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权杖 第125章 第 125 章

在那以后，相夫光子好多天都没见到炎之帝恒，她不去找他，他也没再来明妃楼。她甚至心灰意冷到不去探听他的近况，转眼半个月过去了，第一个提起赤帝去向的，还是嘴上没把门儿的炎之峻都呢。

他意外的出现在皇城，引发了很多人的关注，可光子不觉得意外，远远看见也不曾打招呼，反倒是这位堂弟，乐不可支的跑上来寒暄，还顺嘴提到了橙心他们千方百计隐瞒的事情。

炎之帝恒，现在在海之国，每天有佳人相伴，似乎忘了回来。于是传言迭起，说行事一向谨慎低调的赤帝国主，这次居然大张旗鼓的与别国公主谈情说爱，看样子，炎之皇城里的国主女眷，很快就要再添一位了。

相夫光子不否认，听到这些消息和流言的时候，她心里有些失落，好像跟帝恒恩爱和鸣的日子已经越走越远，有时候她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到底会不会为了这种事情吃醋计较，即便有，程度又是多少。

这天，骁让和妻子带着女儿来看望有孕在身的纯王妃，发现她比之前清瘦了不少，骁让的妻子十分惦念：“纯王妃有了身孕，怎么反倒瘦起来了？要按时进餐啊。”

“我也是这么劝的，可别说怀孕，就是往常，纯王妃的胃口也不怎么好，每次都吃一点点，心情不好或事情太忙，干脆就不吃了，谁劝也不听，就国主大人知道了说她几句她才乖乖去吃，可现在，国主大人又……”橙心有一肚子的牢骚，却句句在为光子着想，说着说着，又担心提起赤帝戳中纯王妃的伤心处，就戛然而止了：“纯王妃，您要的百香果茶已经煮好了，属下再去给你端盘点心吧。”

光子跟没听见橙心提到的这个人似的，把骁让的女儿抱在腿上，嘱咐橙心：“去吧，再洗些百香果和葡萄。”

橙心洗好果子再进来时，光子正开心的带着小女童玩耍，橙心默默松了口气，如果每天都有人来看望纯王妃就好了，她就不会一个人陷入沉思，越来越苦闷了。

毕竟这次，国主大人做的实在太过分了。

“其实……属下明白纯王妃的心情，有一件事，想要告知。”

“军师先生请讲。”

“主君一直在寻找彻底破除冰封的方法，不久前，海之国的公主海罗莎帮他完成了夙愿，依照约定，他要在海之国陪伴公主一段时间，没能及时告知纯王妃内情，我想，主君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能让你知情，却连只言片语都不对我讲，什么样的苦衷，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骁让。”

“是属下失职，应该早来替主君言明的。”

光子晃晃头，这点，不提也罢：“海罗莎公主，真的已经解除了棺上的冰封吗？”

“是。”

骁让告诉她，帝恒久不归国、流连异国的真实原因，但光子首先想到的，是他该使用万花筒造物装置了，之前那么迫切的希望复活端惠王后，海罗莎公主又帮他达成心愿，想必，这件事他已经在海之国就地完成了吧。

可她也有一时半会儿不晓得的，万花筒造物装置在创造“新物”时，耗费花用的时间是不同的，而复活一个被冰封了很长时间的人，就更加旷日持久。

这头，虹端国主也不闲着，只要赤帝不在，国府大权国家大事就由他一手掌控，前面忙的不可开交，后面他也毫不懈怠，带着一国之后亲自任命了几位新女官，有的派到朝凤台去伺候歌莺，也有的遣到内务苑去做事。不论怎么折腾，相夫光子都一声不吭，她现在已经不管内务苑的事了，她只想好好抚养长润，再好好把第二个孩子带到人世。

有歌莺国后的支持者当面背后的嘲讽她，说她年纪轻轻，心态却毫无活力、老气横秋，橙心芜华听了，每次都去对嘴，光子则充耳不闻，那些人说的没错，她从到火之国皇城开始，就绝对是死寂大于活力、沉闷多于开心。

