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相夫光子无论如何都不想原谅他,他居然这么粗暴的对她做这种事,并且,把她一个人囚禁在这个异空间里嫌不够,还把孩子们都送进来了,她用眼神示意帝恒她有话要说,请他挪步。
到了孩子们看不见的地方,她做出了从未有过的举动,上前一把揪住帝恒的领带:“炎之帝恒,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你吃饭了吗?饿着肚子发脾气,对身体不好。”
光子一副又较劲又别扭又不忍心、有委屈又不说的样子:“你居然还能这么心安理得的!”
“如果是昨晚弄疼了你,我很抱歉,下次我会注意的。”
“我跟你没有下一次,如果你再敢乱来,就会跟这房子一样!”光子举起拳头,一下子将整座城堡砸成了废墟。
悄悄跟过来的长润一见整座屋子都塌了,还是妈妈一拳造成的,小脸被惊得雪白,左边的弟弟赤夏吓到暴哭,右边的妹妹则一脸纳闷的问哥哥:“哥哥,我什么时候也能一拳砸倒一座房子呀?”
长润哭笑不得:“你可以跟妈妈学任何东西,唯有这个,还是不要学了吧……哈哈……”
相夫光子不是奢靡无度挥霍浪费的人,也不喜欢毁坏东西,可她就是要逼炎之帝恒把她放出去,只要这里没了生活的基本依靠,她不信炎之帝恒会那么没品、让她以天为盖地为庐。
万万没想到的是,炎之帝恒启用了大招,将“雪藏”起来的机械人偶们全都放了出来,在他这位“主人”的发号施令下,相夫光子眼睁睁看着不到三个小时,成百上千的机械人偶,就相当有条不紊的把废墟清理干净、且动用材料重新修造了一座别墅出来。
虽然别墅的外观和内部结构,和原有的城堡不太一样,可细致度精心度都让人无可挑剔,光子这下灰心了,她可不打算再挥拳砸烂一次,估计就算那么做了,帝恒也还是会乐此不疲的再盖一座出来。
长润长清和赤夏三个小娃娃鼓掌连连,表示这些叔叔阿姨实在太厉害了,全程一句话没有,就跟商量好了似的,一口气把坏掉的屋子变回原样了。
孩子们在新屋子里开开心心的吃饭,玩耍,学习,运动,还有睡觉,光子虽然看着很舒心,很满足,但轮到她自己,就没这么舒坦了,她想过好多种法子,想让帝恒对她失去耐性,比方说跟他真的来一场无理取闹,吵得他心烦,再比如说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惹得他讨厌,可思来想去,光子还是放弃了自毁形象这条道路,她觉得太蠢了,如果炎之帝恒看穿了她的把戏,她不是白白浪费功夫吗……
实在是没胃口,她就连续几顿不吃饭,每次长清拿着小点心,弱弱的跑过来撒娇,求妈妈吃一口,光子都用微笑把女儿劝退,又或者长润的指导下,赤夏会用哭声引得母亲关心,但结果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她,相夫光子,得了厌食症,不想吃饭!
帝恒连续两天没来,实在是火之国府事忙,他抽不开身,等第三日到达这里,才发现光子瘦了一圈,三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朝着他淌眼泪,让他一时之间以为光子出了什么大问题。
“光子,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我带你去看!”
光子不说话,瘫在椅子上不动弹,也不看他,是大儿子长润主动汇报:“爸爸,妈妈得了不想吃饭的病,她说这叫厌食症。”
帝恒于是明白了,他先将孩子们送到书房去看书写字,然后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握住了光子发凉的手:“你不是小孩子了,一定要用绝食的方式,向我抗议吗?”
光子的睫毛动了动,终于有所反应,她面容姣美,纹丝未变,一如少女时期那样肌肤胜雪吹弹得破,就是气色太憔悴了些,病美人一般恹恹倦倦的:“你不放我出去,我就把自己饿死。”
他的手拿开了,目光也稍稍变冷了些:“光子,你在威胁我。”
光子只好不厌其烦再问一次:“你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帝恒也认真解答:“等你不再试图离开我的时候。”
“我给了你留住我的机会,是你不肯。”
“光子,有的事我可以满足你,但有的事不行,你用我不能点头的要求来要挟我,你大错特错。”
“那么,如果我们继续有分歧,你还是打算囚禁我了?你把我关在你统治过的世界里,是要一辈子吗?”
