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日过去没两天,晴尊妈妈玉灵碧就彻底没了心情,因为,她的一双儿女失踪了,事发时她在忙碌国事,她的丈夫也在毫不停歇的工作,就这么一天没来得及准时去见他们,他们就不见了。
好在父母二人都是头脑冷静的典范,心急如焚也妨碍不到正常的思考,根据两人的推断,俏玉和碧瞳,是被人“有意的带走”了。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玉灵碧和水无痕尽深知,他们这两个孩子的“与众不同”。
消息很快在天地盟内部传开,姑且不论外人是怎样知道两个孩子的秘密的,眼下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找到他们,曾有很多人不理解为何晴尊大人要避这个嫌,令自己的儿女不得去参加上主选拔考试,知晓她苦衷的人却极其之少,在孩子们三岁的时候,玉灵碧发现他们身上出现了象征“空间补丁”的特殊能力印记。并不是所有神之觉醒者都会给孩子“留下”烙印,但也有一部分会,比如,她,光神的真觉醒者。
十里红妆进犯光之国时,光神玉灵碧还在“缝合空间”,以神之力量对术法界空间进行“补丁式缝合”,这和临界之门造成的空间灾难有所不同,它是一种“自然的顺势”,神也无法阻止的不可抗力,当时协助她完成这一切的,就是她的两个孩子。
不但是碧姐的亲生骨肉,还对整个术法界有着无可取代的重要性,解救碧瞳和俏玉,成为了眼前的当务之急,天地盟众四代上主决定求助曾帮助过他们的初代国主夫人,女仙花问蕊。
女仙自从离开光之国,就一直居住在漫樱谷,几十年过去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行踪,就算到漫樱谷来拜见,也未必见得着她。
第三代上主曾经造访,便被拒之门外,如今这避世山谷又迎来了光之国的四代领导者们,谷里的花花草草开得繁盛茂密,就像在表达自己欢迎远客的情感一样,鉴于师父们的失败经验,第四代细细斟酌,如何才能打动这位女仙大人。
无奈的是,女仙并不在谷里,留守的只有她唯一放在身边的女弟子,言川朵理绘,这也是个名声在外,却容颜神秘的大人物,她自称“草木之人”,住在这“草木山水间”,她穿着白纱长裙,戴着雪绡帷帽,据说有“手眼通天”的特殊能力。
这里当然不是指手腕和计谋,而是她与生俱来的一种预知未来的能力,她是木茉的膜拜对象,也是花问蕊眼中第二个凤吟逐露,言川朵理绘少年时做过某战役的女兵,有着充足的作战经验,如此优秀的人才,甘愿拜于女仙门下,可见花问蕊的莫测高深。
言川朵里绘的童年,是在有着翠碧色的天,金灿灿麦浪的原野上度过的,家道中落后,机缘巧遇被花问蕊相中,此后追随多年,空城战时,她亦是对师父不离不弃。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都想拜入到女仙门下,然花问蕊最终选择的,只有这一个女孩而已。
她有着众多的身份,神秘的背景,受她的感染和熏陶,她的弟弟言川茂自小也出类拔萃,是这一届上主选拔考试的民间合格者,他们有着金棕色的卷发,翠绿色的眼眸,实打实一对美人胚子,姐姐那小巧可人的鼻尖,还像极了长清。
同为民间合格者的葱涅和言川茂自打认识那天起就惺惺相惜一见如故,不是手足也胜似兄弟,这个葱涅玩世不恭惯了,素日里的座右铭就叫人啼笑皆非——我不跟丑的人打交道。
因此一见朵里绘,他就滑头的抱怨起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有这么漂亮的姐姐也不和我说一声!”
言川茂搔搔脑袋:“你不是喜欢长清吗?”
“我喜欢长清,可我也喜欢你这个软乎乎香喷喷的姐姐~”
言川茂更费解了:“什么叫香喷喷的姐姐?你把我姐做成菜了吗?”
