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阔把绕在手腕的金珠拨弄一圈,细细端详一阵后才露出满意的微笑,“不错,这批新换的人自觉多了。”
王景湮站起身定在旁边点头称是,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到实处,连今早起床后就隐隐幻痛的疤痕都安分下来。他不得不小心谨慎,王龙是自己拥护出来的暴君,必须时刻捋顺他的毛。
“那就定下了?”
沈阔不禁觉得好笑,王龙在逐鹿早就被架空了,现在赌场里大大小小事务哪一件不是王景湮在做主,连那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相比自己恐怕更听他的话。王景湮这会儿假惺惺来问一嘴顶多是走个过场,也就是仗着王龙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上面。
“嗯,如果以后都这么识相就定下吧。”沈阔心安理得继续老神在在装大爷。
而蒙在鼓里的王景湮从头到尾向他汇报的时候头都没抬起来过,像是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要的人呢?”
要想让王景湮主动把“货”拿出来并不容易,纵然他有权利和立场,但用在此处必会引起王景湮的疑心。所以沈阔不急,他有的是办法让王景湮主动把东西拿出来。
“那人确实指望不上。”王景湮今天忙得脚不沾地,中途还要抽空打听简元龙的下落,谁让他家少爷对人家老婆念念不忘。原想着王龙玩儿心重,忘性大,说不定回头就忘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挂念着。
“把人带上来。”
简元龙二进宫,却没有半点恐惧,瞳孔里全是扩散的狂热因子。被人架进来摔在地上居然还有劲一骨碌翻过身来用头疯狂砸地。
砰、砰、砰
不知不觉间,简元龙的额角磕出血洞,渗出骇人的鲜血,他像是没有痛觉一样,不停地机械性重复。
突然,他余光瞥见王景湮高大的身形,双手立马扑过去死死扯住他的裤腿,“求求你了,再给我点,就一点……”
他右手的断指处甚至尚未愈合,白纱布乱糟糟缠了几圈,很久没换过新的。
王景湮也是练家子,一身腱子肉,他没使什么力气,轻飘飘蹬开简元龙的手,冷眼看着简元龙跪在地上摇尾乞怜的惨状,亏得自己还给他吃了点好东西,想助他一臂之力,结果还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这个废物,不仅人没带回来还进了趟局子,恐怕我们没法再下手了。”
沈阔慧眼如珠,只需一眼扫过去就知道简元龙现在正是毒瘾发作的时候。
王景湮居然舍得把自己看重的“货”给简元龙享受,只为了让他办好王龙吩咐的事。看不出来,一个如此有野心的人也重情义吗?
沈阔的喉咙深处发出无奈叹息,“这样啊,真是太可惜了。我还是比较喜欢有利用价值的人,要不然一天天净给我添、堵。既然你这么想要那东西,我必须成全你。”
王景湮自认是天下最懂王龙的人,谁叫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呢?他读懂了这声叹息,却不敢认。
王龙叫他杀人,那很简单,不过顺手的事。他想要简元龙的命,但不要一般的死法。这让王景湮犹豫不定,残次品和全新成品天差地别。他能用残次品打发简元龙一次,不代表他舍得把刚收上来的新“货”再给第二次。
新“货”怎么分配,该流向哪张权贵的桌子早就内定。
要是提前打破游戏规则,他担不起责任,王家也不会放过他。
王龙是少爷,他不知道其中的利害。
王景湮面朝沈阔单膝跪下,放低姿态,有赔罪的意味,“龙哥,人交给我处理就是,肯定让他生不如死。”
沈阔单手掏了掏耳朵,他怎么会放过这个能让王景湮主动把“货”拿出来的机会?
“我说,把东西拿、出、来、”
一时之间,屋内气氛沉重。
手下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都不知道自己该听谁的。
王景湮紧咬舌尖,简元龙持续的撞地声和他搏动的心跳竟诡异重合,他依旧不敢抬起头来直视王龙,在心里默默衡量惹恼王龙和交出“货”物哪个后果更严重。
沈阔见他沉默不语,不得不火上浇油,让火燃得更旺。他从沙发上起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他不知道"货"在哪里,但他知道按王龙的性子就是要把赌场砸出个窟窿也要把东西找出来。
王景湮又何尝不明白。
“龙哥!”
王景湮快走两步拦在他身前,“我就是觉得他配不上,东西给他浪费了而已,没别的意思。”
屋内其中一个懂眼色的机灵手下立马动身抢在沈阔出去前离开去拿新到的“货”。
目的达成,戏再演就过火了。
沈阔又坐回去。
简元龙也磕不动了,趴在地上卷曲的身体痛苦抽搐。
这是进入了毒瘾发作的第二阶段。
沈阔偏过头没有再看,把时间留给安静运作的记录仪。
王景湮则是一个头比两个大,他没留在屋里,在门口放风透气。
手下把“货”拿过来时,自然先过了一遍他的手。
“拿的都是新货?”