帝恒没有拟出时间的限制,但对于光子,他设定的时限是“永恒”。轻轻一叹,他对着她,耐心已经扩大到了无限化:“我不会放你走的,如果你觉得这里太小,我就建一座城给你。”
或许原本这是天方夜谭,可光子刚才已经亲眼所见,那些没有人类情感、只知道马不停蹄干活的机械人偶,是如何鬼斧神工效率惊人的,如果明天就会有一座豪华的城建造出来,她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
“如果你肯说,此后再不离开我,我可以放你出去。”
“这我不能保证。”
帝恒失笑,这果然是他最初认识的那个光子,宁可自己受苦,也不会撒谎欺骗:“光子,两个人在一起,有分歧和矛盾是必然的,我从不认为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但只要我们事后,体谅对方,理解彼此,就一定会达到完美的融合。”
“我以为,我对你已经足够体谅了,可有些事情,我就是没办法接受,我知道,万花筒那件事让你对我很失望,不过我不后悔,我后悔的是当初离开你那会儿,我就应该那么做了,可我脑袋秀逗,没想起来。”
“听着像气话,却也是实在话,你宁可跟我僵持,也不撒谎骗骗我,光子,你让我欣赏的地方有很多,但是诚实,最让我感动。”
“我对你也没有完全做到诚实,所以你不用对我期许过高,帝恒,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我有了孩子,有过家庭,还有夫妻关系,这些我都不否认,但是这不表示,我会对你做的事视而不见,能接受的我都接受了,不能接受的,我就是被你囚禁到死,也还是不能接受。”
“明天,我会让机械人偶造一座凝光那样的城出来,如果你一个人住觉得害怕,我每天晚上都会过来陪你的。”
“外面情况如何?”
“狼王军团失去首领,加上蚀骨蚊的威胁不存在了,在各国的合力围剿下,已经大不如前了,现在各国正商议着,把他们赶回梯形世界去。”
“碧姐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不过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似在整理思路,又似乎是有所迟疑:“光之国国督院忽然提出要宁日潇少主代替你,继续同我火之国联姻,宁日潇少主果断拒绝了,我也没有答应,这都是国督院和我父王秘密往来的结果。”
光子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件事正如帝恒所讲的这样,宁日潇和他几乎是同时回绝这项提案的,帝恒甚至直截了当的对父亲虹端讲——他认准的联姻方只有光之国,而在光之国他认准的联姻对象也只有相夫光子一个,其他的人,免谈。
“十三禁卫军同意了吗?”
“众所周知,你的十三位队长老师和国督院那几位大人不合,想必,就算他们也产生过更换对象的想法,现在也不会点头了吧。”
“也可以换个角度来说,国督院是故意联络你父亲的。”
帝恒眼里满满都是兴味:“哦?怎么说?”
“国督院和我并无私人恩怨,他们犯不上为了对付我,而联合你那位看不上我的父亲,但,他们一定会想到,十三禁卫军会以此来惩治我这个多次违规的弟子,国督院又不想让队长老师们舒坦,于是反其道而行,正好堵了队长们的前路,不管哪一方,为了不达成一致,都是会舍弃一些东西的。”
帝恒听后,十分满意的笑了,虽然看上去心情欠佳,但他的光子,头脑时刻保持着清醒呢:“还有吗?”
“我虽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被收编的魅力,但国督院之前毕竟拉拢过我们,所以我想,这次也是一样,十三禁卫军那边松口了,我一旦发觉是国督院的功劳,必定对他们感激在心,此后,不论我人在光之国,还是在火之国,都会顾念一分他们的好。”
“那么,你现在知道真相了,会顾念他们的好吗?”
