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的时候,梶本贵久对着手冢国光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睛里只有敬意。
他和手冢国光之间的实力差距已经不是计较输赢能超越的了,那是一种让人觉得连追赶都值得庆幸的差距。
手冢国光只是点了点头,推了一下眼镜,简短地说了一句,“接下来请多指教。”
龙崎堇组里的人没有想要挑战的,但是有别组的人开始蠢蠢欲动了。
刚才那场比赛,手冢国光碾压式的表现非但没有吓退围观的人,反而激起了不少人想要亲身体验的念头。
时悠看到切原赤也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了,翠绿色的瞳孔里已经开始燃起了好胜的火苗,“也想上去挑战?”
切原赤也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等他康复吧。”
和现在的手冢国光打有什么意思?一个还在康复期的人,打赢了不光彩,输了还丢人。
切原赤也把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语气里还带着一点别扭,但是眼神已经比刚才清明了不少。
时悠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对。
没看到实力排在前面的真田弦一郎和迹部景吾都没有任何动作吗?正常人不都应该想到这个点吗?
竟然还有那么多人想要上场。
就在这时,幸村精市开口了。
他提醒大家,刚刚华村教练说过手冢还没完全恢复,教练的职责本来也不是和大家对战。
说这话的时候幸村精市面带笑容,语气温和,目光在跃跃欲试的几个人身上一一掠过。
那个笑容明明很温柔,但是被他扫过的人都有一种被冷水浇了一下的感觉。
阻止了其他组的人想要挑战手冢的心思之后,幸村精市收回目光,视线在时悠脸上停了一瞬。
时悠对着幸村精市眨了一下左眼,无声地做了个嘴型:酷。
幸村精市没忍住,抬手敲了一下这个在故意搞怪的时悠。
当天下午,青学的一年生开始在大厅里布置欢迎会场。
堀尾聪史指挥着加藤胜郎和水野胜雄搬桌子,三个人在大厅里忙前忙后,桌椅被推到两边,空出中间一片区域。
墙上挂起了手写的欢迎标语,字迹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欢迎手冢队长归来”几个大字的边缘还画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小坂田朋香和龙崎樱乃在往墙上贴彩带,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贴左边好还是贴右边好,彩带的胶带不够了就用手帕暂时绑着。
其他组的成员路过大厅,探头一看,都觉得有意思。
消息就这样开始传播,各个组的人也都自发组织节目参加青学的欢迎会。
大厅里闹哄哄的,彩带和气球越来越多,节目单在几个人的争论中被划了又改改了又划。
本来只是一场青学内部的欢迎会,就这么变成了整个集训营的联欢会。
时悠组的组员来叫时悠一起的时候,她正靠在训练场边的铁丝网上翻训练记录。
听到手冢欢迎会,她头也没抬,挥了挥手把凑过来眼巴巴看着她的切原赤也赶走,“去吧去吧,都去,别在这儿围着我。”
切原赤也欢呼一声,拽着神尾明的袖子就跑了。
神尾明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嘴里还在念叨“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去,手冢又不是我们学校的社长”,但是脚步一点也没慢。
等组员们都走远了,时悠才把手里的训练记录合上,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闲。”
一群人在集训期间搞欢迎会,节目排得比训练计划还积极。
不准备参与的时悠冷哼一声,把那点小心眼压下去。
也就是自家人不在,不然她一定不会让幸村精市的派头比手冢国光的差。
没事的,他们才不稀罕呢,等回去的,回去就要给阿市办个更大的。
她正在心里腹诽,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在时悠眼前晃了晃。
那只手五指修长,指节分明,在夕阳的光线下镀着一层暖色的光。
时悠眨了眨眼,回过神来。
幸村精市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时悠旁边,肩上的外套在傍晚的风里微微晃动,夕阳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边。
他正侧着头看时悠,嘴角弯着那个熟悉的弧度。
时悠的组员们都已经离开了,就剩她自己站在这里,靠着铁丝网,对着空气发呆,脸上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干嘛。”时悠面不改色地目光移开,假装一直在看旁边的那颗大树。
