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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权杖 第59章 第059章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1-01 01:42:56 来源:文学城

火国历五百零三年,炎之王室历一百三十一年,十二月一日,为稳定大局,火之国五十九代君王炎之虹端退居幕后,将王位提前传予独子炎之帝恒,是为第六十代国主,号“赤帝”。追尊其祖父炎之地阔为“拓尊”、其伯父炎之焰神为“战皇”,尊封其父炎之虹端为“活神”。

继位大典在各个国家都是举世瞩目的大事,民间百姓们翘首以盼,却只能隔着皇城之壁远眺,而国府和王室中人,却有幸近距离一睹新国君的风采。

这其中自然包括新君的正妃和侧妃,一大早,橙心和月橘便帮着光子拾掇,梳头、上妆、穿戴隆重场合的规制礼服,连鞋子都分外考究,等忙活的差不多时,时间也就到了。

“少妃,时候差不多了,我看到歌莺王妃都出去了。”月橘赶紧回来报告。

“那就快些吧。”光子又伸了伸脚,直至适应这种近乎矩形的鞋子的触感:“昨天才出的事,今天就继位,未免太着急了,按说这种事不该好好准备一下的吗。”

“少妃难道不知道缘故?我都猜到七八分了。”恩琦抱着兵器在门口靠着,想啥说啥。

“能不知道吗,为了让那些不安分的、躲藏在暗处的王室跟族阀势力趁早打消念头,虹端国主现在卧病,医师说需长久的治疗休养,我知道时间紧迫,但仅差一个晚上,未免还是草率了些,我认识的炎之帝恒,不是这种急性子啊。”

“他不是急性子,可虹端国主这次非常着急啊,帝恒王子又那么听父亲的话,当然就……”

“我跟你们说啊,从今天开始,都要改口了,你们可小心着点。”月橘打断橙心的话,提醒自己的同时,也提醒其余的三个:“帝恒储君已经是国主了,歌莺王妃应该就是国后,咱们可千万不能叫错了。”

“她是国后,那咱们少妃是什么啊!”橙心随口一句话,问的大伙儿都不吱声了。

“管他是什么呢!”光子完全没放在心上,只想赶紧应付了今儿的大场合:“赶紧走!不然就迟到了!”

匆匆出来,好歹赶上了歌莺的尾巴,从后面看去,新国后的礼服更加厚重繁琐,光子都有点心疼这位娇滴滴的风国公主了,那么娇小的身躯,却要承受这么沉甸甸的东西,而且一站就是一天。

火之国新君的继位大殿是在议事大殿举行的,民众无需观礼,但王室要员和贵族代表,却一个都不能缺席,一旦不在,若无重要缘故,将被视作对新君的不敬,因此,即便是避世隐居在皇城里的十一王子,都不得不出席这在他看来无聊至极的典礼。

九时许,六十代新君从一侧的台阶缓步而上,最后站定在至高王座的正前方,他身材颀长,丰神俊朗,鲜红的短碎发干练利落,有着完美五官的白皙面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内敛自持、不骄不躁,却又气场全开、不可侵犯。他身上的赤色火焰图腾王袍裁剪成了威武英挺的军装式样,身后还挂着一条白底红焰的披风,崇尚武力的国度,连君主服饰都是威风赫赫的。

未曾言语,单单往那一站,以王者之姿俯览众生的风范便令人不自觉的臣服拜倒,炎之王族的帝恒王子,向来气势不凡,方方面面都堪称无懈可击,可直到今日人们才发觉,即便是那样的一个优秀全才,昔日也不过是隐藏了真实的本貌,待今刻君临天下,才算真正意义上的气场全开。

赤帝国君撩开披风,潇洒的坐在昨日还不属于自己的王之宝座上,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是预料之内的事情,他说着得体又不失风范的话,可口吻再无一丝情感和温柔,那种俯视众生、不可违逆的气概,深深震撼着殿中的诸人,王室,族阀,还有相夫光子。

一个人隐藏的再深,素日里也会流露出蛛丝马迹,她想,炎之帝恒就是这样,平日里的温厚有礼,淡漠随和,可偶尔还是会爆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力,而今时今刻所呈现出来的一面,是完全有悖于之前那种气息的,隐藏之面全数暴露在外,只一个眼神便叫殿中眼高于顶的族阀们心胆俱裂了。