“就算别有居心,也算是拐着弯帮到了我,我当然会记住这份好。”
“呵。”帝恒轻笑,此刻却有点意义不明:“光子,纵使我知道,你这份满意,并不是由于我,而是由于你的朋友,可我还是很高兴。”
是的,帝恒又一次看穿了她,比起是不是自己失去联姻资格,光子更在乎的是,谁来接替自己联这个姻,如果是天地盟里的家人伙伴,光子就真的无地自容了,光子想,一旦事成,她那被顶上来用的女□□,也一定会生不如死。
因为,在天地盟的心里,比起婚姻,比起爱情,更重要的是这份家人伙伴之间的情谊,它超越了一般意义的爱情和友情,几乎跟血浓于水的亲情划上了等号。所以,不论是她,还是天地盟里的其他人,没有任何一个愿意看到“联姻变更”的事情发生。
光子用力的呼吸,想让自己的语气再平稳些:“谢谢你,帝恒。”
“不过你的哥哥佑介,对我的意见似乎很大。”
“你是让风扬重伤、使碧姐失踪的疑凶,他对你意见大是正常的。”
“除此之外,他还对我说,让我好好善待你,不然就杀了我。”
“那你觉得,你这样算是善待我吗?”
“不算,因为我总是让你不开心。”
“那你知道我不开心,为什么还囚禁我?”
“光子,我说了,我没有囚禁你,我是在保护你。”
光子懒得跟他在这些概念上计较争论:“别的我不想多说,炎之帝恒我警告你,不许对光之国的任何人下手,我知道,我哥哥对你有些情绪,可佑介,是除了我儿女之外,所有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里,与我感情最亲厚无间的一个,我要保护他,绝不许任何人伤害他!”
“光子,在你眼里,我真就如此不堪吗?你真的觉得,我会是伤害你天地盟家人的凶手吗?”
光子错开他专注的视线,她当然相信他不至于做了不认,可她现在不想给他好脸色,因为,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屈服了:“这个我们已经讨论过了。”
在那之后,两人久久的没有再交谈一句话,光子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入睡的,只不过醒来之时,她正在一条繁荣街市的尽头,面前灯火辉煌,来来往往有很多夜下走动的行人,他们穿着一样的深色披风,头上戴着兜帽,脸上挂着面具。
光子从榻上下来,飞快的奔入人群当中,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可如果是梦境和幻境,未免太真实了,这里,也是帝恒的空间世界吗?那这些戴着面具的男人,都是机械人偶了?
她不知道,只是忽然好奇那一张张面具下的模样,正要随手揭开一个,心下骤响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你只有一次掀开面具的机会,如果错了一次,人群中隐藏的真正的炎之帝恒就会死。”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心里?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你敢赌他的生死吗?眼前所有皆是幻象,只有一个是实体,是炎之帝恒,这需要你亲自去辨别。”
夜下灯会,人山人海,越来越多同等装扮的人朝这里涌了过来,她没有再疑问,万一这是真的,万一她糟蹋了仅有的机会,帝恒,就真的要离她永去了。
忽然,有着同样花纹的面具们产生了变化,转眼间,从一模一样变得不再重复,难度增加了,她必须在这各种花色的面具中,找寻到自己的那一位真命天子。
眼前,是帝恒与她朝夕相处、恩爱和鸣的种种过往回顾,穿梭人海的过程中,她一直沉浸在这不曾丢掉的幸福感里,越是这样她越是紧张,越是着急,帝恒,帝恒,究竟哪一个才是你呢?