“没有。仓库里之前清点出了箱还剩的旧货,我两样都拿了。”
旧货和新货供应商不同,使用效果自然也有差异。
旧货用量过大容易出事,但新货是改良版,不用注射或者口服,像吸烟一样就能刺激神经,很省事。
虽然王龙指名道姓要的是新货,但去拿东西的手下平时帮王景湮做事更多,知道老大心里的顾虑,所以没有老老实实只拿新货。
反正他们家少爷从来不接触货源,根本不知道两者的区别。
“很好。”王景湮欣慰地点头,感觉到孺子可教,焦急的眉头骤然解锁。
“你把旧货送进去。”他抬手把新货收回兜里,侧身让人进去。
沈阔听到来人的动静,转回头来。
“龙哥,货拿来了,我帮你灌他。”说着,他就伸手想去钳住简元龙的粗腻的脖子。
简元龙意识模糊,听到货的字眼,身体也不抽搐了,利索地直起腰红着眼要去抢。
“不慌,你先把货拿过来我看看。”
那人听到命令第一反应不是服从而是僵住,这一不注意居然就让简元龙得逞了。
可惜沈阔的反应比他更快。
简元龙把巴掌大的银盒子抢过来拿在手里,他之前吃过一次,知道要先把环扣打开。但毒瘾上头过后,他反应本就迟钝不少,更别说手指还断了两根,压根打不开盒子。
沈阔轻易就将盒子夺走,他指尖一弹,盒子便不堪一击,门户大敞。
一颗胶囊状的“药”**裸躺在里面。
“货”终于露出真面目。
不管是不是他们今晚交易的东西。
记录仪里瘾君子的痛苦,王景湮的亲口承认还有坐实的毒品实物,足够将逐鹿地下的黑色产业链一锅端掉。
至于王家其他的线路,那就是警察要继续往深处查的东西。只要开了这个口子,剩下的都不成问题。
沈阔的任务圆满完成。
“原来这东西就长这样,我看大家前仆后继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手下拼命点头,眼里满是惶恐,生怕一个不注意王龙就把东西吞下去。
王景湮也同样,他们虽然巴不得别人对这玩意上瘾,但自己却不愿意碰。他们比谁都清楚,毒品谁碰了,这辈子就算玩儿完。
“是的是的,这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又难看又难吃的。”
沈阔想笑,不值几个钱?那他们还把“货”护得和眼珠子一样。这银盒表面还有股久放后的腐气,以为把灰擦了他就看不出来?
他们不成器的小伎俩拿来哄哄王龙还行,但沈阔不行,他不蠢。
简元龙撑不住了,他还在失血,喉咙和漏风破风箱一样,发出嗬嗬的喘声,呼哧呼哧响。
沈阔把盒子从他手里拿走就是抽走他苦苦支撑的脊髓,简元龙闭上眼睛扑通一下倒在地上,像是没了生气。
幸而他的胸口还有些微弱的起伏弧度,证明人还活着。
“算了,给他治治,别让人死了。”
人都晕了,他刚刚说要让简元龙服“药”的话正好暂时搁下不表。
他突然回心转意,屋里的人,除了简元龙,都松了一大口气。
特别是王景湮,他招招手,让人把血腥味极重的简元龙抬出去,他本来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闹出人命。
“你们忙,我那儿还有个人欠教训。”
沈阔功成身退,准备拂袖而去。
王景湮被他一提醒才想起来王龙才抓了个在赌场出千的。王龙对毒品不上心,但是赌场的事,一点小动作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全看他想不想管。“龙哥,需不需要我们跟着一起?”
“不用,我亲自来。”沈阔脚步顿都没顿一下,径自出了门。
王景湮看这架势,心里默默给出千那小子点了根蜡。
沈阔没有直接回谢承之待的房间而是绕了段不短的路,他鼻子灵,确认没人跟着他后才走了回去。
打开房门,屋内竟然是黑漆漆的。
沈阔冷汗唰一下从额头冒出来,心里的猜测止不住发散。
人是自己跑出去的?还是被发现抓走的?
这小子太不安分了。
人着急的时候,往往会忘记最基本的行事逻辑。
沈阔连灯都没开,一双凌厉的眼睛像X光把黑暗里的东西深深扫过,连角落都不放过,只为了把他心心念念的人找出来。
落地窗前,一团不知道什么的黑影突然低低叫出声。
“啊,嘶~”
不安分的小子有话说:bur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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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反抗(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