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 第168章 第 168 章

回来半个月了，一切皆已步入正轨。相夫光子也才有时间去皇城外看看自己同母异父的妹妹，和预计中差不多的是，她和恩琦才走到小区门口，就听到属于她母亲白辰霞的刺耳痛吼。相夫洋夫妇的辱骂和咆哮也算远近闻名了，从前只针对她相夫光子一个，没想到她不在了，轮到妹妹受这样的苦。

随着临近，嘶吼的音量也越来越大，光子知道自己一来，必会引火烧身，可是没办法，她定要面对这些人，敲门而入，母亲对瑞拉的羞辱并没有停止。

瑞拉穿着寻常衣裳，脸色憔悴，眼里含着泪把辣椒串捡起来，光子将人一把扶起，推到恩琦身前照顾，自己去直面父母的狂风骤雨：“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呗！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是让火之国给赶回来了吧！说的好听什么疗养！糊弄傻子呢！”

白辰霞和相夫洋的心理总是分歧的，可他们的恶劣态度向来一致，对于光子和瑞拉，满腹抱怨，憎恨连天，前几天相夫洋自己偷偷摸摸潜入瑞拉在对门的家，扭伤了脚，还为此狠狠责备殴打了瑞拉一顿，总之，一天不对软柿子横挑鼻子竖挑眼他们就活不下去。

这不，光子才把她来前买的礼品一件件放到桌上，未等开口白辰霞就开喉顿嗓了，依然是惯有的怨愤指责，歇斯底里：“你怎么这个b样儿呢！太恶心！”

多日不见又如何，多年不见，第一句话也会是这样，对于母亲的措辞与态度早就习以为常的相夫光子不痛不痒表明了来意，她是出于做子女的义务，以及不可丢弃的礼仪，才冒着被骂的风险走这一遭的，对方接受与否，不是她能控制的，她对于父母不是没有低三下四过，可人家一概不接受沟通，她又能如何？

不管她这个女儿占多大的理，于名人来说，家丑都是非常负面且影响形象的，本来她时不时就要为了所谓面子窘迫难过一番，但自从赤夏被父母无情抛弃，她居然把许多人赖以生存的颜面和声誉看淡了，猛然察觉，或许自己一开始就不甚在意这些身外之名吧。

从卖掉赤夏开始，父母和那些蟑螂般的仇人，不就是在铆足了劲儿要整死她相夫光子吗？眼中浑浊的人自然看不清真相，眼中清明的人才会论断是非黑白，毕竟，只有智者们才会相信，不是所有的人都配为人父母的。

道明来意，并礼貌告辞后，光子把瑞拉带了出来，一离开这对夫妇的家，比吉特瑞拉立刻像冲断了堤坝的山洪，不可抑制的嚎啕起来。

光子印象里，瑞拉一直是温婉内敛的，不会这样为了几句辱骂，就不顾形象的雷霆大哭，可见，她真的是受了好多好多苦。光子心里难过，把妹妹带出了有着好事邻居的小区，尽快回到了云裳院。

云裳院前面是经营场所，后面则有十几间卧室，都是供人起居的，光子挑了一间隔音最好的，给瑞拉时间让她痛快的宣泄个够，等妹妹眼睛肿成了桃，嗓子也哑了，再也哭不动了，她才语重心长的劝慰。

“现在我回来了，瑞拉，所有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但你要告诉我，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他们会那样对你？”

瑞拉止住眼泪，可言语间仍有哽咽，没几句，又忍不住天大的委屈哭诉起来。她一言难尽，不知从何说起，想了想，只能从最近的几件事开讲了。

近两三个月之间，白辰霞相夫洋愈加的奢靡无度，似乎有很多来钱的路子，却一国币不留全部浪费掉，买了好几台功能重复的电子器，换了纯金的门，镶钻的窗，铺了纯银的地砖，白辰霞还骗了相夫洋十万的医药费，这些，瑞拉自然是一点也没沾着，她也不想沾着，只是，这对夫妇在钱的滋养下依然不满足，隔三差五就来辱骂瑞拉母女，还总跟瑞拉哭穷，连二十国币都要跟瑞拉斤斤计较。

瑞拉是知道的，这对夫妇很大一部分收入是国府给的，而国府之所以这样，也都是因为相夫光子姐姐，作为挂名的有功亲王，什么都不做国府也是年年有恩赏的，那些钱尽数落到了这对夫妇口袋中，靠着光子姐姐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却永不知满足，日日抱怨连天，诋毁不断。

