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到设计院的餐厅吃早饭,没两口,一伙人乌泱泱浩荡荡的闯了进来,为首的就是那名小侍女,她虽然看上去怯懦,可该有的台词一句不少:“相夫光子,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偷盗,请跟我们走一趟!”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同在用餐的设计院管事大叔上来笑呵呵的帮新成员解释:“侍女大人,我们光子是新来的,怎么会有胆子去偷国后大人的东西呢?这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啊!”
小侍女没什么攻击力的说道:“昨天宴会上你们设计院的这个新人穿的裙子你们可都看见了?那可是我们国后大人相中的款式之一,本来嘱咐她送到国后寝殿去的,没成想这丫头贪婪成性,居然打起了国后新装的主意!”
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开口解释岂不坐实了她的偷盗行为?相夫光子于是缓缓站起,淡定缓言:“昨天的礼服是我临时做的,因为国后大人体恤下属,让我这新人也得以参加,我又一时间拿不出衣服,就用设计院的残料做了一件,侍女大人一定是误会了,虽然事实上,我并未设计过一套和国后大人相似的衣服。”
“你的意思是,我们污蔑你了?那么复杂的一件晚礼服裙,你说做出来就做出来?谁信啊?整个设计院你最厉害吗?”
管事大叔是个热心厚道的人,匆忙上前替光子担保:“光子她确实从我这里要了些本要丢弃的边角余料,我原本要借给她衣裳,可她说自己解决就行了,所以就临时做了一件,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我劝大叔你不要多管闲事,包庇也是很大的罪!你难道要扫国后大人的面子吗!把她给我抓起来!还有这些人!通通抓起来!”
相夫光子一眼就看出自己是被陷害了,不知又哪里惹了那位国后的嫌,正欲反抗,这侍女居然自作主张要带走设计院其余的人,没法子,她实在不忍牵连更多无辜,便扬起清亮的嗓音,高昂道:“慢着!我跟你们走,接受你们的调查!设计院还要工作,你们要是把人带走影响了大局,怕是国主国后怪罪下来也担当不起吧!”
小侍女见计谋得逞,便没有过多纠缠,把束手就擒的红头发捆了起来直接带走,相夫光子被推搡了一路,心中不禁冷笑,就算他们不认得自己了,人和人之间的气场依然不会改变,当今国后对她本能的排斥,自然也有很多人对她依旧亲近友好。
她被带到距离皇城不算太远的牢狱之中,直接被塞进了一个多人女囚室里,这里和许多监狱一样,卫生勉强,却依然显得阴暗不洁,天窗人头大小,更谈不上空气流通,加上一进来那种压抑的氛围,多双齐刷刷射来的排外视线,光子已经对接下来的处境有所预料了。
女囚大概十五六人,穿着和她一样的囚衣,年龄从十几岁到几十岁,个个脸色是长久见不到阳光的苍白,她们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红头发,似乎要把人看个精光似的。
光子不理她们,一个人走到还未被占据的角落坐好,这牢房里大大小小的女子们就迅速移动过来,其中最膀大腰圆的一个还伸手去揪她的头发——只不过,被光子提前用手捉住了。
她的目光有些冰冷,尤其不喜欢被陌生人触碰:“有事吗?”
“哪来的小娘们!手劲还挺大!”
其余几个一拥而上,想方设法让光子把手松开,可光子就是不肯,死死捏着对方肥硕的手腕不放,一直到对方头顶冒汗,脸色痛苦,她才出言警告:“既然一起被关到这种地方,就该和睦相处,对不对?”
“对、对!”
“那你记住该怎么做了吗?”
别说力量,就是这压迫力也是这里的人未曾见过的:“我们记住了!”
