成功。

月橘担任侍者团团长的事，在旁人看来确实是任人唯亲，相夫光子也不多做解释，她纯粹，是想让虹端难受而已，至于歌莺，背着她相夫光子干了什么，她懒得说出口，她只知道，自己带来的月橘胆子小，和异性说话动不动就结巴，想要让这姑娘成长起来，做一把管理者，是历练的必要部分，她私下里告诉月橘了，等出师的一天，她就会把月橘辞掉，重新予其堂堂正正选拔上任的机会。

可这个内幕，光子不曾告诉任何人，甚至包括帝恒，她现在不介意，给人产生一种“拉帮结伙”的印象，因为只有自己的野心凸显了，藏在背后的那些人，才不敢像此前这样放肆妄动。歌莺“与世无争”没人敢去坑她，那是因为人家背后有嫡亲的风之国，她相夫光子呢？背后可没有这些，而且，她已经不想连累天地盟一分一毫了。

至于晚遥，也是光子这次行动的一个重要因素，晚遥在皇城里工作很久了，一直任劳任怨尽职尽责，近来家中发生变故，更是需要大把金钱才能维持下去，怎知祸不单行，国后忽然插手侍者团的事务，令她的职位岌岌可危，光子发现这一点后，感念当初晚遥帮过自己改建皇城边角，就想伸手拉其一把，于是，计划出炉了，侍者团一分为二后，才华远不止于此的晚遥就被光子推荐到了内务苑，和菡妖一同协助她管理。

从前，火国皇城里的多数侍女都是支持国主和国后的，对于明夫人则在背后大加贬斥：“歌莺国后多宽以待人啊，哪像明夫人，天天板着脸都不和我们说笑，也不给我们好处！”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哦，那你们认识的明夫人可能跟我们认识的不是同一个，我们认识的经常和我们说笑来着！倒是你家国后天天端着国母架子生怕笑一下牙齿露出来似的！”

这种唇舌对战其实到了今天依然存在，差别在于数量的变化，正在静悄悄的、大规模的演变。

加留夫人平时少往皇城里来，要不是架不住海穹王妃的盛情邀请，约她来品茶赏画，她估计还在自己家里作诗写词呢，差不多该离开的时候，她和侍女远远看到了明夫人的侧影，不由得一叹。

“夫人为什么叹气啊？”

“我是替这个姑娘感到惋惜，虽只有数面之缘，可她看上去并非真心想去夺权之人，可今天，她却让自己处于这种风口浪尖上，反观那位国后，看上去高贵雍容，与世无争，却在背后大肆收买人心，笼络皇城基层。”

“要我说，那国后也是俗人一个，披着高贵的公主皮罢了，真正的善人，就应该像明夫人这样，遇到需要帮助的人，才全力帮忙，平时广发钱财的，不就是为了拉拢吗？”

“你看的倒也透，只可惜，这个世界上，能看透、看懂的人，实在太少太少了。他们只会从刁钻片面的角度，凭借表象去评判一个人，好像表面善者即为善，表面恶者就一定恶一般……”

“这也难怪，只有平庸之人，比起真实，才更喜欢依附谎言。”

侍女的话让加留夫人淡淡一笑，不加留恋的离开了这表面一团和气、实则波谲云诡的皇城。

她们走后，歌莺跟光子又狭路相逢一般的在园子里撞上了，明夫人是来采集暖棚花种留着日后备用的，国后则目的单纯的多，是来散步的。

近些天风向的调转，歌莺心知肚明，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是堂堂的风之国第一王女，火之国第一夫人，竟然会在侍女间的口碑上逐渐输给这个红头发，对方摆明了是有心争宠，可她，却死活不愿承认自己已经完败。

赤帝对她这个国后的注视，几乎变成了漠视跟无视，从前他不是这样的，哪怕不留在殿里过夜，也会以礼相待，温柔关切，而今，相夫光子地位稳固了许多，那些原先被歌莺收买的侍女们见风使舵，开始绕到对面去转了，见到两人相对而立，甚至有胆大妄为的侍女，只对着相夫光子行礼，全然当她这个国后不存在。

歌莺说不清楚自己现下有多窘迫和丢脸，气氛越来越尴尬，尴尬到令人抓狂的时候，明夫人率先打破僵局。

“国后大人，这就是你花钱买到的人心？真是薄弱啊，如今我一国币没花，就从你手里抢来了，何必呢，捐给需要帮助的人，总比喂白眼狼强吧。”当着这些势利眼的面，相夫光子毫不迟疑的正面敲打歌莺，让这些见风使舵的侍女恨不得去钻地缝。

歌莺心里稍稍好受了些，并不是因为光子帮了她，而是看到这些侍女吃瘪，她还是挺爽的：“明夫人年长于本国后，自然比本国后懂得更多，今后，还请经验十足的您，多多教诲。”