此行来的大多数乃四代上主成员,因各种原因,只有少部分“继承者候选人”跟着,他们求助朵理绘,希望她用“通天眼”找到两个孩子的下落,连纵横各个空间的光神玉灵碧都感知不到,明知希望渺茫,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愿意放弃。
朵里绘站在占星阵中间,她预测到了他们的到来,甚至知晓他们的心愿,因此天地盟才刚开口,她就答应了他们的所求。
这让所有人都很意外,还是宁日潇第一个恢复理智,询问她预备怎么做,朵里绘沉吟数秒,抬手指向天际东方:“那里,我们需要去那里。”
相夫光子感到疑惑:“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呢?”
“我的预知占卜地点随时在变,而这次占星阵所指,就是在珊瑚海。”
葱涅一时茫然,问近在咫尺的言川茂:“没听说这山谷里还有海的啊。”
言川茂闻言一笑:“你有所不知,这珊瑚海不是真正的海洋,而是天然染料的池塘,我姐姐喜欢刺绣和织染,那里是她最喜欢去的地方。”
珊瑚海周围是漫樱谷里最大的一片森林,内里的七色染料池成百上千,而最大的那个,尤其受言川朵里绘的青睐,称作“翠微池”,朵里绘是个不苟言笑的严肃女子,也只有在自己喜欢的事物面前,才会展露难能微笑,她情不自禁的告诉大家,这翠微池里的染料,用来染丝染布最好不过了。
赤魇火中带稳,这么多年却依然是个急性子:“女人,这和我们此行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啊?”
芙菱也心急如焚:“朵里绘,俏玉和碧瞳下落不明,我们真的十万火急呀!”
朵里绘干脆果决,自然也不会拖泥带水:“我需要用这里的染料染蚕丝,而这些蚕丝,就会告诉我,晴尊两个孩子的所在之地。”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染色的蚕丝是占卜必备品啊。
话虽如此,不过朵里绘看着这里的一切,还是禁不住那份喜悦之情:“这些染料染出来的丝线呀,明艳鲜亮不褪色,各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不负所望。”
“那么,一切就有劳你了,朵里绘小姐。”
言川朵理绘计算出哪些地点有目标的存在可能,以此染出相应数量的蚕丝,最后再过滤筛选,这种方法,让沙罗迦不禁好奇,他问和自己年龄相近的炎之白璧:“这和君罗叔叔的能力一样吗?”
白璧一摇小脑瓜:“还是这个姐姐的占卜方式比较复杂,也很独特。”
“那你眼睛睁这么大干嘛?”
沙罗迦晚一步注意到,光子阿姨的反应,白璧先一步靠过去,好奇开问:“光子阿姨,你在看什么呢。”
光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阿姨在想,朵里绘的染丝方式很特别,和阿姨以往所知略有不同呢,不过,或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方式吧。”
白璧甜甜一笑,跟阅历十足的小大人似的:“阿姨说的是,就说我们这些小孩,在上课学习的时候,方法也都不一样呢。”
光子喜爱的笑不拢嘴:“白璧真聪明,就是这样。”
比寻常染丝迅速的多,一缕缕色泽鲜亮的新丝悬挂在附近的枝桠上,五彩斑斓,耀眼夺目,别说爱丝如狂的朵里绘,就连光子这个涉及面广泛的设计师,都大有赏心悦目之感。
月季红、番茄红、珊瑚红、浅莲红、色橘红、釉底红、蕉红、米红、妃红,黎草黄、柠檬黄、珊瑚黄、柳芽黄、秋叶黄、橙黄,橄榄绿、墨叶绿、薄荷绿、森林绿、荷茎绿、浅草绿、果绿、葱绿,冰雪蓝、酞青蓝、海水蓝、亮天蓝,祥瑞紫、丁香紫、葡萄紫、薰衣草紫,亮蓝灰、果灰、藕灰,橄榄棕、赭石棕、奶棕,淡葱、玉涡、鸦青。
