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离开的时悠心情并不美妙。
她插在口袋里的手正捏着解压柴犬,指尖一下一下地按着柴犬的肚子,把它捏扁,等它自己弹回来,再捏扁。
软乎乎的硅胶在指腹下发出细微的噗叽声。
这个小东西本来只在时悠刚当上教练的第一年跟着她来过赛场。
后来时悠的抗压能力已经足够应付任何局面了,小东西就没有了用武之地,一直放在抽屉最深处积灰。
今天早上出门前,她神使鬼差地又给翻出来,塞进了口袋。
周围的人在看到时悠那身立海大专属的土黄色队服时,都很有眼色地让开了路。
有好多人认出了时悠,在背后小声议论着,但是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时悠面无表情地走着,脑子里已经在思考全国大赛应该怎么安排比赛。
立海大和青学都进入了全国大赛,那么很有可能还会再一次遇到。
毕竟他们是要夺得三连霸的,而青学有着越前龙马,立海大就只会是青学的拦路石。
同样的道理,青学也是立海大三连霸路上的敌人。
以那个小子的成长速度,到了全国大赛会变成什么样,谁都不敢说。
时悠已经很确定了,越前龙马就是那个主角。
那种遇强则强、绝境逆转的剧本,除了主角还有谁能拿到?
坐实了自己是反派大本营一员的时悠天马行空地想着:要不要去试试把越前龙马拐到立海大啊?说不定就成了呢。
“喂!”
时悠沉浸在自己的异想天开里,根本没听到后面有人在喊。
她继续走着,手指捏着柴犬的节奏都没变。
那条路两边种着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筛落下来,在时悠的身上明明暗暗地闪现。
光斑从她肩上跳到后背,又跳到脚后跟,不断追着她的脚步跑。
直到后面那个人快步跑上来,一个急刹车拦在时悠的面前,带起的气流吹得她发丝往旁边飘了一下。
她这才被迫停下脚步。
时悠抬头,看着眼前喘着粗气的越前龙马,头顶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她疑惑地看着不去参加闭幕仪式反而来追她的越前龙马,不知道这小子为什么挡在自己面前。
而且,这家伙刚才不是还累得躺在地上被人抬下去吗?这才过了多久,就能跑能跳了?真是厉害啊。
难道越前龙马有什么秘籍是可以无限开大不耗蓝?不然怎么解释他体力恢复得这么快。
时悠摸着下巴,眼神上下打量着气喘吁吁的越前龙马,目光里带着一种让越前龙马后脊发凉的研究意味。
要不是怕自己主动约战给这小子送经验值,她还真想和越前龙马打打看。
“前辈!我有事想要问你!”越前龙马对于时悠越来越奇怪的眼神有些受不了,本能地抬手想要拉一下帽檐,结果手扑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帽子在比赛的时候掉了,还没捡回来。
那只手在空中尴尬地顿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了下来。
时悠后退了一步,有点想直接跑。
越前龙马虽然说的很客气,但是那架势明显就是不得到答案不会罢休。
可是她不觉得有什么事是她知道而青学不知道的吧?
越前龙马明显看穿了时悠有要溜号的意图。
他的脚步轻轻一移,球鞋在地上蹭出细微的声响,不动声色地封住了时悠的方向。
离开公园只有这一条路,所以时悠想要走,必须先越过越前龙马才行。
“前辈,你们套了我一个问题,还我一个也是合理的吧?”越前龙马倔强地抬起胳膊横在时悠面前,非要得到一个回答不可。
他也是后来才想明白,在凉亭里真田弦一郎问他那个问题的目的,根本不是为了确认他赢没赢。
越前龙马的话让时悠默然。
她确实还没有厚脸皮到回一个合理然后就跑的地步。
这时候时悠就觉得,仁王雅治的厚脸皮有些时候也是可取的,至少现在用得上。
真田弦一郎那个问题是建立在越前龙马还不懂无我境界的前提下套他的话,算是他们不厚道。
行吧,自知理亏的时悠不再试图逃跑,抬手示意越前龙马说。
“我会赢,是吗?”越前龙马直视时悠,琥珀色的眼睛里坦荡得没有任何遮掩。
比赛的反转就是从时悠叫停开始的。
她会选择阻止比赛,只会是因为她觉得比赛会输。
时悠眼睛眨巴两下,赶紧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假笑的弧度,但是那双猫眼里明显没有笑意。
“弦一郎的实力本来就强,赢了不是很正常吗?”
