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憋着一股火的越前龙马,在看到亚久津仁摔倒在球场上的惨状之后,心中本就攒着的火更加旺盛。
他沉默地走进球场,弯腰捡起亚久津仁掉落在地上的球拍。
那把球拍上还沾着地面上蹭上的灰,越前龙马用手掌抹了一下,把灰擦掉,然后直起身子,用拍面指向球网对面的凯宾·史密斯。
“你不是要找我吗?”
在集训营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了,怎么可能会没有人来和他这个当事人说,只是他之前并不在意。
什么凯宾什么美国队,跟他有什么关系。
越前龙马站在亚久津仁刚才站过的位置,球拍握在手里,手腕微微转动,在适应亚久津仁那把球拍的重量和握柄的粗细。
他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咬着牙。
“啊哦,”时悠用胳膊拐了拐幸村精市,顺带把自己肩上的包摘下来递给了他,“看样子这不会是一个友好的会面了。”
“又要多管闲事?”幸村精市抬手无奈地轻抚额头,只是另一只手却很顺从地接过了时悠的包。
时悠对着幸村精市眨了一下左眼,“挽救一下失意少年嘛。”
正好就算是还人情了,真棒,前脚欠的后脚就还了,嘿嘿。
只是还没等时悠开口劝阻,手冢国光的声音从场边传过来,“日美友谊赛在即,不允许私下比赛。”
他是代表队的教练之一,他的职责是确保所有代表选手在比赛前遵守规定,而私下与对手队伍交战是明确的违规行为。
凯宾·史密斯一只手随意地握着拍柄把球拍搁在肩上,拍头在空中晃了晃。
他脸上没有被拒绝之后的不快,反而笑了,只是笑容里掺杂着一些失望,不过更多的还是不以为然。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赛场上见好了。”
凯宾·史密斯倒是无所谓时间早晚,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再多等几天,反正能和越前龙马对战就可以了。
他也不想让越前龙马因为他而难做,所以这句话本应该是一个足够体面的结束。
但是两个人的话反倒激起了越前龙马的逆反心理。
“反正正式比赛也没有我,”他站在球场上,球拍垂在身侧,明黄色的小球在他指尖被捏得微微变形,“还不如现在就把比赛打了。”
河村隆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手冢国光,越前龙马这是摆明了要和手冢国光对着干啊。
手冢国光的表情没有变,可那攥紧的拳头却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翻涌的情绪。
凯宾·史密斯困惑地看着越前龙马,搁在肩上的球拍滑下来,被他反手捞住,“为什么没有你?”
他以为以越前龙马的实力进入代表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毕竟凯宾·史密斯横跨太平洋就是为了来挑战越前龙马的。
他研究了越前龙马的每一场比赛,从地区赛到关东大赛,每一个招式他都反复观看直到能在球场上完美地复刻出来。
凯宾·史密斯的父亲输给了越前龙马的父亲,所以他要赢了越前龙马,在这个日美友谊赛的赛场上,在所有媒体和观众的注视下。
越前龙马没有回答他,闷闷地低下头,把手里的球拍颠了颠,那把球拍是亚久津仁的,重量偏重,拍柄比他的厚,握在手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自顾自地说着“球拍不顺手”,抬脚往场边走去,要换回自己的球拍。
“越前!”手冢国光提高音量,语气里带着警告。
越前龙马没有停下动作,就和没听见一样,根本不搭理手冢国光。
他蹲下身,拉开网球包的拉链,红色的拍柄从包里露出来。
“越前!我说回去!”
