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川和刚子出了门,正碰上对面房间出来的刘哲。
他脚步没停,刘哲半个膀子已经压了上来,“听说罗阳认了?”
纪川:“嗯。宋昕怎么说?”
刘哲抬头扫视了下四周,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纪川忽然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思考片刻,“不可能。”
刘哲摊摊手,“但他就是认了,说自己虽然配不上乔春盈,但不碍着喜欢她。谁动了那丫头,就是跟他过不去!人这动机也是实打实,说得过去啊!但与丁倩倩有关的,他一概否认。”
刚子:“啊?难道伤害丁倩倩的另有其人?”
刘哲捏着太阳穴,怼怼纪川,“我觉得他跟罗阳俩人肯定还有什么猫腻,不然一会儿你再问问?”
纪川未置可否,“柳园小区那边怎么样?”
刘哲叹口气,“没什么进展,‘排查’这种事儿最耗时,但兄弟们都紧锣密鼓干呢。”
纪川点点头,左拐进了一间监控室。
刚子刚要跟进去,就被刘哲一把拽住,“欸?罗阳怎么认的?快给我说说!”
“你还是回头看视频吧,我听得脑袋瓜子都不转了!要说川儿哥可真够牛的!”刚子比了个大拇指,“罗阳那小子,那叫一淡定,他还反过来质问川儿哥!当时我心想咱也没证据啊,那汗珠子顺着后脖梗子直往下淌!”
“熊样儿!没出息!”刘哲给他一脚,“先进去吧!”
刚子捂着屁股,一瘸一拐,拉开了金属门。
纪川站在监控台后面,单反玻璃对面的律师会见室里,坐着神情严肃的罗广译,挨着他的戴眼镜短发女人应该是律师,二人一直窃窃低语。与二人隔开一个位置,钟璐的视线始终盯着未开的门。
刘哲看了眼纪川,“保释的事儿怎么说?”
纪川:“还没说。”
“这律师挺有心计呀!就是看着眼生。”刘哲眯眼看向会见室,“你就这么让人直接把罗阳带过来,他能来吗?”
纪川:“能,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机会?”刚子凑到刘哲旁边,小事儿嘀咕,“他这罪都认了,保释没啥机会吧?”
刘哲没吭声,用眼角扫了纪川一眼。
此时,对面忽然出现响动。两名警员带着罗阳走进律师会见室。
钟璐隔着桌子一下站了起来,“阳阳!”
一名警员立刻抬手示意。
钟璐只好坐下,眼神却舍不得离开罗阳半秒。她微张着嘴,似乎有话要说,却突然用手帕捂住脸,头扭到了一侧。
罗阳隔桌坐下,他的视线匀速扫过对面三人,并没在钟璐脸上多停留一秒,最后视线慢慢沉到了桌面。
罗广译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审视罗阳半晌,瞥了眼警员,才示意律师,“你跟他说。”
律师推了下眼镜,把律师证往前推了推,确保罗阳可以看见,面色平静地先进行了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京宝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余辰,下面我先给您介绍下案件目前所处阶段和您应享有的合法权利……”
“她呀!”刘哲跟纪川快速对视一眼,“你也听过吧?据说专给大人物打官司,很难请。看来这罗广译下了血本儿了!”
余辰看着沉默的罗阳,跟罗广译小声嘀咕了两句,便走向门口的警员。
监控室很快响起警员的声音,“纪副队,律师说当事人家属有些家庭私事和孩子健康的事要谈,能不能请我们稍作回避?”
纪川快速应允,让警员等在门口。
随着警员的离开,钟璐的情绪最先出现了明显的松弛。她边抹眼泪边问了罗阳几个嘘寒问暖的问题,随后又问起他的助听器。
罗广译的脸越发阴沉,听到这里更是断然发出警告:“少说两句没用的,让律师先说。”
钟璐抿着嘴唇,瞪了罗广译一眼,把头扭到一边。
余辰快速问道:“之前进行的审讯过程,有没有出现刑讯逼供、威胁引诱等情况?”
罗阳沉默不语。
余辰:“希望你配合我的工作,尽量实事求是、认真回答我的每个问题,这样我才有可能帮你……”
“不用了,”罗阳终于抬起头,说出进入会见室后的第一句话,“我的事情自己会处理,不需要律师。”
“你说什么?”罗广译始终压抑的声音终于爆发至房间每个角落,“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再自己处理命都没了!愚蠢!”
“你凭什么对他喊?他什么样子?”钟璐红着眼怒视罗广译,“要不是你平时只知道耍威风,他会变成这样吗?”
“因为我?”罗广译手里的笔在桌上颠来倒去几次,最后被他狠狠握住,“钟璐,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你这样教育孩子,敢说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吗?”
钟璐脸色骤变,她快速看了罗阳一眼,“罗广译,公共场合,你不要太过分!”
余辰推了推眼镜,轻咳一声,靠近罗广译,低声提醒:“罗先生,这些话题不太适合在这里讨论。”
“哼!”罗广译靠在椅子上,瞥了余辰一眼,只是压低了声音,“你就快把儿子一辈子毁了,还在说别人过分!”