相夫光子还留意到,向来撑得起场面的歌莺公主,面色没有分毫改变的同时,眼中的敬畏之感却在加深,平时就觉得这位金汤匙小姐对帝恒有够三从四德百依百顺,现在王座上那小子一气场大开,估计更能压得这位不得翻身了,当然,或许歌莺公主也根本不想翻身,敬畏底下的爱慕之情,也是分外浓烈的。

继位大典是用来宣告新君登顶的国之首要消息的,所有国事只留待明日处理,可有一项,却不得不在今日一同执行,那就是——封后封妃。

众所周知,各个国家的国君都有“一夫多妻”的特权,而火之国今天的国主陛下,就只有两位妻子,歌莺是虹端做主给帝恒率先娶来的正室夫人,理所当然封为“国后”,但另一个何去何从,就令人意料不出了。

按照赤帝的意思,是直接封为“王妃”,国主的后妃制度很简单,从上至下依次是王后、王妃、夫人和侍妃,王后只有一人,王妃位同副后的级别,有两个名额,至于夫人和侍妃,那是没有定数、级别较低的存在,帝恒直接把“副后”之位给了相夫光子,立刻激起了部分族阀的反对,尽管他们还沉浸在帝恒威压之下滋生的恐慌里,可相夫光子这个敏感的人物,让他们就算冒着触犯天颜的风险,也要汗流浃背的谏上一谏。

赤帝并未立即给予回应,在嘈杂的建议声下,默默瞥了站在大殿左边、心不在焉的相夫光子一眼,他暗暗叹息,随后给出决断——封侧室为夫人,号“明”。

于是,对火之国后世影响深远的明夫人就此诞生了,相夫光子回神以后听到这个封号,冷不防的怔住了,是巧合还是必然?焰神国主曾在遗诏里收她为义女,封号就是“明”,而炎之帝恒脱口即来的字眼,为何跟前者一模一样?相夫光子根本不敢深想,她和冰绡苦心藏匿的遗诏内容,已经被炎之帝恒发现了吗?这个“明”,是用来警告她的吗?

成为一国之后的歌莺满眼都是欣慰,而成为了明夫人的相夫光子,却陷入了深深的恐慌之中,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必须想个万全之策,保护冰绡和炎之绰。猛然想起,病榻上的虹端国主还欠她一个条件呢,不如找个机会,拿回这份承诺。

大典之后,是王室家宴,直到皓月当空,万籁俱寂,沸腾了一整天的皇城才堪堪恢复宁谧,相夫光子回到东寝殿,终于可以舒舒服服的脱掉这身繁琐的行头了。在浴缸里泡了好半天,才把这一日累积的疲倦一扫而光,也是怪了,往日她大战两天两夜都未必皱一下眉头,现在是怎么了,不过穿着沉重的衣服站了一天,就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她以为她自己的伤势见好,不多久就能恢复往日的活力,却依然不晓得,碧姐和帝恒他们,早已深谙的真相,胸内偶有窒闷和微弱的痛感,也不当回事。

出来时,火国新君已经悄无声息的等在屋内了,他坐在灯前看书,就跟还没当王储的时候一样,淡静而平和:“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光子用毛巾把头发的水分擦干:“没有啊。”

“别人得了册封,都欣喜若狂,而你,却始终都在思考其他的事情,且,是与我无关的事情。”国君放下书,起身,步朝她走了过来。

光子依旧没怎么当回事:“你都做国主了,为你高兴给你庆贺的人不胜枚举,根本不差我一个,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一国之君从明天开始就要忙得脚打后脑勺了。”

“哦?”帝恒轻勾嘴角,笑得玩味:“你又没做过国主,怎么知道?”

“是没做过,可天天亲眼目睹过,光之国的规模不比火之国,晴尊都常常忙到后半夜,何况是你们火之国,家大业大,你不操劳谁操劳?”

“对,可也不对。”

“啊?”

“身为王者,必要的时候操劳是必须的,可也不尽然是事事操劳,像天地盟上主那样,事必躬亲,我是不赞同的。”

“此话怎讲?”

