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郑薇儿的协议是以工作室的名义签的,因此也必定是由工作室来赔偿。
乔筠当时和工厂负责人通话时机智地录了音。事后去工厂把事情讲清楚,可即使对方勉强承认他们存在失误,也坚决不同意赔偿全部损失——改圈口的要求毕竟是工作室提出的,主要责任肯定是工作室承担。
说来说去,最后工厂只同意赔偿十万元。
乔云当然不干,两边又开始讨价还价。协议不成,和工厂肯定是要打官司的——怎样分摊责任,都是以后的事。
那边和工厂扯皮扯得心力交瘁。这边陆青的责任又该怎么界定?
说起来陆青要负主要责任。
可关键问题是,陆青作为一个初出社会的外地姑娘,存款都不到5位数,让她承担全部责任、赔偿损失也不现实——总不能把人给逼死吧?退一万步讲,就是逼死她,也榨不出那笔钱。价值三十万美金的蓝宝石,已经达到拍卖级别了。说来说去,还不是要工作室承担。
事业刚刚有一点点起色。就迎来了人生中的滑铁卢。只需要一颗蓝宝石,就让自己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
郑薇儿已经付清全款,如今想把钱退回去,她手上的现金绝对不够。
可是这份责任她不能也没法完全推给工厂和陆青,除了自己承担,还有谁能替她扛?关键是金额太大,她担不住。
一下午的时间,乔筠都在和工厂那边斗智斗勇。
郑薇的助理还一直催她将戒指送来。乔筠只好在电话里道歉,告诉对方蓝宝石戒指出现了一些状况。
本想约个时间商量一下赔偿、解决方案。可在电话里,郑薇儿的助理当场翻脸,勃然大怒。
“乔小姐,我们是信任你才跟你们这家小工作室合作,没想到在我家薇儿即将去电影节的时时候,戒指出问题了。你让我怎么办?后果你担不起!”
“很抱歉,我想稍微说明一下,宝石性状的改变,只影响宝石价值,外观几乎没变化,理论上不会影响郑老师参加电影节。”乔筠试着解释。
如果郑薇儿愿意,这枚戒指依然可以交货,当然蓝宝石价格大打折扣,赔偿是必然的。但这样做至少能将损失降至最低。
不过显然,郑薇儿不这么想。
“想让我家薇儿戴着瑕疵品参加电影节,这种有**份的事绝不可能。我们要的一枚完美无瑕的蓝宝石戒指,用残次货充数——想都别想。如果完不成,就按合同条款赔偿。”
郑薇儿助理的态度咄咄逼人。
合同上的赔偿条款是,一旦出现不能按时交货、货品质量不符合的情况,在退还全款的基础上,还要额外赔偿五十万。
挂断电话,乔筠想到自己即将背负的债务,顿时眼前一黑。自己的后半生将在还债中度过,想想都觉得人生灰暗。旅游,美食,事业,爱情,这一切都将离她而去。
“小鱼,我即将背上一笔巨额债务,我太难了。”乔筠回到家里对着董晓瑜眼泪汪汪地说。
“能具体描述一下‘巨额’程度吗?”
“大概要卖房子还债的那种。”
“卧槽,什么情况?”董晓瑜大惊。
乔筠把郑薇儿的订单出了问题的事复述一遍,她不仅要赔上一颗三十五卡的蓝宝石,还有五十万的违约金,整个人生都灰暗了。
想把这个窟窿堵上,除了把房子卖掉还债,还有什么办法?反正乔筠不想把这事儿告诉家里,爸妈为她已经做了太多,作为一个成年人,不该让他们替自己操心、还债。
“小鱼,我就要无家可归了,房子卖掉,工作室可能也要关门。房子、事业,一切都将离我而去。”乔筠泪眼汪汪地抱着董晓瑜哭,一无所有的自己,还能留在魔都吗?可她舍不得魔都,舍不得这里的回忆。
“可这事儿不是你的错,工厂赔偿一部分,剩下的让那个陆青赔啊,明明是她的失误,凭啥让你买单?赔不起就让她天天去星瀚大厦堵郑薇儿,死乞白赖下跪求原谅呗,各种不要脸,最好在媒体面前哭一哭、跪一跪。郑薇儿是公众人物,还能逼死陆青?虽然办法有点损,但是能减少损失啊。不然,让你为别人的失误买单,凭什么呀。”董晓瑜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和郑薇儿签合同的是工作室,你的办法行不通。”乔筠继续道,“至于陆青,她的经济情况我知道,就是榨碎她的骨头渣,都榨不出十万块,和她打官司胜诉也没用呀。况且,她一个人在魔都漂着不容易,听说老家在山沟沟里,特别穷,还有一个残疾弟弟,一家人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当初签的劳动合同,对于责任赔偿这一块也没详细界定说明,按什么比例划分等等,出了这种事,陆青有责任,工作室责任更大,因此不是董晓瑜以为的那样可以完全撇清。
乔筠已经开始考虑将房子挂出去,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安置自己的手办和原版漫画书,以及如何告诉父母这件事——房子的首付是家里帮忙出的,她卖掉房子何尝不是用父母的钱还债?