越前龙马不听,把手伸进自己的网球包里,握住了自己那把红色拍柄的球拍。
他把球拍从包里抽出来的动作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执拗,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所有人,今天这场比赛,他打定了。
手冢国光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破裂,有种被逼到极限的无力。
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沉沉的暗色。
然后手冢国光大步走上前去,伸出手去拽越前龙马的胳膊,另一个手臂抬高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抓住了手腕。
“青学要是不会教孩子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近前的时悠嗤笑一下,“那就让他去会教的学校好了。”
她的手五指收拢,扣在手冢国光的手腕上,手臂很用力地抵挡着,手臂和肩膀绷成一条直线,手冢国光的手臂在半空中动不了分毫。
时悠也没想到手冢国光说动手就动手,越前龙马也是倔,幸好她本来就已经是要上前阻止比赛的,只是没想两个人都这么……嗯……上头。
她感觉到自己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心里暗暗咂舌,这一下要是真落在越前龙马脸上,怕是当场就能把那孩子的嘴角打出血来。
手冢国光看着时悠,目光里的情绪复杂到无法辨认,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惊讶。
他显然没想到时悠能架住他的手臂,自己是真的要狠狠打醒越前龙马的,所以他这一下的力量没有十成也得有个七八成,时悠就这么硬碰硬地接下来了。
时悠没有回避手冢国光的视线,手上的力道也没有松开。
她的指节还紧紧地扣在手冢国光手腕上,掌心里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
时悠并不想和手冢国光结仇,她承认手冢国光算是一个好社长,越前龙马这件事手冢国光的出发点一定是为了越前龙马好。
她尊重手冢国光的初衷,但是方式不对,就是不对。
河村隆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网球。
他看着手冢国光僵在半空中的手,再看看站在原地握着球拍整个人愣住的越前龙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河村隆从来没见过手冢国光这么失控的样子,更没见过有人敢这么直接地和手冢国光硬杠。
最后还是幸村精市走上前,不动声色地站在手冢国光和时悠之间分开了两人,阻止他们还会有的冲突,“手冢队长,后辈教育没必要非要动手才有效果。”
幸村精市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劝慰,可他的站位却稳稳地挡在时悠身前半步的位置,是一个随时可以把时悠护住的姿态。
时悠撇撇嘴,偷偷在幸村精市后面活动了一下手,这手冢国光还真是下狠手啊,应该不是她给的启发吧,她两次动手手冢国光可都不在呢。
要是手冢国光再继续坚持,时悠怕是还要说出一些难听话,她都已经开始在心里酝酿了。
这其实是青学内部的事情,不管是之前手冢国光不让越前龙马上场比赛,还是今天阻止越前龙马私下比赛。
说到底都是青学队长和自己队员之间的内部事务。
时悠明白这一点,她一个立海大的教练没有立场去管青学的队员。
只是,明明事情有那么多好的解决办法,为什么非要对越前龙马动手,还是打脸这种最伤自尊的行为。
手冢国光手臂的力缓缓撤去,从对抗状态恢复到自然垂落,肩膀也微微沉了下去。
只是他看着时悠和幸村精市的目光中带着谴责,就好像在说,你们立海大的教育都是铁拳制裁,他这只是才第一次动手而已。
幸村精市看懂了,歉意地笑了笑,没打算解释,时悠则是直接冷哼一声。
越前龙马不算是传统日本教育下的孩子。
他是在美国长大的,从小跟着越前南次郎对战,在美国打街头网球,他习惯的是直来直去的挑战和被挑战,而不是前辈对后辈的绝对权威。
而且越前龙马本来就足够骄傲,关东大赛上输了一场比赛会记到现在,被排除在代表队之外会用沉默和逃跑来表达不甘。
这样一个人,这一巴掌在他的对手、外人、队友面前打下来,手冢国光难道完全没考虑过一个孩子的自尊心吗。
他们立海大奉行的铁拳规则,那是全部人都需要执行,并不单单只针对某一个人。
真田弦一郎的拳头对准的是每一个违反规矩的人,包括他自己。
规矩面前人人平等,这才是铁拳规则能立住的原因。
甚至切原赤也的性格是能接受这种教育的,这家伙从小到大挨的拳头比他吃的盐还多,甚至被打之后只会捂着脑袋问“为什么又打我”,然后乖乖改正。
但是越前龙马不是切原赤也,青学也不是立海大。
“他已经打过一场了,你要现在和他打,赢了不会觉得胜之不武吗?”解决完手冢国光这边,幸村精市转过身,对着那个呆愣地看着他们的越前龙马劝阻。
越前龙马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红色球拍,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眼神里有不可置信,他刚才看到了什么?手冢队长要打他?
那只朝着他挥过来的手,那只被时悠死死拦住的手,在越前龙马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
时悠抬手在越前龙马的眼前挥了挥,“诶,回神,发什么呆呢?问你还打吗?”
她的语气轻快,就好像并不觉得刚才那一触即发的场面是什么大事一般,可那只挥来挥去的手却带着一种想把越前龙马从那种失魂落魄的状态里拽出来的耐心。
越前龙马的面色变得复杂,看了看球场上还在等待的凯宾·史密斯。
幸村精市说得没错,凯宾已经打了一场完整的比赛,体力消耗了不少,现在和他打,就算赢了也证明不了任何东西。
他的手指慢慢放松,沉默地蹲下身把球拍放了回去,把拉链重新拉上。
时悠看两人都平静了,和幸村精市就要离开。
她揉了揉自己还在发酸的手腕,心想这人情还起来可真够费劲的,差点把胳膊搭进去。
走之前,时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球网那边的凯宾·史密斯。
她对着那个因为越前龙马不在代表队不能跟他对打而着急的金发少年,丢下一句话,“在日本,厉害的可不只有越前龙马。”
说完时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仿佛这片球场上值得挑战的人,她能随随便便数出一堆人来。
凯宾·史密斯的眉毛挑了起来,球拍握在手里转了转,嘴角勾起了一个新的弧度。
只是他并没有把时悠的话放到心里,说大话谁不会呢,就他挑战这么多天来看,也没什么厉害人物。
时悠没再看他,转身和幸村精市并肩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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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