钟璐深深喘·息两下,挺直脊背看向罗阳,“阳阳,你别听他胡说……”
“我胡说?”罗广译压低眉头看着钟璐,“钟璐,这么多年我都懒得说,你如果没有把对那小子的不甘投射到儿子身上,能把他教唆成现在的样子?一个为情所困的笨蛋!”
罗阳低着的头缓缓抬起,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二人。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罗广译狠狠盯着钟璐,“律师我请了最好的,如果罗阳没事,你也没事。如果他不能好好出去,以你们钟家现在的情况,后面的生活,我劝你早做打算!”
“罗广译,你!”钟璐双手紧紧拉着貂皮大衣的衣襟,肩膀不停颤抖,她昂着脖子怒视罗广译,“当年是谁非要娶我?是谁执意破坏别人的姻缘?又是谁为一己私心执意阻挠儿子的感情?”
罗广译的脸顿时乌云密布,声沉如钟,“我破坏,还是那个懦夫退缩,我想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你!”钟璐怒目圆瞪,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我靠!”刚子左右看看纪川和刘哲,“这,这消息有点儿炸裂啊我说!”
刘哲眯起眼睛,从烟盒儿抖出一根烟。
纪川的视线则一动不动锁在罗阳身上。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会见室突然爆发出一阵由弱转强的笑声。
罗阳缓缓抬起头,年少的脸上挂着悲凉的苍茫之色,“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们的实话。难怪这么多年,始终觉得你们'恩爱'得那么不自然。”他看着罗广译,“我也一直想不通既然你那么爱我妈,为什么不允许我去爱别人呢。”
“你给我闭嘴!”罗广译一声呵斥,“还卷入什么谋杀案,不是因为你,怎么会拉着全家在这儿丢人现眼!”
罗阳深深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死之前能听到几句好听的话,也不枉我叫你们一句爸妈,好歹黄泉路上有得回味。没想到,我只是你们修补残缺人生的一块烂泥。要不是我卷入谋杀案,还没机会知道,有一种谋杀在我们家居然上演了几十年。”
他最后看了钟璐一眼,站起身走向门口。
罗广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这个不孝子,给我坐下!”
“阳阳!阳阳!”钟璐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她飞跑过来抓住罗阳,“阳阳,你别听你爸胡说,他是气糊涂了。我们都是爱你的。”她扳过罗阳的脸,“阳阳,阳阳你看看妈妈。咱坐下来好好跟律师谈好不好?是妈妈不好,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罗阳低下头,“妈,这助听器是定制的,可以用八年,你忘了?”她握住钟璐的手,“放心,我不需要那么久了。”
此时房门打开,两名警员站在门侧。
罗阳转身走向门口。
钟璐的手僵在半空,她呆呆看着罗阳的背影,直到关门声响起,才浑身一颤,“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掩面痛哭。
纪川跟刘哲出现在会见室的时候,罗广译和钟璐的情绪明显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调整。
律师准备的保释材料不多但重点明确,突破口当然是“未成年”。
余辰的陈述也很简洁,“纪副队长,我的当事人罗阳是未成年人,根据《刑事诉讼法》和《未成年人保护法》,应当坚持教育为主、惩罚为辅的原则,严格审慎适用逮捕措施。他是在校学生,家庭具备监护条件,我们愿意提供巨额保证金和人保,保证他随传随到,不妨碍侦查。我们请求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
这时,警员忽然进来在纪川耳边嘀咕了一句。
纪川站起身,视线依次掠过对面三人,“不好意思,以罗阳的情况,专业律师应该都清楚,保释是不可能的。”
罗广译快速看向余辰。
余辰赶紧道:“纪副队,我们是不是可以……”
纪川已经站了起来,“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失陪……”
罗广译沉声打断,“纪警官,我想你应该把话说明白。”
“可以,有不明白的由刘警官一并回答,”纪川看了刘哲一眼,“但结论是确定的,无法保释。”
刘哲清了清嗓,“来来,稍安勿躁,我来说一下啊。罗阳的情况呢其实比较明确,他这,涉嫌有预谋、连续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属于严重暴力行为。而且你们可能不清楚,他这个犯罪手段十分隐蔽,主观恶性程度比较深,社会危害性极大。所以综合评估下来,不符合那个叫——‘采取取保候审不致发生社会危险性’的法定条件……”
大门在纪川身后关起,他快步走向一楼大厅。
远远地,那抹熟悉的身影就占据了视野,随后才发现与她热情交谈的竟是张超。
许默轻轻转头,便看到了纪川。
她脚步轻盈地迎了上来,在纪川面前站定。
纪川上下打量她,“不是让你在家休息,你……”
“嘘——”许默的手指轻轻挡在纪川唇边。她仰起头,眼波在纪川脸上流转,轻声道:“因为想你了。”
经历一天的抓捕和审讯,纪川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此时,只觉手掌忽然一热,许默的小手伸了进来,拉住他走向张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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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结束啦,后面进入最后部分《大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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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冬至(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