明明感情和事业即将走向巅峰,结果工作室莫名其妙摊上事,要赔几百万。从小到大,她从没为钱的事发愁过,以前觉得钱不重要,也不渴望跨越阶层什么的,可现在即将背上债务,才明白没有钱,连未来都是奢望。
两人心情不好,看时间还早,干脆决定去酒吧喝一杯,放松一下心情。因为要喝酒,董晓瑜也没开她那辆高尔夫,直接在网上约了车。
酒吧里,乐队演奏着摇滚音乐,嘈杂的环境,服务生在闪烁的灯光中穿梭,为客人端来酒水、小食。乔筠和董晓瑜坐在酒吧的角落,喝着调酒师调制的鸡尾酒。
“小乔,我看这事你可以找顾少帮忙,反正他有的是钱。你俩关系挺好,估计都不用你牺牲美色,人家就巴巴地把窟窿替你填上了。”董晓瑜充分发挥着损友的作用,脑海里的损招层出不穷。
“那不可能。”乔筠当场否决了,和朋友谈钱伤感情,何况是这么一大笔钱,顾燃有多少钱都和她没有一分钱的关系。再说,她的工作室能不能开下去还不一定,如果开口向顾燃借钱,什么时候能还上?
之前刚拒绝当他女朋友的提议,现在又要借钱,这也太做作了。乔筠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将杯子“吨”在小圆桌上,脑袋晕晕乎乎,内心豪气万丈,“我可以摆平一切!实在不行就去混娱乐圈,当明星赚钱还债!”
虽说在大学期间就有不止一个星探找乔筠谈过,但她的性格真不适合娱乐圈,况且那时她又不缺钱,很干脆地拒绝了好几家娱乐公司递来的橄榄枝。
“哎呦喂,就凭你,混娱乐圈?连办公室同事之间的一点点勾心斗角都受不了,还想在水贼深的娱乐圈里混?都不说资方、导演想潜你,就只让你陪个酒、点支烟,能做到吗?九十九分的颜值,再配上一百分的倔强——当明星的话,十八线都没你位置。”董晓瑜迅速拍飞好友的明星梦。
“那我适合做什么?”乔筠用手肘支着桌子,双手托腮问。
“女主播!我都替你想好了,现在主播很吃香,只要人漂亮,会唠嗑,多得是大哥刷礼物打赏!不仅来钱快,还能顺便将自己的美丽展现在更多人面前,而且很自由,不受约束。”董晓瑜觉得这个主意实在太棒了,一拍大腿继续道,“我本来就想当主播,现在正好,咱俩一起干!”
“女主播……”在酒精的作用下,乔筠脸颊绯红,思维已经停滞了,完全反应不过来董晓瑜在说什么,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慢腾腾从包里翻出手机,看到显示的名字,高兴地接起电话,“喂?周御宸,我要当主播了,你开心吗?要记得给我刷礼物。”
已经开车来到乔筠所住小区门前的周御宸沉默了一秒钟,听着耳机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迅速判断出她所处的环境,“你在哪里?喝酒了?和谁一起?”
电话里,酒醉的乔筠老老实实地回答着问题:“我在King酒吧,喝了两杯酒,和小鱼在一起。只有我们两个女生,没有男人,你别不高兴。”
“不要挂断电话,我马上过去。”周御宸迅速打开手机导航,确定King酒吧位置,开车挂挡,一气呵成。
今天在震大的时候,他看乔筠接到电话脸色就不对,觉得她那个小工作室应该遇到事情了,因此特意过来看看她。谁料,她不在家,直接和朋友去酒吧玩儿了!
顾不上考虑“当主播刷礼物”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两个女生去酒吧,居然还喝醉了,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几年时间,胆子居然这么大了,周御宸心里既是担心又憋着一股无名火。
等接到乔筠,他一定要严肃教育一下这个小糊涂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