见她们是真心服气,光子才松开手指,用力气征服了这里的人,迎接她的不再是欺负,而是态度大变的围绕。
光子觉得人生际遇真是奇妙,哪怕是在一场由虚假构筑背景的赌约里,这些女子环绕自己叽叽喳喳的样子,还是能让她想起这几天和设计院共处的愉快时光,可惜,眼下的事情出乎她所料,要解决还需浪费点时间呢。
小小的牢房里居然藏匿了好多吃的,有肉有蛋有零食,壮硕姑娘带头,十分慷慨的请光子大快朵颐,还给她讲这里的情况和一些规矩,原来,这里是女子监狱,关押进来的都是一些犯了事、被罚在这里服刑的女囚犯,可是讲着讲着,她们的话题就跑偏到荤段子领域去了,这也是光子始料不及的。
“要想得到一个男人的心,就得先透支他的肾!这样他在床上才离不开你!”
“那有什么用!有的人也只能撩到男人的肾了,又不一定能撩到男人的心!”
“食色性也,性和爱是不可能分割开的!”
一人一个说法,还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光子全程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确切的讲她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那你说咱们全火之国最优秀的男人赤帝呢!”
“他可不是那种对女人一见钟情两天恋爱三天上床十月当爹有着迫不及待神之速度的人啊!”
“只有对真正爱的人才会有那种**和冲动!否则别人就算脱光了他也不会有反应的!”
见红头发昏昏欲睡的,最能咋呼的那个大姐一把将人捞醒了:“我说,妹子,你这样的容貌,出去绝对能征服大把男人!”
其余有所同感的姐妹们一致点头,最小的那个还尖声尖气的说:“嗨,搞不好就是被嫉妒了美貌才送进来的呢!对不对光子姐姐!”
“要我说,光子妹子和咱们国主就很郎才女貌的感觉!都是红头发不说,还一样是童颜!”
光子被她们摇醒了,想睡都不成:“……什么童颜。”
最小的比划出两根手指往中间凑对:“一个少年脸一个少女脸啊!”
其他人跟着附和:“哈哈哈还真是!”
八卦式讨论,真的是纵横在世上各个有女子们的角落里啊,尽管内容有所不同,光子苦笑一下,听了也只能演到底:“不要胡说了。”
吃牢饭的时候,光子虽然吃的不多,可也并不挑食,只不过刚刚消化几分钟,变动又来了,典狱长居然亲自进来说,她立刻要被转移到其他的牢房。
虽然只有短暂的几个小时,可光子还是很感念她们的热心肠:“谢谢你们的照顾,再见。”
一间环境好了不止一点点的女性单独牢房里,炎之帝恒正在等候,如今的发展,也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他独自进去,就是为能在封闭牢房里和光子独处。
帝恒对着光子目不转睛,安静的像一潭深水。
光子冷漠的不肯看过去:“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的?”
帝恒则是发自内心的赞美:“我的光子,仪态风貌与姿容,总是叫人眼前一亮的,就算穿的这样朴素,也难掩倾国之色。”
“所以国主大人,是因为我这副终有一天会枯萎的皮囊,而对我念念不忘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今天,栖昧又送了两名女子进城。”
“那国主应该去好好享受才是。”
“如果你不开心,我即刻送走那两名女子。”
“你已经封她们为妃了吧,只有昏君才朝令夕改。”
“已经迟了,早在之前,我就已经朝令夕改了,为了你。”
“我可没让你这么做。”
帝恒从后面抱上来,把女子纤瘦的身子紧锁在怀:“可是按照民间的说法,你我才是真正的官配啊。”
“官配?”
帝恒竟有一丝惬意:“官方盖章的夫妇配对。”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些部位出现了反应,这都是这个家伙挑逗的结果,身披王袍俯视众生的男人居然在这里一本正经耍流氓,光子回手就是一小拳:“少咬文嚼字糊弄我!”
帝恒轻轻捉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又瞧见她消瘦的模样,想起,她在这里所受的苦,就心疼不已了,他是一天都不想容忍的:“我可以立刻放你出去。”
“有人故意把我送进来,你这样把我放出去,怎么和外头的人交代?”