“帝王的职责是管理臣子的才能,臣子的职责是管理下属的才能以及适当发挥自己的才能,而下属的职责才是尽可能的发挥自己的才能。天地盟上主,自然是归属于臣子一类,可你们兢兢业业,只顾着发挥自己的才能,总是在忽略对下属才能的管理,人即便强如钢铁,经年累月也受不住吧。”

“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也会找机会好好的劝劝晴尊大人和我那些上主朋友,那么,国主大人,现在可以请您回去了吗?”她不是在说虚与委蛇的话,她确实打算回头告诉碧姐这么个良策,但,她却是用一种近乎敷衍的态度,在跟一国之主讲话。

“也罢,今日不多说了,早点休息。”他还是往常那副绅士君子的模样,只不过这次离开以前,还多了两句提醒:“新的寝宫正在修葺,不日将完工,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国后生活在一起,此后各据一方,相安无事即可。”

相夫光子没有否认,确切的说是不急于否认,她本人倒不讨厌歌莺,只是那亡薇一有机会就来趴门缝听墙角,确实让她无奈得很。

翌日的国府会议上,赤帝第一步便是颁布了他下达的“王之诏令”,国臣们原以为他会像他伯父或父亲那样,一上台就大刀阔斧雷厉风行一番,没想到他的行事风格截然不同,虽然目光里没有半点波澜,话里话外也不存在任何情感的起伏,但下面的人就是觉得无比危险,那是一种隐形的、不必流于表象的潜在压迫,无时无刻不荼毒着他们的神经,渐渐地,令某些习惯了神色张狂的族阀大亨,也学会了收敛气焰,在赤帝面前变得小心翼翼。

王之诏令的内容,看似简单,只是一些人员的调度和升迁,不过在三代老臣的眼里,就形成一把无形的利剑了,朝雨栖昧,是率领三大族阀之首、朝雨一族的族长,同时也是火之国国府里最德高望重的国臣,他发迹于拓尊国主时期,严格来说,算是四代老臣了,长久以来得到炎之王室的尊重和信赖,从拓尊到战皇,一直到活神,依旧备受倚重,现在赤帝继位,尚未表现出对他的进一步推崇,他倒还沉得住气,但长久以来,已暗中依附于朝雨一族的部分族阀,开始坐立难安了。

他们派族中智囊到栖昧的国臣府邸上进行密谈,赤帝继位不过一天,颁布的也只有人事命令,这些人就芒刺在背不得不共赴一叙了。

“新君的策略和他父亲完全不同,我倒有点看不明白了,他父亲虽然打着仁义的招牌,可暗地里干的都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事儿,这种王者都会采取的套路,我们反倒不觉得惊奇,而现在这少年君王,不但不把隐患进一步拔除,反而还升迁调度他们,这种养虎为患的事,做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一起做,不是太冒险了吗?他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城府深的,连我们这些智囊都看不出来!”

“你还知道自己是智囊,怎么净说蠢话?”回驳溱洛族阀代表的正殷族阀成员不以为然:“这新君平日里最擅长什么,都忘了吗?战皇国主不止一次称赞他‘战略头脑,精于策划’,放在大事上能解决难题,放在战场上能打胜仗,一个国君,长了军师的脑子,如果我们是小智囊,只怕这后起之秀就要无限称大了,我绝不是夸大其词,看他以往的功勋,就能瞧出来了,尽管只是做一个指挥人员,但每每都战无不胜,别说炎之王室,就是纵观整个火之国的历史,又有谁能达到啊?”

“你这么一说,他不是像神明一样可怕了?”奇谈玉家大大咧咧的代表听了觉得好笑:“我看,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厉害,不过初登大位的年轻人一个,硬着头皮颁布王之诏令,岂知不是昨晚没睡好、今天脑子太空的缘故?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整个光线昏暗的地下议事厅也逐渐变得鸦雀无声,因为,主座上始终阖目不言的栖昧老大人,这时候睁开了一双精光暴射的眼。

“老大人,依您之见?”