她开始装傻避开问题,没有正面回答,越前龙马好敏锐啊,敏锐到让人有些不安的程度。
这要是幸村精市在这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时悠遇到了难回答的问题。
她答非所问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越前龙马定定地看了时悠一会儿。
那双同样形状猫眼一眨不眨,像是在掂量时悠这句话里有多少实话。
阳光落在越前龙马的睫毛上,在脸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几秒钟后,他的唇角勾起一个肆意的笑容,弧度张扬,带着一种我已经知道答案的笃定。
越前龙马从时悠面前让开了路,重新把手插回裤兜里,转身往公园的方向走回去。
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全国大赛见。”
时悠的态度已经给了越前龙马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清楚地知道,在那场比赛里,如果他继续打下去,结果会是什么。
他本来会赢的。
时悠站在原地,看着越前龙马那拽得没边的背影,忍不住笑着叹了口气。
这个小家伙,明明输了比赛,走路的样子还是像是在全世界面前赢了一样。
这心理素质可真是太好了,要是能分一点给赤也,她就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时悠转身,继续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知道越前龙马会是打败他们的人。
但是时悠却一点也不讨厌越前龙马,相反,还有点喜欢这个拽拽的少年。
当然,越前龙马要不是他们立海大的对手就更好了。
不过立海大最大的问题,也跟对手是谁没有关系,是他们自己内部的问题太大。
离开公园的时悠走上通往医院的那条路,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细碎画面,毫无征兆地出现,像有人往自己的记忆里塞进几个动图。
立海大关东大赛第二名。
幸村精市当天同时进行手术。
除了真田弦一郎,其他正选都到了手术室门口。
手术成功后,幸村精市躺在病床上,听到真田弦一郎告诉他立海大的冠军没了。
刚手术完的幸村精市,在病房里崩溃了。
时悠停住了脚步。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但是她觉得从骨子里往外冒凉气。
那些画面清晰得不像话。
时悠看见了幸村精市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见幸村精市攥紧床单的手指关节发白,看见幸村精市听到消息后让真田弦一郎出去的隐忍。
而在那些画面里,没有她,那这应该就是发生在原本世界里的走向。
所以她的存在算什么?
时悠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小柴犬,指尖陷进柔软的硅胶里。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很多,鞋跟在路上敲出急促的节奏,和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混在一起。
时悠需要见到幸村精市,现在就想要见到他。
站在病房门口,时悠没有立刻推门。
门牌上幸村精市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走廊里飘着消毒水淡淡的味道。
远处护士站传来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还有某个病房里家属低低的说话声。
时悠深吸了口气。
她用指尖把嘴角往上推了推,调整出一个弧度,觉得不够自然,重新调整了一次。
确认表情没有破绽之后,她才推开门。
幸村精市正靠着床头坐着,手边放着一台小小的收音机。
里面正传来关东大赛闭幕式的广播声,主持人用嘹亮的嗓音宣布着各个奖项的归属,混杂着看台上此起彼伏的欢呼。
那种热闹透过收音机小小的喇叭传出来,显得有些失真。
幸村精市的手指搭在收音机的调频旋钮上,轻轻搁在那里,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他的侧脸映着窗外的光,鸢紫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有几缕从肩膀滑下来,垂在病号服的领口。
听到门响,他的手指才按下去,咔嗒一声关了收音机,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顶明显偏大的帽子上,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怎么戴着弦一郎的帽子?”幸村精市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和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一样暖。
时悠不想说话。
她在路上好不容易建设起来的那点情绪防护,在见到幸村精市笑容的瞬间就土崩瓦解了。
嘴角那个用指尖硬推上去的弧度垮了下来。
眼眶开始发热,热度从眼球后面往外涌,挡都挡不住。
时悠走过去,坐在病房旁边的凳子上,两只手抓住幸村精市的手。
他的手比记忆中更白了,白到几乎能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
手指依然修长好看,但是腕骨比以前凸出了几分,病号服的袖口松松地挂在上面,显得空荡荡的。
时悠摊开幸村精市的手掌,掌心和指节上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拍磨出来的。
即便住院这么久也没有完全消退,摸上去硬硬的,和他现在看起来柔弱的外表形成一种让人心疼的对比。
她把脸凑上去,蹭了蹭幸村精市的掌心。
略带粗粝的触感划过时悠白嫩的脸颊,皮肤上留下一片浅浅的红痕。
不疼,反而让时悠觉得心安,这是幸村精市还在的证明。
时悠的睫毛扫过幸村精市的指节,痒痒的。
幸村精市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把手摊平,让时悠的脸能更舒服地贴着他的掌心。
“呵呵。”幸村精市被时悠蹭得笑出声,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时悠的头顶。
他的手指碰到那顶帽子的帽檐,把它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指尖穿过时悠的发丝,从头顶慢慢地梳到发尾,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给一只受了委屈的猫顺毛。
“是谁让我们小悠委屈成这样啊?说出来,不管是谁,我帮你出气。”
幸村精市的语气带着宠溺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哄孩子的耐心。
这句话让时悠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先是无声地落下,一滴一滴地划过幸村精市的手背。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颤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哇哇哇——”
我写的好像有点墨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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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