因为，她把所有的快乐与欣慰，幸福跟满足，通通留在了光之国，留在了凝光城，留在了有天地盟伙伴的那片土地上。这一点，她只怕终此一生也动摇不了。

身在一处，有责必担，心在一处，矢志不变。

她的骄傲和自负，也并不需要炎之皇城里的人注视，带着这样的自知之明和本真信念，相夫光子如同百毒不侵的绝缘体，善的，恶的，有心的，无意的，全都淡然视之。

可这当中，唯一让她打心里记挂的，依旧是每每令她倍感复杂的炎之帝恒，数日不见，她真的很记挂他，可又担心，就这么用千影术联络过去会妨碍到他，在爱情的世界里，她向来被动，这次也一样。

一个人独处时，就容易想起各种喜怒哀乐、印象深刻的过往，平时，她总会派千灯去看看帝恒在做什么，是在城里还是在帝师团大本营，缺什么，要什么，她这边再忙也会抽出工夫来给他准备，哪怕知道他未必真的缺，还是时时惦记着。帝恒也是一样，一天会派人来送好几次东西，他不会像光子这样细细询问，而是会一应俱全的都送来，供她自由选择，之后，他还亲自来看她，没那么忙的时候，一天往明妃楼跑好几次也是常有的。

相夫光子的宠辱不惊、满不在乎，只有明妃楼和熟悉明妃楼的人们知晓，他们的纯王妃，为人处世从不炫耀，也不张扬，正因如此，被好事者揣摩错了方向也是惯常之事。

歌莺国后就头一个觉得明妃楼那位必定寝食不安、如坐针毡，毕竟小门小户出来的，没见过世面，恩宠在的时候就得意张扬，失了宠就半死不活心里发狂，哪像她，大家出身，贵为王女，这样的身份，才能留给众人一个淡泊脱俗的印象。

可也只有朝凤台和熟悉朝凤台的人们知晓，赤帝陛下和海国公主的事，让他们的一国之后无时无刻不在坐立难安，可她更懂得的是，要铲除敌患，就必须先从近处着手。

海罗莎几斤几两有待考证，可近在眼前的相夫光子，却是别想再逃。

从前那些被歌莺收买到位的妃子，都被放出城去了，城里的侍女侍从又有很多偏到了相夫光子那边，歌莺为了给自己增添筹码，这两天已辞掉了一大批侍女，留下空位，用以安插她自己的人，明里暗里给予足够的恩惠，就不信架空不了那个肚子很争气的纯王妃。

经过一番细致的观察和推敲，歌莺发现，有一个侍女新人，当面背后毫不掩饰对相夫光子的恶意反感，微词巨多的样子，于是，她派出新的近身大侍女楚因，去这个新人面前试探一二。

楚因的气焰丝毫不逊于从前的亡薇，但她还算懂得进退，有目的的接近之下，使她看上去平易近人宛如慈祥阿姨，她找到这个叫苑生的新侍女，请她在花园里喝茶吃点心，本还琢磨着如何不漏痕迹的套出话来，想不到主题刚起，对方就自动自觉的叭叭起来了。

“苑生妹子知道的好清楚啊，你以前进来过吗？”

苑生一僵，很快解释道：“不是我啦，是我家一个亲戚，之前在这做过侍女，我才知道的。”

“唉，我也常为了我们国后抱不平，可国后就是不生孩子，纯王妃这又有第二胎了。”

苑生听了，嗤笑几声：“说句不要脸的话，我要是给赤帝生女儿，我就会喜欢性格活泼的孩子，那相夫光子就算生了女儿，我也不会喜欢，肯定是那种很正经很正经很正经的讨厌型！”