白辰霞甚至开始造谣，说她今天患了肾病，是怀光子的时候，光子体重太重压迫了她的肾脏导致的，不断给自己的挥霍无度找充足借口，当世人是眼瞎耳聋的傻子。

从前光子在的时候，两口子就拼了命的磋磨这一个，光子不在，瑞拉回来，那么后者自然而然就成了前者的替身，继续接受这非人的折腾。

几年前，瑞拉回来后，相夫洋为了凑成“完整家庭”去领国督院给的“完整家庭特殊福利待遇津贴”，故意让瑞拉充当光子的角色，瑞拉的父亲比吉特辰刚好不在了，她又怀了孕，孤苦无依之下只能暂时和“亲妈后爸”组成新家庭。

国督院给予的福利，自然是按照人头分配的，瑞拉母女也有份，可白辰霞经常以此给她们气受，自己一次性领了全部，回头就苛待娘俩。

“我记得你不久前才领过啊。”这是白辰霞最惯用的句式，打开箱子，见小女儿伸手拿走一瓶洗发露，露出轻蔑地、如同看待一名乞丐的嫌恶嘴脸，不高兴的奚落已经是最动听的言辞了。

瑞拉听她骂了个够，忍气吞声：“上次拿洗发水是在五个月之前了，国督院每个月都送来三瓶，我那儿的早就用完了。”

瑞拉母女住在隔壁，两家门对着门，这还是受了晴尊大人的关照，本来瑞拉不住这，为了蹭点油水她才忍辱负重离得近些，也不知道相夫洋安什么心，说如果不离的近，这个完整家庭凑不成，他们两口子不会放过瑞拉的孩子，瑞拉害怕，还不想叨扰外域的光子让其担心，在她心里，一直是很愧对这个姐姐的。

然树欲静风不止，白辰霞总是有的没的为了三赔舒窑，背后骂光子，当面辱瑞拉，月月克扣瑞拉所得的那份不说，瑞拉半年才来取一次，白辰霞还能诸多抱怨，扯谎说瑞拉一个月抢两次，每次都双倍的索取。

相夫洋稀里糊涂，就找茬殴打瑞拉的孩子，母女两个抱头痛哭，邻居亡璐，一个长的像袋鼠的女人出来问怎么了，相夫洋咆哮说家里有一只烤鸭，瑞拉母女先吃了鸭腿，那是鸭身上最好的部位，应该留给他这个一家之主，可这母女俩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

事实上，是白辰霞拿去给舒窑解馋了，栽到瑞拉头上而已，瑞拉毫不知情就被相夫洋辱骂暴打，赶出家门，还拦着对门的入口不让瑞拉进，瑞拉只好带着女儿在门口哭。

亡璐几句话把相夫洋劝回去了，可瑞拉的委屈还没排解，只是难过的哭，她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亡璐就一脸鄙视：“哎呀哎呀，还哭呢，哭的这么难看，有什么可哭的？瞅瞅你的德行！都当妈了！当女儿不像话当妈了还有脸哭呢！”

亡璐这种人一脸受到惊吓、嫌弃无比的表情，瑞拉一辈子也忘不了。

过几天，这个亡氏一族的袋鼠妇女搬走了，白辰霞就以此对着瑞拉冷嘲热讽：“如果不是你们母女天天搅家不嫌！人家也不能嫌吵！被迫搬走！”

诸如此类的事情大大小小不胜枚举，相夫光子想过瑞拉会过得清苦一些，可怎么也没想到托那对夫妇的福，艰难至此，她十分愤慨，比自己受委屈更要不平一万倍：“瑞拉，你放心，现在我回来了，今后将没有人能再欺负你们母女两个，说起来，我这个当阿姨的不尽责，还没见过自己的外甥女呢，她人在哪？”

赤帝二年六月，已经到了光之国的比吉特瑞拉产下一女，到今时今日，这孩子已经年满六岁了，她长得十分恬静可人，眉毛和额头像她父亲，五官的柔和秀美倒与母亲一模一样，瑞拉把她领过来喊光子“姨母”，口口声声只叫她“丫头”。

光子也有女儿，见了同样可爱的姑娘，忍不住同她亲近，她看着这模样气质像极了瑞拉的女童，一把将其抱起：“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怯生生的小声言语：“丫头。”

面对姐姐投来的目光瑞拉一阵苦涩：“我一直没给她取名字，就算在学校，也只是称呼她的姓氏比吉特，我福薄至此，不想折她的福。姐姐，你就帮我给她取个大名吧。”

“不必听信迷信之言，都这么大了，没有正经的名字确实不行，这样吧，叫纯仪如何？”

