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对白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冬至（三）

纪川压下心里的震惊，立刻也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阿姨，请看看这个人你见过吗？”

照片上的罗阳留着短寸头，衬衫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表情仍然是平淡温和。

老太太迎着太阳光，仔细辨认了一番，又是摇头，“没见过。那女孩儿没有男朋友，她是好孩子，就是一个人住不太安全。”老太太忽然压低声音，佝偻着腰，伸手把仨人都勾了过去。

“跟你们说，这房子自从那女孩儿不住以后，就经常闹鬼。”

刘哲原本抻着的脖子立马收了回来，“您这青天白日的，可不能胡说。”

“谁胡说！”老大大又挺直了不太直溜儿的腰，沙哑的嗓音穿梭在冷风嗖嗖的楼道里，“有时候我半夜起夜，都能听见屋里有动静儿，好像有人走来走去，沙沙，沙沙的，但扒窗户一看，也没见亮灯儿。你说奇怪不奇怪？”

老太太的话听得人身上直起鸡疙瘩。

刘哲赶紧摆摆手，“行行行，您老打住。”

纪川却上前一步，追问：“这种情况发生多久了？大概几次？”

老太太看着纪川身后，忽然眼神一暗，“我，我记不清了。欸，年龄大了，你们就当我胡说。”转身关上了门。

三人只好回到案发房间。

纪川在方桌前站定，“也就是说，这个房子之前只有乔春盈一个人住，而王晴作为她的朋友，知道这里也很正常。但按照隔壁阿姨的说法，如果她从没来过，那又为什么会有这里的钥匙？”

许默跟在纪川后面，轻声道：“谁说只有她一个人住，不是说了嘛，还有一只鬼。”

纪川把她往身边拉了一把，瞟了眼旁边忙活的警员，示意她不要作妖。

刘哲摆手把小丁叫过来，“叫刚子去查下这房子的产权、租赁情况。”他四处打量着房间，“难怪总觉着这屋透着一种古怪。说干净吧，有的地方还有积灰，说不干净呢，东西都规整的整整齐齐的，又像有人定期收拾过。从生活痕迹上看，应该是有段时间没人住了，而这王晴，”他指着空垃圾桶旁边打开的拉杆箱，“那，箱子还在那儿呢，看样子是刚来就被杀了。”

纪川点头，朝旁边勘察警员招了下手，“水杯什么情况？”

警员指着已被装在物证袋的其中一只水杯，“这只上面检测出唇印和指纹，其余三只没什么生物痕迹。”

刘哲捏着下巴，“只有一只杯子用过，难道是陌生人入室杀人？但门锁是好的，而且她脖子上跟前两起一样的项链印怎么解释？”

项链？许默内心悚然一惊。

“来来，慢点儿！慢点儿！”

几个人搬着裹尸袋从洗手间出来，裹尸袋的材质明显不同于以往，厚了很多，味道也比想象的轻，显然在拉链密封前，已经喷洒过大量消毒除臭剂。

叶娜跟在最后面，走到纪川身边，摘了护目镜，瞥了眼许默。

下一秒，她肩膀一歪，理直气壮插·进了许默和纪川之间的空隙，“纪副队，后来我又仔细看了死者胸前的尸斑，确实有一些呈典型的樱桃红，我想了下你说的话，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师父他……一向对事不对人，你别怪他。”

纪川退后半步，“理解，以尸检报告为准，我相信你们的专业性。”

叶娜又看了眼刘哲，稍微提高了音量，“这跟你上次抛给我们的问题一样，现场环境暂时未检测出一氧化碳气体，但并不排除凶手使用了什么特殊手法。所以，也不能说我们上次的推断有误。”

刘哲一听不乐意了，“欸，注意啊，你们法医要讲事实，推断，那是侦探干的事儿，咱国家不支持！”

纪川揉揉眉心，“那个，老刘，你到里面看看。”

叶娜瞟了眼无所事事的许默，又往纪川身边蹭了一步，轻声道：“纪副队，你看到没有，刚我扎的好不好？穿刺释放**气体这项工作对专业性要求很高，听说我来以前一直只能师父一个人做。”

许默眼看自己变成多余的人，挪动着小碎步，打算跟着刘哲往洗手间走。

“去哪儿？”纪川一把抓住她手腕，把人拉回身边，才看向叶娜，“刚没注意，说明叶法医工作能力强，我们希望能尽快收到王晴的尸检报告。”

叶娜的眼神从纪川的脸上移到他拉着许默的手上，然后皱着眉头移到许默戴着口罩的脸上，“纪副队，这位是……”

“纪副队，这边发现一粒药丸样的东西。”

许默和叶娜同时转身，叶娜伸出手，“给我看看。”

白色透明物证袋里，装着一个小白片。

叶娜举着袋子，“大小上看，是个5毫克小型片剂药丸。”

纪川在找到药丸的矮柜前蹲下，问拍照警员：“只有一颗？”

警员点头，“只有一颗。”

纪川：“有没有采集到药瓶掉在地上的痕迹？”

警员摇头，“地上如果发现相应药品粉末，或者瓶身有一定自重可以，否则，如果是比较轻的瓶子很难判断。”

刘哲拍拍纪川肩膀，“行了，有总比没有强，先验验成分，说不定有什么指向。”

叶娜拿着物证袋，眼神却落在许默后背上。刘哲朝她扬扬下巴，“我说叶法医，让尸体等你不好吧？”

叶娜一回神，将物证袋还给勘察人员，提起勘验箱，正色道：“那颗药丸走好手续最好尽快给我检测，现场没有发现药瓶，很可能是凶手遗留，说不定这次破案的关键性证据。”

