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太。”气喘吁吁赶回来的凤长太郎拦住了不二裕太。
他一只手按在不二裕太的肩膀上,另一只手里还拎着宿舍的急救包、毛巾和一堆医用冷敷包。
医务室已经关门了,值班医生不在,凤长太郎只能把能找到的所有急救用品都带过来。
他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胸口还在起伏。
凤长太郎在沙发旁边蹲下来,打开急救包,拿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他看了切原赤也一眼,安静地给切原赤也处理细碎的擦伤,用棉签轻轻擦掉切原赤也伤口边缘的血迹,动作很轻很慢。
切原赤也没有躲,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让凤长太郎更容易碰到伤口。
两边的人就这么在休息区对上了。
龙崎堇组的人觉得神尾明嫌疑最大,中午有冲突,晚上就出事,作案动机和时间都对得上,唯一的目击者指认的背影也是他。
时悠组的人咬死不认,下午才一起扛过罚跑,神尾明不是那种背后下黑手的人,那个一年级连脸都没看清,凭什么就一口咬定是他?
千石清纯叹了口气,看着对面站着一排维护神尾明的人,为难地摸了摸后脑勺,“可是神尾君确实拿不出不在场证明啊,他说自己去训练了,但没人看到他——”
“他不需要不在场证明。”日吉若冷冷地打断他,语气冷凝,“是谁指控谁举证,连脸都没看清的人,没资格让别人自证清白。”
梶本贵久和日吉若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谁也没有移开。
两个人都是那种不轻易开口但是一旦开口就寸步不让的类型,休息区的温度在那两道视线之间降了好几度。
伊武深司站在神尾明旁边,嘴唇不停地动着,发出又急又碎的嘀咕,“我就说不可能是神尾,明早说了不可能,你们一个个都不信,现在好了,被人当枪使了吧?就连切原自己都说不是神尾,而且这种连证据都没有的指控也能当真?你们的脑子是放在宿舍没带出来吗——”
只有切原赤也坐在沙发上,手微微蜷着搭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两边的人在他头顶上方越吵越激烈,他不明白,他才是当事人吧?他都说了不是神尾明,为什么就没有人相信呢?
凤长太郎专注地给切原赤也处理腿上的淤青,把可绑式冰敷袋用毛巾包裹后固定在切原赤也腿上严重的位置,然后又给切原赤也手肘处的冰袋换新。
他没有参与任何一方的争吵,但是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大石秀一郎拦在两边中间,两只手分别举在两侧,掌心朝外,“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切原君也不想追究,大家各退一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试图平息事态的老练,只是这种老练在这一刻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不行!”神尾明猛地推开伊武深司拽着他的手臂。
他的声音激动得发颤,尾音往上扬,差点破了音,“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凭什么说是我推的?凭什么?我没做过的事为什么要背黑锅!”