“我原还打算过花钱去酿名的，不过姐姐说得对，信占卜，不如信自己，不如信姐姐你。”

光子见她一脸的憔悴狼狈，又心疼又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就是思虑太多，根本没有必要这样，以后她就叫纯仪，随你的姓。”

“我父亲是白种人姓氏，刚好我想给女儿取个黄种人风格的，纯仪，纯净的心灵，美好的仪态，这些，都是女儿家最宝贵的事物了，姐姐，谢谢你！”

光子见她开心，自己也宽慰了不少：“你喜欢就好。”

瑞拉喜极而泣，极度欢悦，一遍遍念着，越叫越开心：“纯仪，纯仪！我的宝贝女儿终于有名字了！你以后就叫纯仪我的宝贝！”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的画面，既动人情肠，又充满希冀，光子有点后悔，方才把长清也带来就好了，她想即刻加入到这欢喜的氛围当中。

可瑞拉的心结，似乎并未全数打开：“姐姐，你……还会离开吗？”

光子懂她的意思，对瑞拉而言，自己现在是救命稻草，如果她走了，瑞拉会崩溃的：“在你能完全保护自己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瑞拉还设想不出姐姐接下来的安排，她只知道，自己可以安心了，把一切都托付给姐姐，依靠姐姐就行了。有了姐姐，她再也不必去母亲那里看脸色受冤枉气了，她对光子坦言，早就不想理会这个有血缘关系却没把她放在眼里的母亲了。

可就算姐俩逃得远远的，白辰霞这个一贯仗着血缘关系横行霸道的“亲妈”还是会找上门来，劈头盖脸就说跟光子“借不着好光、听不着好事”。相夫光子太了解她了，摆明了是冲钱来的，以往在外域，她鞭长莫及，现在好不容易能面对面了，争分夺秒计算着。

瑞拉和光子一样不想理白辰霞，碰了一鼻子灰的白辰霞于是回家对生病中的相夫洋大呼小叫，她近来天天如此，趁丈夫身体患病，似乎也不怕被家暴了。

瑞拉把家里情况都说了一遍，光子才知道父亲生病生的不轻，她立刻买了补品去探望，到了对门，发现白辰霞横在门口，剔牙吐渣。

只要这姐俩出现在白辰霞面前，哪怕不是找她的，她也故意在旁边插话，态度恶劣唧唧歪歪，没一句好听的动静儿。

光子充耳不闻，把营养品和补药放在爸爸床边的桌子上，相夫洋不懂吃法，光子就细心教他，白辰霞跟进了屋，始终在旁边插嘴，怨气、怒气、火气掺杂其中，光子和相夫洋说一句话，她能足足插三次，喋喋不休声如犬吠。

出于礼仪，相夫光子还是郑重的知会了两位长辈一声，她要把瑞拉接到其他地方去安顿，相夫洋当场就气的犯病，白辰霞则顺理成章的碰瓷，揪住两个姑娘一顿痛骂。

翌日，相夫洋勒令妻子将白辰的娘家人通通找来，合伙批斗光子瑞拉，瑞拉当然拒不出席，她告诉光子，相夫洋这么做已经不是第一回了，正因如此，白辰家上上下下都不待见她跟纯仪。

挑拨造谣的效力是强大的，会令一众愚者偏听偏信中加深对瑞拉的坏印象，白辰家有点小钱的也就大表姐一家，粪坑里崛起又重新经营小本买卖，吃穿不愁富富有余，因为听信了相夫洋一次次的哭闹，而在瑞拉需要她帮忙安排工作时，干脆利落的拒绝，自然了，相夫洋这个传舌头的，借钱的时候人家大表姐也表示爱莫能助。

瑞拉和光子在对门收拾行李，准备一次性搬走，不想白辰一家就浩浩荡荡及时抵达了，相夫洋当众哭诉咆哮瑞拉的肮脏，如卧室满地垃圾，孩子尿桶在侧，引发白辰一族对亲人瑞拉新一轮的鄙视和嫌弃，尤其白辰德，咧嘴的弧度都快赶上中风了。

白辰霞见这对姐妹是死活不肯来接受训导了，于是跑到瑞拉的卧室旁窗下，仗着是一楼翻窗闯入，她已经习惯了天天在瑞拉面前炫耀大表姐“带着她妈到各国风景名胜旅行”的事，并且拿来照片一顿显摆，今天她还想这么干，岂容瑞拉错过？

这不，她连滚带爬进了屋，跑到瑞拉面前照旧来了，光子也在，那正好，也让她听听：“同样是做人家女儿的，人家果桃就能给自己妈带来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瞅瞅你们！我跟外人都说不出口！我居然有你们这两个丢人的废物女儿！”