光子笑笑，转头去训诫这些侍女：“要给侍者赏赐那就一起给，偷偷摸摸的给一部分人小恩小惠，无非是为了给自己买出路，让领受者记住这份恩，我素日最见不得这见不得光的收买人心手段，但我也不会阻止谁，当然，也阻止不了，那么，今天就把话说明白，有经济或其他方面的困难，直接来找我，我一律帮忙，否则，就别怪我学不来那些施舍的！”

一番话，把侍女们和国后的脑袋一一敲了个遍，亡薇大怒，开口回呛：“这么失败还不自觉呢，现在要是搞个投票，恐怕某夫人要零数惨败了哟！”

恩琦抱着兵器上前一步：“那不是正好？我们夫人不屑于干的事儿，你主子全揽了，你主子担不起来的事儿，我们夫人全包了，各司其职，都是为了国主，挺好的~”

亡薇呸了一口：“你家主子能做到的我家国后只会比她干的好一亿倍！”

“好不好干了才知道，不然就只有口头吹牛的功夫好一亿倍吧，当国主有眼无珠？你家主子有那能耐的话，怎么没见国主指派她任务？”

亡薇一脸小人尖酸相：“那是你主子贱，跪求来的，贫门小户出来的一水儿干那种下贱的行当，我们国后学都学不会！”

帝恒已经站在亡薇三米开外的后方很久了，当亡薇反应过来时，她整个人恨不得死在当场。

赤帝三年二月初，国后下令，上至众妃，下至女眷，各派一名侍女到她的朝凤台修行一个月“女德女容”，以便提升火之国皇城众女性的整体气质修养。亡薇作为国后任命的大侍女，还特地挑了一些必须前去的人。

这当中，就有月橘，因为是国后授命的，所以依照等级之分，连光子都无法阻止，哪怕月橘现在管理着侍者团，也非去不可。

亡薇是个比月橘还要大上十六岁的眼镜妇女，染得半黄的半长披发，虽然化着大浓妆，也遮掩不住劣质的底子，她是出了名的欺软怕硬，哪怕那天给她难堪的是恩琦，她也不敢直接找恩琦算账，反过来，把仇记在了明夫人身边唯一的软柿子头上。

从第一天训练开始，亡薇就专门挑月橘吆五喝六，时间到了也故意拖着，不让她走，月橘始终是谦逊隐忍的，也不曾记恨，尽量做到最好，但亡薇无端的排挤、刁难和陷害是一次重过一次，月橘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可也不曾有过任何反击的意图。

有一次，亡薇在策略上犯了个舍近求远的错误，月橘发现后，悄悄的私下来找她，温温柔柔的提议道：“薇姐，您看，我的建议怎么样，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每次亡薇都对她好心好意的劝谏置之不理，甚至心怀怨恨，这次，她终于不做聋子哑巴了，只是非常不耐烦的吼道：“你连基础都弄不明白还提建议呢！”

国后来了，一干侍女行了大礼后，亡薇当面说给月橘听：“国后啊，给我找个聪明点的学徒吧，我喜欢聪明的、给我找个聪明的学徒吧！我可不要这么笨的！”

“可聪明的未必愿意跟着你啊。”青夫人难得跟国后一道，见状，容不得亡薇这丑八怪咋咋呼呼的，想都没想就怼了过去。

于是，亡薇的目标稍稍转移到青夫人的侍女巧颜身上了，这巧颜看上去是比月橘聪明多了，但也不是个厉害角色，既然青夫人让她难堪，她这个大侍女就要在第二天好好修理巧颜一番。

可奇怪的是，亡薇以往欺负过那么多的老实人，都没谁大肆的曝光她，她奚落挑刺巧颜的第二天，皇城广播站就惨遭入侵，大肆播放起亡薇仗着国后为后台、使劲儿欺压众侍女的现场录音来，亡薇看人下菜碟算是出了名，所有人都知道国后身边最得宠的，是这样一个对着有钱有势者就奴颜媚骨嬉皮笑脸的舔足党，对着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就吆五喝六大呼小叫的装b犯，当着月橘的面，问巧颜“月橘是不是chang妇啊”的一句不堪入耳之言，更是“风靡”全皇城。

广播一事，让国后丢尽了颜面，可亡薇是厚颜无耻出了名的，马上有一场早早预备好的“皇城众女眷才艺表演盛会”，歌莺想要取消，亡薇抵死不愿，还拼命的煽风点火，劝国后，这时候缩起脖子当乌龟，更容易被人当成心虚的可怜虫。

歌莺有一度非常后悔，她几年前怎么看中了这个阿姨当自己的侍女呢？原打算留一个泼辣能干的在身边，帮自己解决一些麻烦，可现在看来，这保护伞带来的麻烦也不少啊。

歌莺的母亲善歌舞，因此得到了歌顿的宠爱，歌莺也得生母真传，不但有一副好嗓子，唱得犹如天籁的古典歌，还会跳一些与之辉映的古典舞，她表演艳惊四座的才艺时，芳纪夫人故意盯着相夫光子找麻烦：“明夫人，你说说看，这国后的歌，比起你们天地盟的嘉琦芙菱和途倩儿如何？国后的舞，比起天地盟的嘉琦芙菱和天雪柔又如何？”