那是一颗普通的樟树,树冠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在想什么?”幸村精市明知故问,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时悠脸上的表情了。
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鼻子里还在冷哼,一眼就让人猜到在想什么。
时悠显然也想到自己刚刚那番作态被看到了,耳根开始发红,但是她拒绝承认,“在想训练计划。”
幸村精市没有拆穿时悠,只是把球拍递过去,拍柄朝向时悠。
他的手指握在拍喉的位置,把球拍往前递了递,“去打一场吧。”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时悠也不想去参加手冢国光的欢迎会。
而幸村精市,老实说,比起站在大厅里对着别人笑,他更想站在球场上只对着一个人。
时悠嘴角翘起来,接过球拍,握在手里掂了一下,重量刚好,拍柄还残留着幸村精市掌心的一点温度。
“行。”
球场上,夕阳把地面染成了一片金黄色。
幸村精市和时悠站在球场两端,没有裁判,没有观众,只有傍晚的风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欢笑声。
时悠发球,幸村精市回球,两个人开局的球路都很稳,每一个球都刚好落在对方最顺手的位置。
“赤也对于无我境界的掌握已经差不多,”幸村精市一边挥拍一边说,打了一个漂亮的对角线,球落在时悠反手位,“再来几次实战就能熟练运用。不过他好像并不喜欢使用无我境界。”
时悠侧身打回一个直角球,弧线干净利落。
“应该是因为我们也不喜欢用无我境界吧。而且那小子肯定也是觉得这不是他自己独一份的,不够酷。”
昨晚切原赤也在面对幸村精市的连续压制时,被逼到了无我境界的边缘,然后幸村精市用一个近乎催眠的低语把他推进了状态。
学会之后,切原赤也一脸别扭地和幸村精市说,这招感觉不太像我。
他想要的是像恶魔化那样只属于他自己的招数,无我境界太普遍了,对他来说没有排面。
小孩子的心思,好猜得很。
球在幸村精市拍面上弹了一下,然后被轻轻挑过网,“那等他找到自己的风格。”
切原赤也现在才十四岁,正好就是确定打法的最佳时间,也是以后走不走职业的关键分流点。
两个人又对拉了几球,节奏很慢,在球场两端移动的脚步轻而稳。
时悠正要把一个球回过去,忽然脚步一轻。
身上那种细微的疲惫感被抽了一半,正在跑动的肌肉忽然变得轻盈,球拍在手里轻了几分。
那颗球比预期更快的速度飞过球网,砸在幸村精市脚边的底线上。
时悠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对面的幸村精市。
她握着球拍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在拍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是?”
“同感,”幸村精市从对面走过来几步,网子隔在两个人中间。
夕阳从他的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肩头撒了一层光,把他的轮廓晕染得柔和又清晰,“小悠不是应该很熟悉吗?”
时悠的动作彻底停住了,被打回来的球擦着她的拍框飞过去,滚落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没有去追,球拍垂在身侧,看着幸村精市,嘴唇微微张开。
时悠当然熟悉,每次去医院,都会趁幸村精市不注意的时候用同感,把一部分疼痛和不适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还以为那些细微的变化混在幸村精市本就糟糕的身体状态里,是注意不到的。
结果现在反过来了,幸村精市分担走她一半疲惫的感觉原来是如此清晰,清晰到她无法忽略。
但是……
“你怎么会啊!”而且看起来还比她更了解,更擅长使用。
“是在那次领域交融的时候产生的吧。”幸村精市手指在球拍的拍弦上轻轻拨了一下,“领域交融是我们两个人的,怎么可能你察觉到了,我没有察觉到呢?”
每一次时悠来医院偷偷地把他的疼痛渡走一部分,他都感觉到了。
一开始只是隐约的,幸村精市以为是药物起效了。
后来渐渐变得清晰,那些变化的节奏和时悠来探望他的时间完美重合。
幸村精市也在这当中学会了反向感知。
只是时悠好像并没有发现这个能力的全貌。
在时悠的手里,同感是单向的,她只学会了把幸村精市的负面状态分担给自己。
但是同感之所以叫“同”,是因为它真正的形态是双向的,是两个人之间的共享。
幸村精市重新发球,那颗黄绿色的小球越过球网,飞到时悠的正手位,“放松,闭上眼睛感受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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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