忽然,她眼前一亮,停步在一位面具上画着红色蔷薇花枝的男人面前,她伸出手,轻轻把他的面具掀起一半,忽然萌生出捉弄对方的乐趣,便钻进去亲了一口。
她俏皮的笑着,将这面具完全揭开:“帝恒,找到你了。”
面具下,赤发男子俊朗的面容里满是温情:“是我,光子。”
……
猛然睁眼,光子才明白过来,方才那是梦中梦,而且,是帝恒特地给她缔造的,能够进入人的梦境,模拟出现实感极强的东西,除了诸神团的梦神觉醒者,再没别人能办到。
光子抚摸着胸口,她的心悸动不安,有喜也有悲,她承认,梦神的这一出,让她勾起了她曾蓄意雪藏的情感:“帝恒,你一定要探究我内心深处的真意吗,即便我一刻不曾稀释对你的感情,可不表示我会违背自己的想法啊……”
“你醒了。”光子这口气还没喘顺,帝恒就端了安神汤进来,看她满脸是汗,放下杯子,拿了毛巾亲手替她擦脸:“刚刚梦神来过。”
“我知道,我看出是你的安排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光子,我也是会缺乏安全感的人,我也会试探在你心里,我的位置究竟如何。”
光子淡淡冷笑:“你信不信,再这样下去,再多的情感,都会消磨殆尽的,不论是于你,还是于我。”
“所以,我们要懂得及时止损啊,在事情没发展到那一步以前,就有挽回的机会。”
“你还想做什么?”
“光子,你擅长打赌吗?”
“什么?”
“要不要,跟我赌一次?”
“赌赢了,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不会再限制你任何行动,但你一定能赢吗?”
“你是几乎没输过,可惜这次你碰上我了,说吧,内容是什么!”
“就赌……当全世界都把你遗忘的时候,你会不会回来找我。”
光子此刻还不知道,他这危险的说法和晦暗的目光,究竟都代表了什么:“不会,赌就赌,我要向你证明,我相夫光子离开了男人,一样可以活得多姿多彩!”
帝恒被她的话逗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倔强可爱的孩子:“就算你和我在一起,我也不觉得你是凡事依靠男人的类型啊,光子,你不论在哪,是自己还是跟别人,都会是多姿多彩的缔造者。”
“谢谢你的夸奖,这次的打赌,我赢定了!”
“知道吗,有时候你这初生牛犊的勇气很可贵,但有时候,会让你很受伤的。”
相夫光子当时还没反应过来,他那句话究竟代表了什么,直到她被放出异空间,回归到原本的术法界世界,看到孩子们,她泪眼婆娑的跑上去拥抱,却把赤夏吓哭、惹得长润和长清小脸绷紧,她才知道,帝恒是在剥夺人们对她的“记忆”。
长润,长清,赤夏,她心心念念一刻不曾遗忘的孩子们,现在却不认得她了,她不敢再像方才那么冲动,就小心的蹲下来,轻轻柔柔的跟他们讲话:“孩子们,妈妈回来了,你们,你们过来,让妈妈抱抱好吗?”
“姐姐,你是谁啊?”长润看她哭得很可怜,语气软了三分,可还是没有放下戒备的意思。
“姐姐,给你擦擦,别哭啦。”长清走上来把随身携带的手帕递给她,声音软糯。
这时候,海罗莎从炎之皇城的大门走了出来,将三个孩子揽到身前:“你们妈妈不知道哪去了,你们的爸爸让我好好照顾你们,走吧。”
“海罗莎?”
海罗莎回头看了这个红发一眼,微微一笑,便领着孩子们进城去了。
相夫光子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孔都被冷水浸透了,很显然,不论是最爱她的人,还是最恨她的人,现在,都已经不认识她了,确切的说,是不记得她了。
呵,这就是炎之帝恒所说的“全世界都把你遗忘”么?可惜,她并不尽信,她相信这个世界千千万万的人,总会有记得她的,当然,她不会费时费力的挨个去试,她只知道,她光之国的家人们,是无论如何都会记得她的。
空间传送装置还能用两回,她最近忘记往里面填补元能了,这东西跟充电似的,元能满格才能发动,不过,从火之国直达光之国,也算绰绰有余了。
可当她出现在云裳院,跟瑞拉还有纯仪打招呼的时候,妹妹和外甥女陌生却善意的目光让她感受到了锥心之痛,她们以为她是来做造型的,她们以为她只是一名初次光临的顾客。
凝光城,还有凝光城!不管炎之帝恒做了什么手脚,光之结界的捍卫下,人们的心和双眼一定不会迷失!她带着这样的自信,和最后的期许,走向了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