帝恒看她冷冰冰的,甚至从进来开始就不曾正眼看过自己,有些恼意:“光子,你一定要对我这么冷淡吗,就算在打赌期间。”
光子就是不求饶,也不给好脸色:“陛下要听好听的话,不要来找我,我并不擅长。”
帝恒扶住她纤瘦的和武力值不成正比的肩膀,把她摁在单人间的软床上,忽然间欺身而上。在遇到光子之前,在遇到他唯一所爱却屡屡违逆他的女人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般对女性做出强迫的举动,礼教森严的家庭背景也不容许他这么做。他甚至从不会主动和别人拉近距离,不论心灵还是肢体,可对方是相夫光子,是他的特例,在不轻易与人深入交往的本能之下,她的吸引力是莫名且致命的,让他在即便保持自我理性的情况下,依然想要不断的靠近。
他是世人心中优雅内敛,冷静自持的完美绅士,再大的风浪也不会掀起他的表情变化,也绝没有情绪的失控,不论面对何人,他始终是那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的存在,他重礼仪,也有野心,对待和旁人之间的远近关系,一向取决于对方是否能得到他的承认,以及和他有经年累月的熟悉,否则就算是亲人,也难以靠近他的心,更遑论走进了。
在如此划分明确的前提下,他曾以为自己要高处不胜寒一生,但就算是世间之神,居然也有逃不开的宿命。那个本只是联姻工具的女子,和他国公主同等价值的和亲道具,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毫无征兆的闯进了他的心湖深处。等他发现时,她已经牢牢印刻在那里了,任凭什么人,什么事,都动摇不了,驱赶不走。
面对把自己欺身压下的男人,光子本能的选择了抵抗,帝恒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是那么内敛深沉轻易不露的一个人,他曾经对光子耳语,就算是当年母亲之死,他也没有太多悲伤的时间,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不给他这样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他肩负重任,失去任何人,都不可以止步不前。
“帝恒!”
她这样叫住他,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现在是打赌期间,你要节外生枝,破坏规则吗?”
“我想亲近你,并不影响遵守游戏规则。”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凭你自己的意愿来强迫我,你尊重我吗?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你太不主动了,如果我再被动,我们一辈子也走不到一起。”
光子无话可说,可是,她不喜欢这样的帝恒,不喜欢强迫之下维系的关系,她要的爱情,是平视他,即便他是君王,否则,不如没有。
他于是读出了她眼里的话语,松手,起身,背过去,语调低沉而冷静:“光子,对不起,我失态了。”
光子从床上坐起,整理好囚衣:“我本从不留意情爱之事,不过今天想起,就顺便问问你,有的男人很爱一个女人,后来却变心了,那么,他到底是从来没爱过这个女人,还是他的爱意转移了?”
帝恒毫不含糊的回答了这个问题:“我认为都不是,真爱都不可能变心,变心的都一定不是真爱。”
“有人说,只有门第相近的人,一切才会相近,也只有一切都相近的人,才有可能相互理解,恩爱到老,我想到,我和你什么都不一样,家世不一样,性格不一样,我们并不相近,发生今天这许多事情,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并不相爱?而无法到老呢?”
“我从无门第之见,也认定事无绝对,是光子你,总是对我不放心。”
光子坦白讲:“我承认,是我缺乏安全感,你是一个传统的人,我也是,我们都不信一见钟情,只相信日久生情。”
帝恒欣然一笑:“瞧,我们并不是什么都不一样,光子,拿几点我们之间的不同,就去否定我们之间的未来,这于你于我都不公平。”
“哪怕有一百点相似,只怕那几点不相似也会致命。”
“光子,过分清醒就容易过度思虑,两个人只要思想境界相近,其他都可以相互包容与磨合的,正因为不相近,人生才有那么多趣味。”
“也有人说,爱情里的趣味是有保质期的,等过了,就没了。”
“那我换一种说法,正因为不相近,才有那么多伴侣携手到老,光子,我明白你的担心,也知道誓言多说无益,还是那句话,用时间去证明吧,我是神,我的话不会有假,我也是人,我可以感受你的所知所想,我们不会分离,也不会变成被捆在一起的怨偶。”
光子默许,也默认了,就事论事,她虽然不会在这场赌局里弃械投降,可她也愿意把一切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