每种颜色都象征一个地点,一个方位,当言川朵里绘释放出独属于自己的元能量,去感知一切时,悬挂在树上的蚕丝通通放光了,它们就好像无声无息的生灵,而赋予它们生命的,是女仙的得意门生。
不久,每缕蚕丝的正上方,婆娑的树影间,都出现一面小小圆圆的镜像体,里面涌动的,是万千世界下的人生百态,虽然它们出现的很短暂,可呈现出来的震撼性还是无与伦比的,三个小时很快过去,付出了所有的努力,朵里绘终于在一缕蚕丝的上方,确定了晴尊两个娃娃的所在之地。
只不过,她面容里的疑惑,向大家昭示了一个现实——很不对劲,两个孩子现在的情况,异于往常。她把这无法解释的情形放大化,使画面清晰展露在大家眼前。
果然,两个孩子的现状,和所有人料想的都不一样。
这是一个叫做“琉璃空间”的异世界,这里的一切生命与事物都是半透明或完全透明的,当朵里绘把事实向晴尊进行说明时,玉灵碧很快从大家眼前消失了,少顷,她找回来一柄“神器”——龙抬头,这是专门应付这透明空间的装置类用具,有了它,就能够感知一切。
琉璃空间十分独特,就算是异世界的实体进入,也会瞬间的被动透明化,一向不出山的朵理绘,一次次的语出惊人,先是无条件帮助大家,这次居然还不畏凶险的恳请同行。
玉灵碧心有不忍,就连带着其他家人,她都心疼不愿:“很危险的,朵里绘还是留在这里等我们消息吧。”
朵里绘流露出刚强不屈的一面:“我不怕死,晴尊大人。广厦万间,卧眠三尺,于我而言,生与死并无差别。”
人送外号“小色狼”的葱涅抖抖肩膀,调侃这个他倍感兴趣的姐姐:“这么麻木的嘛。”
长清却独有一份思考:“她不是麻木,而是面对生死,超然物外,这种境界不是随便谁都能达到的,毕竟贪生怕死才是人之本能。”
言川茂赞同她的说法:“那长清,你会看不起这样的人吗?”
“当然不会,怕死还是不怕死,都是个人的选择自由,如果连别人的自由都要干涉,那未免太苛刻了。”
在术法界的古代文明里,琉璃是彩色的透明玻璃,至今没有人知道,术法界的文明文化是如何流传到异世界的,只是琉璃空间的一切足可说明它与术法界空间存在渊源,它是透明的,却并不是纯净的白色,它有千变万化的色彩,就和朵里绘染出的多色丝线一样。
晶莹剔透、如梦似幻的世界里,刚刚踏足的人们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营救计划无知无觉的搁浅下来,一种象征胸怀与风骨的美,在大家的感官间流淌。
俏玉和碧瞳,此刻就蹲在草地上,在一个衣着华贵美妇人的陪伴下,嬉戏玩耍,十分开心,这两个孩子,平时甚少欢笑,似乎继承了一点水无痕族的孤高排外,除了面对最亲近的父母,他们很少对旁人亲近。可现在,他们欢乐的像转了性,连碧都有些意外。
母亲看到孩子的瞬间,便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国君,她跑过去抱住他们,泪水盈眶,大家本还担心,反常的两个孩子是不是被这里的人催眠控制了,可同样泪落的小家伙,以及满目悲悯的美妇人,又在否定一众的猜想。
琉璃世界很小,且只有一个统治者,被这里的人们称作“灵王”,他有一位非常年轻漂亮,温柔贤惠的灵后,双鱼骨辫编发,梳着圆弧状刘海,淡妆轻抹,眉目如画,灵王与灵后没有孩子,某一天在空间涡流出现的地点捡到这样漂亮的一双儿女,都很高兴,他们起初哭闹的厉害,可很快,居然甘之如饴了。
这里和很多充满智慧与文明的时空一样,也有美丽的梨花院落,动人的柳絮池塘,灵后以为孩子们眷恋这样的美景,所以整天带着他们吃吃玩玩,时刻逗他们开心,视如己出,爱如珍宝,她还别出心裁,用洋槐树叶、橙子和蓝莓制作纯冰冰棍,里面没有一丝蔗糖和奶油,却是消暑的绿色健康良品,这里正值夏季,她担心孩子们受不得酷暑,整天小心照料着。