光子不假思索：“各有千秋。”

芳纪眼球一转，尖锐出声：“意思是歌莺国后比不上你的那些同伴了？大家快来听一听啊！明夫人说国后的歌舞比不上她天地盟的那些伙伴！”

光子也稍微抬高了音量，不然显得她多理亏似的：“我说的是‘各有千秋’。芳纪夫人是耳朵有问题，还是理解能力欠佳啊？”

“我没说错啊，你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当着国后的面不敢贬低太过而已，只要你不说国后一等一的好，就是表示你在暗贬国后！”

亡薇也和芳纪的想法一样，狠歹歹的咬牙骂：“下jian的裁缝！”

橙心闻言也大怒：“那也比歌女舞女强！”

“笑死！歌女舞女的歌舞能和我们国后的歌舞才艺相提并论？”

“这辈子我见过最高雅的歌舞来源于一位金发小姐，至于你主子，也就是下贱歌舞女的程度！”

兰珂这时候也跟着暴起大嚷，被橙心狠辣回击后，举起杯子就往橙心脸上砸，橙心抓住飞来的杯子反手往兰珂的脸上一扣，兰珂立即流了鼻血，她又怕又恨，恼羞成怒，原地暴哭。

芳纪母女面面相觑，她们可不记得让兰珂为了维护歌莺而血流满鼻啊，歌莺倒是发现了一个宝贝，立刻拿手帕亲自为兰珂擦拭：“都是我不好，引发这样的误会和争执，各位给歌莺一个面子，不要生气了，你叫什么名字？疼不疼啊？”

兰珂首次和心目中的第一女神近距离接触，她受宠若惊的都快笑疯了，一直恍恍惚惚的，饭菜上桌以后，才稍微缓过神，她的肚子饿的不行，也从来不顾及自己的个人形象。

于是，兰珂饭桌上惨不忍睹的仪态，边咀嚼边用男人一般的公鸭嗓说话的坏习惯，恶心的众人难以下咽，他们还不知道，兰珂到哪都是这样，就喜欢边吃东西边口齿不清的嚷嚷，她嘴里那鼓鼓囊囊的吧唧声，不知招致了多少人的嫌恶。

这时候，歌莺的修养就良好的体现了，她不但不嫌恶心，还一脸包容式的微笑，亲亲切切关注着兰珂的每一秒吃相，专注到每个瞬间都不错过，在很多人心里，这就是大家闺秀的素养。

酒足饭饱以后，恩琦和橙心又闲来无聊论起了“古时候的夫妻相敬如宾，多半没有多少真心之爱”的话题，她们固然没资格跟赤帝后妃、名门贵妇坐在一起，可兰珂不在上述之列，自然能把她们的谈话窥听的一清二楚。

方才，歌莺为了照顾受伤的兰珂，准许她做唯一一个与国后同桌用餐的侍女，这份殊荣让兰珂膨胀至极，也感恩至极。她为了歌莺继续和眼中钉们斗嘴，却暴露无知的短项。

兰珂也算跟着亡薇学习了很多天，没想到还是这么不中用，连最基本的皇城结构都搞不清楚，火之国皇城人数众多，人事分配看似繁杂，可实际上也就那么几块领域，国后主管的是内部女眷，不论君王的妃子，还是亲王的妃子，或者公主和其他王子的妃子，她平时常常得教诲她们，对她们进行思想教育，提醒她们约束自己作为王室女人的言行。此外，就是夜巡队、侍者团和内务苑了。

橙心和恩琦终究觉得跟兰珂说话太累，不打算奉陪了，一回头，却发现月橘正在被亡薇当众刁难，这亡薇不但喜欢欺软怕硬，而且手段多种多样，要么当着当事人的面跟第三方辱骂当事人，要么当着当事人的面吆五喝六穷凶极恶，要么就是背着当事人话有多脏就讲多脏。

光子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了那么多“经典场面”，不过好在逮着个尾巴，她之前问过月橘，亡薇是不是欺负人，可月橘为了息事宁人怎么都不承认，今天可好，让她相夫光子抓着现行了。

一手揪住亡薇的头发，把她整个人掀个跟头：“亡薇大娘，我可不是软柿子，你欺负我的人，经过我的允许了吗？你平时嚣张惯了，我不和你计较，那是看在国后的面子上，可你今天当着你主子的面欺负我的人，我就没必要忍着你了，我警告你，你再敢欺负人，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亡薇的头发被拉扯的生疼，光子松手后，她还像恶狗一样要扑回来咬人，光子随手抓下一个壁灯灯泡塞到了她嘴里，拿都拿不出来，据说，最后还是歌莺找皇城医师，切开了亡薇的嘴角，才生拉硬拽把大灯泡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