“就是啊。”梶本贵久双手重新抱回胸前,目光落在神尾明身上,停了一瞬才移开,“身边有这种小人在,我睡觉都睡不安心。”
局面发展到现在早就已经不是算不算的问题了。
“你说谁是小人?”神尾明的声音拔高了半个八度,脖子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我没说谁,我只是说——”
“我们在这里争吵也没有意义。”越前龙马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梶本贵久的话。
他一直站在边上,从刚才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刻越前龙马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切原赤也低垂的头上掠过,又移向堀尾聪史,最后落在神尾明身上,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
当事人不开口,其他人倒是挺上劲的。
“切原不开口,不如再回案发地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切原赤也到底是想要维护谁呢?这个问题在越前龙马心里转了两圈,没有问出口。
龙崎堇组的人也都同意,他们跟着越前龙马去了案发地找线索。
时悠组的人全部留在原地,陪着切原赤也。
凤长太郎把最后一处伤口处理好,指尖捏着棉签在碘伏瓶口轻轻刮了一下,沥掉多余的药液,然后仔细地涂在切原赤也擦伤处。
涂完之后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拧紧碘伏瓶盖,收拾好急救包,没有起身,而是直接坐在切原赤也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不二裕太还在气头上,来回走了两步,拳头攥了又松,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切原赤也那副狼狈相和神尾明被人无端指责的画面。
越想越气,却又不知道这股气该往哪里撒。
最后他在沙发的另一边重重地坐了下去,手臂交叉抱在胸前,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
天根光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纸杯,纸杯在他的指尖来回旋转。
他平时在这种安静场合一定会讲个冷笑话来打破僵局,但是看到切原赤也垂着眼睛的样子,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对。
纸杯转了两圈,被他轻轻放回茶几上。
日吉若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站姿带着古武术特有的沉稳,脊背贴墙,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
日吉若倒是想要开口问切原赤也到底是谁干的。
只是下巴刚抬起来,凤长太郎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重新闭上了眼睛。
海堂薰站在沙发后面,双臂交叉,一言不发。
这个位置选得很巧妙,刚好在切原赤也的侧后方,既不会给切原赤也造成被围观的压迫感,又能看到所有靠近这个区域的人。
他已经发现了,立海大的两位前辈水岛春奈和御田留美不在这里了。
刚才一起来的,现在不见了,应该是去通知时悠前辈了。
神尾明走到饮水机前重新接水,水柱冲进水瓶里,溅了几滴在外面。
他的手还在抖,被冤枉的愤怒和切原赤也的沉默反复拉扯着他,整个人的神经绷成了一条快要断掉的弦。
伊武深司刚才和他说了几句话,大意是“我去帮你找线索证明不是你干的你不要太担心清者自清但如果你有不在场证明就快点想起来”。
神尾明只听清了前半段,后半段因为伊武深司的语速太快变成了嗡嗡的背景音。
他点了点头,等伊武深司走了之后才发现自己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神尾明把瓶子的盖子拧紧,走回切原赤也面前,把水递过去,“为什么不说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没有一丝质问在,而是带着困惑的恳求。
这话也是日吉若想问了很久的,他睁开了一只眼睛。
刚刚就是凤长太郎觉得受害者本人比他们更有资格询问,所以神尾明问比他们问更合适,才不让他开口。
切原赤也没有回答。
他接过被神尾明一直举着的水瓶,握在手里,手指在瓶身上收紧又松开,跟他的心一样纠结万分。
切原赤也的神色很复杂,眼睛盯着手里的水瓶,但是目光的焦点明显不在水瓶上。
神尾明没有等到回答,但是也没有急躁地提高音量。
他在切原赤也面前蹲下来,强迫自己和切原赤也平视,把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你说出真凶是谁,事情就能解决了。你现在不说,所有人都以为是我干的。你明明知道不是我,为什么就是不肯说?”
“……是我自己摔下去的。”切原赤也又说了一遍。
这句话他重复了很多遍,多到连自己都知道没人会相信。
说这句话的时候切原赤也的头低得更深了,后颈从队服领口露出来,上面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灰印。
“切原,我们根本就不可能相信你这个说辞。”
神尾明盯着切原赤也,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耐心。
他平时是最容易炸毛的一个人,现在却压着所有的火气,试图跟一个钻进了牛角尖的朋友讲道理。
“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说出真相?现在我正在被冤枉,不是吗?”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背上这个罪名。
就连这样,都不愿意替他澄清吗?
切原赤也的手指猛地收紧,水瓶在他的手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塑料声响。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神尾明的复杂的眼神,那里面有着气恼,不甘,委屈……
切原赤也现在真的是有些两难了。
既因为同组的神尾明被莫名其妙的指认,也因为组里的其他人为了维护神尾明那么努力。
大家出于对他们两个人的信任,都很想找出害他的人是谁。
可是他确实是自己摔下楼梯的。
这是实话。
但是根本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
而且他也不能把那个人牵扯进来。
要是真说出真相的话,神尾那个家伙也会难过的吧。
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明明根本不关他的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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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对立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