了解到这一切的大家深受感动,灵后还自我调侃,说她喜欢把造成水害的水中生物做成美食,小龙虾便是上佳之选,谈及小家伙们大快朵颐的可爱模样,她眼角眉梢流露出的母性温情,令人动容。
这样美好的品格和性情,让整个天地盟为之敬佩,可这时候,小小的人儿俏玉,却出言惊人:“可是灵王叔叔很花心,有好多好多妃子呀。”
碧瞳观察的角度则不一样:“可灵王叔叔也说过,除了灵后阿姨,他不会和任何妃子生儿育女。”
晴尊作为光神,无法经历全部,却可以感知与理解全部,她看着一样眉眼温柔的灵后,含笑启齿:“灵王虽如此,却也专情长情,所以灵后的地位始终不变。”
光子赞同这种说法:“毕竟,稳坐后位和坐稳后位,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长清看向自己的妈妈,她记得,冰绡姑姑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是用来形容爸爸妈妈对彼此的坚定和专一的最佳评价。
来这里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另一个以理性著称的智将督翼不得不提醒晴尊:“大人,时候不早了,该办正事了。”
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大家,战意在悄无声息中熄火,灵王灵后不是阻碍他们找回空间补丁的障碍,恰恰相反,他们是助力,是贵人。
有千万个不舍,可最后,琉璃世界里居高临下的王与后,还是尊重了玉灵碧的恳求,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天降之子”,送回他们母亲的身边。
进入缓缓开启的涡流时,玉灵碧看到灵后夺眶而出的眼泪,她那样伤心,那样为了此后再也见不到两个孩子而心碎,忽然萌生的愧疚,让玉灵碧心有不忍,她停下脚步,问俏玉和碧瞳,为什么不回头再看看这里的“母亲”。
碧瞳不吭声,俏玉的回答又一次超乎她的所料:“我们的妈妈,只有一位,我们的爸爸,也只有一位。他们是术法界的玉灵碧和水无痕尽,而不是琉璃世界的灵后与灵王。”
“可是,他们是真心爱护你们的呀。”
“我知道,所以我跟碧瞳没有愧对他们的善意。”
俏玉和碧瞳的袖口里,各自藏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样轻斩,原来两个小家伙一直在计划逃跑,他们甚至等待时机,想要刺杀灵王夫妇,他们的欢声笑语,不过是麻痹二人而表演出来的戏。
“俏玉,碧瞳,仇不可以记的太深,恩不可以忘的太净,你们记得妈妈教过你们的话吗?”
碧瞳直到这时才开口:“记得,我们也乖乖遵循了,但是妈妈,记恩的方式也因人而异,如果我们当时回头,只会加深双方的不舍吧。”
玉灵碧恍然明了,她这个大人,居然也会一叶障目,原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两个孩子并非真的无情,只是喜欢快刀斩乱麻罢了,碧瞳小小年纪就微言大义,玉灵碧忽然有些后悔,也有些愧疚,没让他们去参加上主选拔。
“你们,怪妈妈吗?”
两个娃娃对看一眼,随后齐声欢笑:“比起跟着妈妈学习怎样做上主,我们更喜欢跟着爸爸学习做一名元术师呢,不过,我们最喜欢的,还是一家四口永远在一起!”
玉灵碧感动的一塌糊涂,她终日忙于国事,可仍尽量抽时间陪伴丈夫和儿女,她的努力没有白费,两个懂事聪慧、善解人意的孩子,就是给予她最好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