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 第1章 故弄玄虚

继龙族、麒麟族相继覆灭，归玄王朝当今圣上凌晏荀，为稳固帝王气运、体恤战后苍生，特下谕令：与妄幽族、沧澜族、啸尘族、凝虚族、麒麟族五族定下平尊之礼，接纳民间香火永世供奉，借以护佑黎民安稳、国运恒昌。

“来来来，诸位请坐，且听老朽细细道来……”

说书先生抚案落座，慢条斯理开口，说到半途故意抿唇顿住，眼尾微微上挑，双目瞪得溜圆，刻意卖足关子，话音陡然戛然而止。

一旁机灵的小倌见状，连忙上前添茶。说书先生端起茶盏一饮而尽，仰面长叹，故作感慨，十足吊足了台下看客的胃口。

“快接着说啊！别卖关子了！”

众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纷纷连声催促。

“诸位别急。那龙族本就是谋逆叛逆之族，野心滔天，妄图侵占六界，暗中勾结妖族狼子野心，打算先挫我归玄国威。但……”说书先生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拔高，“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早已洞悉龙族与异党勾结的阴谋。趁其不备，御朝堂之力，联五族修士一同出手，将龙族连同叛党一举剿灭。事后为感念五族相助之恩，朝廷才颁下政令，令民间年年焚香，供奉五族长老，以酬功德。”

“皇上圣明！有这般德惠苍生的帝王坐镇，咱们百姓何愁衣食无着、日子不安稳？”台下有人由衷感慨，更有老者当场伏地叩拜，感念君恩。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声线缓缓响起：“既然龙族已灭，为何麒麟族也会随之覆灭？”

说书先生刚饮下的一口茶水险些被这句话呛住，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问话那人身形清瘦挺拔，脊背如松笔直，眉眼狭长微挑，眼眸空濛淡漠，似勘破凡尘万象，神色间疏离淡然，一看便知绝非京都本土之人。更惹眼的是，他腰间佩剑古朴沉敛，与周身闲散气韵格格不入，自带一股世外高人的莫测气场。

说书先生定了定神，仗着台下听众众多，生出几分傲气，故作鄙夷地打量着外乡人：“老朽正要说这段偏你抢先发问，我这人天生反骨——倒想先问问阁下，是从何处远道而来？”

不待他故作嘲讽说完，那外乡人自怀中掏出一锭大银，随手往桌上一搁，银锭滚落身前，引得满座众人满眼艳羡。

说书先生见了银子，当即脸色一变，满脸堆笑：“这位爷恕小人无眼不识泰山！我说，我这就细细说来！”

他忙把银锭揣入怀中，收起轻慢之色，重拾说书腔调，绘声绘色道：“当年五族助朝廷剿灭龙族，谁知麒麟族不慎落入龙族设下的死局，被恶龙重兵围困。待朝廷与五族察觉驰援之时，早已回天乏术。

麒麟族大长老麟尊不愿宗族就此断绝血脉，于族中生死存亡之际，将自身一缕残魂封入上古神器轩辕剑中，郑重托付给五族之首——凝虚族玄虚长老保管。传言轩辕剑灵性天成，唯有遇上流落人间转世的麒麟族后裔，方能解封剑灵、开刃斩破世间邪祟……”

众人听罢纷纷恍然，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有人叹道：“原来朝廷令百姓供奉五族，是这个缘由。麒麟族虽已覆灭，尚有后裔流转人间。”

立刻有人反驳：“哼，不过是坊间虚言罢了。麒麟后裔转世也只是寻常凡人，纵使手握轩辕古剑，又怎能以凡人之躯比肩上古神明？”

这时，那一直默然端坐的外乡人再度开口，语气平淡无波：“说书先生，那你家中常年供奉的，又是哪位仙尊、哪位长老？”

说书先生慨然正色道：“老朽祖辈世代务农，侥幸到我这一代识得文字，承蒙旁人抬爱，方能坐在此间说书。但本心不敢忘本，我平生最敬奉啸尘族天泽长老，泽被天地，滋养五谷，乃是护佑农家岁岁丰登的真仙。”

他说话间抬眼望向那外乡人，却见对方面色无波，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疏离笑意。那人抬手举杯，向满场看客微微作揖，又从怀中取出一块硕大银锭轻放案上。

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他转身拂袖，径直扬长而去。

说书先生又惊又喜，揣着两锭沉甸甸的银子，心头暖意翻涌，恍若置身幻梦。待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和众人寒暄道别，匆匆收拾摊子，快步往多年未曾修缮的老屋赶去。

一路上心花怒放，暗自盘算着修葺老屋、添置家当，再托隔壁李红娘为自己说一门亲事，娶个温婉娇娘，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正想得美满，胸口被银锭硌得隐隐发疼，他心头忽然生出一丝诧异，慌忙摸出怀中两块“银锭”，入目哪里是什么纹银，分明是两块冰冷粗砺的石块。

人生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说书先生双目赤红，瞬间泪湿衣襟，双腿一软瘫坐在路边，满心欢喜尽数化为泡影。他至死也想不到，自己方才轻视怠慢的异乡过客，正是五族之首、凝虚族德高望重的玄虚长老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