“在你们看来,战皇国主是什么样的人,前任被废储君又是什么样的人?”不怒自威的气魄,已经镇压的全场噤若寒蝉了,他顿了顿,当然不是在等候上述的答案:“不说你们,就说老夫自己,对前面这两位的了解能达到90%的话,那么,对今朝新君的了解,却连40%都不到。”

“什么,那赤帝是这么难揣测的一个人吗?”众人慌了。

“何止是难以揣测,波澜不惊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老夫这么长时间以来,早就想一窥究竟了,然而这看似稚嫩的少年郎,却半点机会都不给我,看前任储君这么多年来的败绩就知道了,一个连错处和把柄都不会被他人寻到的存在,你们说,他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朝雨栖昧一席话,更是吓得在座各位魂飞魄散,已经有不少人对赤帝新君怀有畏惧的心理了,但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栖昧老大人给出的答案,在将他们的恐慌推向极致。

“那他接下来,是会成为一个暴君来狠狠的制裁我们吗?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如果是这样,他就不配在老夫这里领受‘深不可测’一词了。”栖昧眼中的光已然散尽,此刻,阴鸷无比:“复杂的你们看不出来,浅显的总还懂吧?他做的人事调度,把一切敏感的存在都囊括在内,但并不处罚和修理他们,反而加以重用,这种宁可犯险,也不像他父亲那样狠下杀手的策略,你们真以为是他在怀柔吗?”

“看着,并不像啊……老大人,咱们的这位新君,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啊?我们心怀不解,寝食难安,所以来您府上求教啊!”

栖昧当然知道他们的来意,无非是想从他这个洞察世事的老臣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那么,他便不吝赐教吧:“赤帝在做王子的时候,就处事有道,善控大局,并且最重要的一点,他极会识人用人,通常无人可见的隐藏潜能,他却可以深入挖掘出来,从他过往提拔过的人员就可看出这一点,每一个都看似平凡,但真的发挥起作用来,堪称惊世骇俗,我们的战皇君王是那么的英明,所以才器重这个侄子。”

“按您这么说,他不但不会杀死这些暗中反对他们父子的人,还会加以重用?可这些人肯定不会乖乖臣服的啊,他就这么有把握?”

“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了。”宛如被戳中了痛点一样,栖昧老大人皱纹紧密的眉宇间,狠狠拧成了一团:“任何难以驯服的人,最后都会臣服在他的脚下,早年发生过的地方叛乱,最后那些头领,不都乖乖的对他俯首帖耳了?不论多么凶残和桀骜的人,在他面前都会变得温驯,你们说,当今天下,有谁能达到这个水准?”

“这些事我倒是听说过,但会不会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啊?”方才藐视赤帝的那个族阀代表依旧保持自我观点。

“是不是夸大其词,你们等着看结果就是了,不出半个月,这些被提拔和调任的反对者,就会给出回应。”栖昧有些倦了,便遣这些族阀代表先行回去,他日再行议事。

当晚,帝恒到国主寝殿服侍父亲喝药,虹端生性多疑,喜欢在各处安插自己的眼线,儿子白日里的举措,他已经一清二楚,汤药才刚下肚,就耐不住的问:“你为何要放过他们,为父给你‘暗中反叛者’的人员名单,不是要你们重用他们的,是要你提防他们、再想办法除掉他们的,可你却……”

“父王,那些无用之人,您已经逐个摘除了,现在留下的,自有他们的用处,物尽其用,在他们的价值没有被榨干以前,儿子是不会要他们的命的。”已经成为国君的帝恒,在父亲面前,仍是那个恭顺谦逊的儿子。

“我只是按部就班,先把最好铲除的摘干净,本打算下一步就搞掉那些难以对付的,你说,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虹端苦口婆心,却也知道改变不了什么,气色变得更差了。

“父王,不理解儿子为何这么做吗?”将喝干的药碗轻轻放在旁边,帝恒伸手替父亲掖了掖被角,眼中并无失落:“用人就跟排兵布阵一样,给最适合的人安排最适合的位置。父王的顾虑儿子全部考虑过了,眼前这些纵然是隐患,不过作用还是有的,并且,儿子有把握操控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俯首称臣。您不觉得……这很有意思吗?”

虹端睁圆了眼目,几乎难以置信,他的儿子,居然会露出这种双眸瞠大、竖瞳里写满兴味、嘴角也在狡黠上挑的表情,就好像俯瞰人间的百无聊赖的神,忽然发觉地上钻出了有趣的小花、从而要拔根采撷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病中昏沉的虹端,甚至怀疑眼前的新君,还是不是那个他自小培养、担负了无数压力却依然成长为参天大树的绝世英才,那个虽然优秀到令所有同龄人汗颜、却依然孝顺懂事、和蔼有礼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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