瑞拉脸色极度难看，光子倒是轻松淡泊，耿直一笑：“你确定？不过是小门小户级别的小生意，小康级别而已，这就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怕不是牢饭没吃够？出来不懂安分低调的做人，又开始作死了？”

白辰霞气到爆骂，她只记得她大姐炫耀这些的时候，有意摆出的狂妄嘴脸，仿佛在说：“你有两个女儿有屁用，还比不上我这一个！”

光子为了安抚瑞拉，也为了挫挫那种货色的锐气，只好口头见真章了：“果桃大表姐靠的是男人，又不是她自己的本事，她女儿璇子也是一样，花钱走后门入学怎么能算是自己的成绩？”

瑞拉有了姐姐，勇气也找回来了：“而光子姐姐是一步一个脚印完全靠自己走出来的，我女儿纯仪也是踏踏实实靠自己学出来的。”

白辰霞闻言暴怒：“没有我从小给你相夫光子营养搭配一天一个鸡蛋黄你能有今天的本事？！还有你！没有我一天一个鸡蛋黄的喂你你能生出现在的女儿？！”

光子挑眉冷笑：“你的鸡蛋黄都喂舒窑和橦薇了吧，璇子妈有钱自然不用你喂，可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平庸，打肿脸也充不了胖子，至于我和瑞拉，你分明连鸡蛋壳都舍不得让我们摸着，更遑论鸡蛋黄了。”

瑞拉跟着相视一笑，白辰霞见两人如此默契，一边痛骂一边上手来打，却被光子三下五除二制住了，瑞拉更放心了，毕竟她之前敢怒不敢言都是担心自己和女儿经不住白辰霞的打，现在姐姐在身边，她再也不必担心自己挨揍了。

白辰霞在武力方面，从光子这分毫便宜占不到，她只能回到娘家诉苦喊冤，白辰一族的脸色果然都难看至极，尤其是自鸣得意的果桃大表姐。

果桃对瑞拉艰难的处境，向来是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只因为她女儿璇子每每考试不及格导致留级，成绩照比瑞拉的女儿天差地远。

白辰一家以为瑞拉会一直倍受折磨下去，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千想万想没想到，相夫光子忽然回来了，一手上主亲王之权，一手江菱织造财富，比远嫁之前更加显赫。

无用的家具和累赘物品，光子都帮瑞拉舍弃了，她在云裳院给瑞拉母女安排了最上佳的住所，里面的一应器物都是最新置办的，她要给妹妹和外甥女，体面安乐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当晚关业后发生的一件事，又让瑞拉哭得焦头烂额了，她给了纯仪一巴掌，眼中几乎沁出血来：“好不容易我们娘俩有了指望，你居然做出这种没脸的事！那我还能期盼什么！”

纯仪见云裳院前台的玉石桌面上放了个巴掌大的水晶方块，就悄悄藏到自己口袋里了，瑞拉发现后动手打了她，这还是第一次，她一面心疼，一面气到哭泣不止。

光子安慰了瑞拉，又把纯仪叫到跟前，纯仪因为被妈妈打了，也害怕的哭不停。

“纯仪，听姨母说，偷东西是不对的，好孩子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你知道错了吗？”

纯仪一边抽泣一边点头：“纯仪知道错了，纯仪对不起妈妈，纯仪不是故意让妈妈生气的。”

“那告诉姨母，你为什么要拿走那个水晶方块呢？”

纯仪抽抽搭搭，小脸上满是泪水：“妈妈生病了，舍不得买药，纯仪没有钱，纯仪想给妈妈看病，书上说，不治病会死，纯仪不想让妈妈死，所以纯仪做了错事，这不关妈妈的事，姨母要惩罚就惩罚纯仪吧。”

光子很感动，这么小的孩子，在艰苦的环境下依然知道记挂母亲：“可是纯仪，不论多么艰难，你都不该偷东西，你看妈妈多伤心啊，妈妈宁可自己生病，也不想让纯仪做错事，去告诉妈妈，以后你再也不会了。”

纯仪听话的跑到瑞拉面前，哭着求妈妈原谅：“妈妈对不起，妈妈不要生纯仪的气了，妈妈可以打纯仪，纯仪以后再也不做坏事了，妈妈……”

瑞拉蹲下，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痛哭不止，母女两个哭成一团的场景，看得光子十分揪心，有时候，贫穷太过，欺凌太过，就会滋生一些意想不到的黑暗面，她作为姐姐和姨母，再次确信了，自己这一遭回来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