说完又看了眼纪川，转身走了。

许默盯着地上的空垃圾桶发了会儿呆，走到靠近洗手间的角落，观察勘察板下面。

纪川走过来，“怎么了？”

许默皱眉，“这组从卫生间一直延伸出去的印迹是什么？”

勘验警员：“这是一组穿着鞋套的脚印，你看，”他指着卫生间的方向，“因鞋套沾染过水渍才造成痕迹轮廓不清，卫生间里面也有类似的脚印。”

刘哲蹲在许默旁边“嘶——这脚看起来不太大。能判断足迹特征吗？”

勘验警员瞟了眼许默，把勘验记录递给刘哲。

刘哲一下明白了警员的意思，一伸手，本子到了纪川面前。

纪川定睛看去，足印确实难以判断，如上面记载：“足迹边缘模糊，压力点不清。”但勘验员还是圈定了范围：“鞋子尺码：37-40码，类型：平底靴类。”

许默站起身，不再问旁边的人，自顾自道：“凶手是名女性，从门口进入，在王晴洗澡时从背后袭击了她，而且她一定认识王晴。”

刘哲一愣，“你怎么知道？”

许默环顾房间，“如果王晴是第一次到这来，凶手是不可能提前进行蹲守的。此外，唯一的可能就是跟踪。而显然，这是一次蓄意谋杀，凶手如果没有预先知道王晴即将入住这里，对凶案现场做过预设，那就不可能贸然在一个并不熟悉的地方动手。所以，跟踪而来的可能性非常小。”

纪川站在洗手间门口，盯着里面的陈设，仿佛没听到俩人的对话。

刘哲摩挲着下巴，“这么说倒没什么问题。但门锁是好的，如果王晴当时在洗澡，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许默笑笑，“这种门锁，给你个厚度适中的塑料板，你也可以打开。不过也许不需要这么麻烦——因为，还有一种可能，王晴根本就没锁门。”

刘哲一愣过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跟凶手约好见面，想着自己澡洗到一半儿对方可能上门，就给对方留了门？那就是说，第一，对方大概率是个女人；第二，俩人的关系很可能比较熟悉。”

刘哲挠挠脑袋，“不是，你这些都是推论，有证据吗？”

“证据啊？”许默眯眼看着门口，“那位叶法医刚刚不是说了，要靠她嘛。”

刘哲挠挠脑袋，似乎觉得哪儿有点儿不对。

纪川则迅速看眼许默，人好像立刻活了过来，他低声交代勘验人员，“洗手间的所有设施再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异常，包括热水器和厨房的煤气灶。”

说完，示意刘哲留下，一把拉起许默出了门。

许默被拽着下了楼，迎着阳光，发现纪川脸颊有点发红。

她弯起嘴角，“又过敏了，纪警官？”

纪川帮她摘下口罩，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

许默本着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做了也能硬刚一会儿的原则，回以纪川目不转睛。

然而，下一秒，手却忽然被拉了起来，“那个叶娜，是新来的，我们只说过两次话，这是第三次，都是工作上的事。”

“真的。”他又着重强调。

许默看着纪川，阳光照着他半边侧脸，温柔细腻的神情仿佛一缕遍历冬雪的暖风，轻轻拂过她心头终年不化的冰霜。

但她却无法对隐在阴影中的另半边脸视而不见，他机智、敏锐，随时可能戳穿她所有谎言。

许默踮起脚，眯着眼睛看纪川。半晌，歪头靠近他耳边，“下次我们用什么香薰好？”

纪川脸颊的红又深了几分，他立刻扳正许默肩膀，示意她注意影响。

许默笑笑，慢悠悠走向石墩子，耳朵却忽然捕捉到低低的声音：“下次是哪天？”

许默挑起眼角，“都可以。那我先把锦瑟送回家？”

纪川瞟了眼楼上，“我跟你一起回去。”

“没关系，都是正常流程。”许默朝门口努努嘴，“那帮人上次可是在我的车旁边把你围住的。还想再来一次？”

纪川朝外面一望，捂着大口罩的林笑正往里张望，跟她挤在一起的还有乌泱泱一群记者。

许默帮纪川把口罩戴上，轻声道：“纪警官，再过去一步就危险了。”她的手在纪川手背轻轻划了一下，“去吧，晚上，我等你。”

纪川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楼门口，许默肩膀骤然沉了下去。她戴好口罩，快步走向门口，径直穿出人群。

“默姐！默姐！”

林笑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高跟靴子终于跑到了许默脚边，“默姐，咱俩一起回吧，路上你正好给我讲讲，那尸……尸体……哕……”

说着干呕了一声。

许默停下脚步，等着她呕完，“看来，这种案子不适合你，下次别来了。我会找人替你。”

“为什么啊，默姐？”林笑原地跺脚。

许默没有回头，声音却很坚定，“没有为什么，回去我会跟方主编说给你换组。”

这次，林笑没有再跟上，却在背后阴恻恻看着许默，“默姐，我知道改了几次你的稿，你不高兴。那也是主编的意思。但上次的事我已经被你搞得没法混了！”她扯下厚厚的口罩，“你还想赶尽杀绝吗？”

改稿？这种说辞在许默心里已经激不起一点怒意甚至笑意，她聚精会神寻找着人群后面的车，对林笑的话充耳不闻。

谁知身后的音量忽然拔高，“许默，做这种坏事，你就不怕再见到鬼吗？蒙着白布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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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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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冬至（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