楚因在内心嘲笑，表面却是纹丝不漏，她以为，现在还不能敲定苑生是怎么回事，万一只是个就会背后逞能的纸老虎呢？她作为国后的大侍女，最受信任的心腹，有必要为了主子再辛劳一点——引这个苑生到相夫光子出现的地方，现场勘查一下。

说来也巧，两个人才刚出花园，纯王妃就在橘贞罗的陪同下从这条路上走过，楚因十分有礼貌的走上前去打招呼，还找个理由，作势不让纯王妃离开：“王妃大人，属下听说您喜欢吃豌豆黄，今早就做了一些，正要给您送去呢，这离我的住处不远，不如您到我那儿去坐坐？”

按说，侍女是没有资格，用这种平起平坐的态度邀请国主的后妃，去她那里做客的，可相夫光子平时对待下属就十分友善，不分等级，想必，也是这点让楚因抓住了把柄。

“多谢楚因侍女的好意，我还有事，忙着去办，改天吧。”

“属下就知道，纯王妃是最平易近人的人，国后大人还说呢，像您这样品德高尚的女子，当下的王室族阀里都不多见了。”

苑生当即一副听不得别人夸赞纯王妃的样子，满脸的怨气，这是听到一回，她就忍不住要嘲讽插嘴，如果再听到一百回，她也会不断不断的怼上去的：“她可没那么高尚。”

光子这才稍稍留意了一眼这个陌生的女孩：“我们认识吗？”

苑生故意别开脸，不回答她的问话，只瞅着楚因讲道：“没听见，这里除了楚因姐姐和我，还有其他人吗？”

“苑生啊，不得对纯王妃大人无礼！”楚因煽风点火，眼里的喜悦却要蹦出来了。

苑生冷哼哼一笑，一副自己非常了不起了不得的傲慢样子：“没有态度就是一种态度，视而不见比对嘴争吵更叫对方难受，而我，向来是只会让别人难受的人。”

“楚因侍女，我就不在这多留了，贞罗，我们走。”

“楚因恭送纯王妃！”

苑生一副万万没想到的震惊模样，好像纯王妃对她的视而不见，让她想起了很不好的过去一样，楚因真想知道苑生的脑海里在进行什么。

苑生是没说，可她又确实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初级学院念书时，被班上的女同学们气到爆炸的事，当时她喜欢看一本小说，然而班上的人都说那小说是抄袭的，为此和她大吵一架，她甚至大打出手的还击，从此她得出一个结论，并且走到哪嚷到哪——比起支持抄袭的人，我更讨厌跟我拉着脸的，我就从来不跟人拉脸，最烦这种跟我冷着脸的！

……

楚因把事情经过一字不漏的复述给歌莺听，歌莺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这个苑生啊，是典型的“按君子的标准要求别人，按小人的标准放纵自己”。

楚因赞同她的说法，毕竟这个苑生一提起相夫光子，就喋喋不休的宣泄负能量，显然是相夫光子的“熟人”，有这一层关系，今后做什么就更加方便了。

歌莺当断则断，立刻将苑生调到自己的朝凤台，她看中苑生的只有一点，那就是此人带着对相夫光子的仇恨而来，不管为什么，使用起来都会事半功倍。

歌莺告诉苑生，从此苑生就是听命于她的部下了，只要乖乖听话，歌莺是不会亏待她的，作为新人，她只需要到相夫光子的“新宠”凡伊身边去，步步为营，直到接近相夫光子，取得其信任为止。歌莺要苑生做她的耳目，将光子凡伊的一举一动都严密监视起来。

相夫光子身边的人都忠心耿耿，无孔可入，倒是凡伊，是这些人里和相夫光子认识时间最短却最得信任的一个，在歌莺看来，也是最薄弱的一环，作为国后，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轻视相夫光子，随随便便派个兰珂过去给对方添堵、以为相夫光子不足为惧，现在，那女人一个接一个的生，就已是她歌莺的心头大患了。

明妃楼这边，一时半会还不知道歌莺的意图，确切的说，就算有，他们在光子的带领下，也不予理会、懒得计较。

倒是近来频频做客的凡伊，提出想引见风国籍侍女的事，那姑娘叫楚洇，是个稳妥能干的人，好像还和歌莺的新侍女有瓜葛。风之国楚氏一族出了两个名字相近的姑娘，一个叫楚因，曾到花之国做歌女，另一个叫楚洇，是个成绩优良的皇家学院毕业生。楚因听说以后，就勒令楚洇改名，免得犯忌讳，被楚洇拒绝了，那姑娘看似柔弱少言的，讲起话来却字字铿锵。

她说：“名字是父母给的，我凭什么为了你改，想改你自己改去。”

楚因不服：“你就这么贱吗，想蹭我这个歌手的热度吗？”

听完上述这些，光子只无奈的摇头：“故事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这两个楚家姑娘，各是什么模样，凡伊啊，你觉得稳妥，就引荐她进来吧，经过考核才算数哦。”

“这是自然的，多谢纯王妃！”凡伊欢天喜地，可一想到另一个楚家的，就很不是滋味了：“我听说，歌莺特别看好的侍女，像亡薇和楚因，都是没经过任何考核直接录用的。”

“这有什么奇怪，普天之下，到处都有这种事情。”

“纯王妃想没想过杜绝这种情况呢？”

“换做从前的我，在天地盟的我，会毫无顾忌不留余力的纠正歪风邪气，揪出害群之马，可如你所见，火之国的一切我都说不上话，更无权更改，现在我所能做的，只有见到了则帮、保持原则不变罢了。”

“火之国哪有像纯王妃这么不看重阶级门第、对下属亲如家人的，我之前去给茈茜夫人送东西，明明知道皇城内务苑里我现在的级别也不低，可还是把我当成低下的侍女对待，吆五喝六的。”

光子听了淡淡一笑：“人和人思想境界不同，我呢，自己也是平民，所以更能感同身受，那些做不到一视同仁的，也只是家族教育、环境熏陶所致。”

火之国制度如此，绝大多数人形成了只跟自己地位平齐或自己地位以上的人来往的习惯，但地位在上的人还会藐视地位在下的，同样是贵族，因为势力和根基程度不同，也会形成内部相互攀比的现象，所以族阀轮换制就在这长久的时间里，促成了这样的社会氛围，平民在族阀眼里是没有地位的，不如自己的族阀在自己眼里又是低级的，有钱的和有钱的一起玩，什么家世找什么家世的人做朋友，更别提恋爱婚姻了。

对此，光子想得很开，在她的心里，光之思想才是中流砥柱，至于其他类别的思想，她就算不认同，也会恰当的保持沉默、予以尊重。

凡伊认同的点点头，坦白道：“有时候我想问题就是容易钻牛角尖，可一来跟您聊聊，就豁然开朗多了！”

“那你以后要常来。”光子惬意舒心的弯唇一笑：“我从前也跟你一样，后来看得多了，也就知道怎样用平常心去对待了，对了，听说你那儿多了几个侍女，是国后新招进来的，感觉还带的动吗？”

凡伊跟着笑弯眉眼，也是由衷的开心：“我还没好好看仔细呢，这就回去瞅，等会儿来跟您汇报！”

“调皮，快去吧！”

新人的志愿表格里都会事先填写想要去工作的地方，上级会酌情考虑，其他的也就算了，凡伊发现，这个叫苑生的女孩，刚好投她这来了，表格是，人也是。

几天下来，凡伊看苑生还算勤快，而且从不迟到早退，就把国后放在她这里的“鸡宝古董” 暂时托付，国后不知道什么意思，说这古董必须时刻有人的滋养，让凡伊不得离身，还说会时不时派楚因过来看看，可凡伊不是只看护宝贝的闲人，一天到晚杂活也不少，她哪能事事带着宝贝去做呢，好在这苑生一副毕恭毕敬的老实样，她想了想，抱有侥幸心理的以为不会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