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是什么动静!”
掐住飞来的毒蛇,菲利斯一瞥纺织厂外,冷声,“怎么回事?!谁派人围的!”
唰——
士兵将蛇拦腰一分为二,汇报,“上校!是巴卡将军的人!”
“巴卡......”菲利斯咬牙,“这个蠢货。”
一截蛇尸砸到菲利斯头盔上,黏腻的血液顺着脸颊往下滴,他面色阴沉。
“梅里奥......立刻解决这些蛇!”
“是——上校!”
噼里啪啦,蛇块掉落下来。
菲利斯用脚踢起一把剑接住,两手使剑。
“这个时候你还要卖关子?”杜莎不满。
“我盯了阿拉德拉这么多年,他要是有这么一个致命的秘密,我怎么会不知道?”
“再说,如果阿拉德拉宁可对巴卡下手也要保住这个秘密,你又为什么会平安无事?”
“梅里奥你......”“砰!”
杜莎侧目——
菲利斯一剑劈在门板上,冷目盯着梅里奥。
“天啊菲利斯,你对我的宝贝们都做了什么?!”“皇后!”
菲利斯打断杜莎装模作样的惊呼,染血的剑直指梅里奥。
“您该明白,您的举动是置纺织厂这一千个人于不顾!”
戈斯垂下头,斗篷帽檐遮住他狠戾的眼神。
“上校。”梅里奥不急不缓,“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在克鲁,时时刻刻都被人看守着,我又能做什么呢?”
提着一口气急行杀出来,菲利斯呼吸急促,眼神缓和些许但举起的剑仍指着梅里奥。
“外面的人是巴卡的人,上校,你现在更应该关心巴卡本人在哪里?”
看着菲利斯的剑尖,梅里奥走上前,把一串钥匙挂上去。
“这是杜莎夫人每夜前往我卧室的密道钥匙。”
“巴卡将军恨我入骨,杀我的心思很迫切。”
“而阿拉德拉是个怎样的人,上校,你比我更清楚。”
“或许巴卡是对的,你......”菲利斯顿了顿,还是把未说出口的话咽回去,“您待在纺织厂!”
菲利斯收剑入鞘,一把抓住空中的钥匙,一个字一个字念出:
“皇后殿下。”
“铮——!铮铮!锵——!”
重剑相击溅起一连串火星。
“锵——铮!”
横七竖八的尸体中间,阿拉德拉和巴卡缠斗在一起。
殿外被枭首的士兵,血从断口顺着石阶往下淌。
“锵——!”
巴卡的剑被阿拉德拉劈断,劲风顺势直下朝他胸口袭来——
“铛!”“额!”
阿拉德拉面罩下的脸面无表情,双手使劲切下了巴卡一条胳膊。
“咚!”
断肢掉到地上。
巴卡冷汗直冒,滚地避开一剑,捡起断剑举起——
“哼!”阿拉德拉冷笑,一手抓住断剑甩开。
“唔啊啊啊啊——!”
极为凄厉的惨叫声在殿内爆发出来。
阿拉德拉踩着巴卡的肩胛骨,一剑插入骨缝中拧转剑身。
巴卡猛翻白眼,另一条胳膊和肩膀分离,血衣和筋膜在模糊不清的伤口里藕断丝连。
“将、将军!”
殿外的士兵见到这惨烈的一幕,握剑的手发抖。
阿拉德拉反手握剑,用剑柄撑开巴卡的嘴。
“唔唔啊......陛唔、唔陛下......”
巴卡疼得浑身颤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陛下......我伟大的阿拉德拉陛下......
巴卡效忠于您!一辈子效忠于您!
“进来。”
阿拉德拉对殿外的士兵勾勾手。
满地尸体间,阿拉德拉全身上下裹在染血黑甲里,似乎从地狱走上来的修罗。
“皇、皇帝陛下!”“阿拉德拉陛下!”
巴卡的手下扑倒在地。
“陛下陛下恕罪!”
“巴卡。”
“我本来想给你一个证明忠心的机会。”阿拉德拉大力撬开巴卡的嘴,猛力一锤。
“唔唔!”
砸碎的牙齿和混着血的唾液一起涌出。
阿拉德拉整只手伸进巴卡的嘴里,抓住了巴卡的舌头。
“陛下!皇帝陛下不要!”“将军对您忠心耿耿啊!”“皇帝陛下恕罪!”
巴卡的手下伏地求饶,不敢抬眼看阿拉德拉。
“额唔陛、陛下......”
巴卡喉咙滚动,一双眼睛铜铃般盯着阿拉德拉,死死盯着阿拉德拉,血丝密布的眼眶里隐隐有泪光闪动。
“克鲁军令如山。”阿拉德拉拔出腰间匕首。
“无人能违抗。”
“这就是在克鲁立身的铁血法则!”
鲜红的舌头被扯出口腔,阿拉德拉一挥匕首,血沫炸开——
巴卡身体重重往后倒去,咚一下砸在地上。
“唔呕咳咳、咳唔......陛......下......”
巴卡脑袋无力歪向一侧,半张脸浸泡在自己的血里。
临死之际,眼珠转动艰难地看向阿拉德拉的方向。
“下一个,轮到谁了?”
阿拉德拉露出一个嗜血的笑,看向其余士兵。
纺织厂外被包围得密不透风。
工厂内侍女行色匆匆。
“出来!”“快点!”“赶紧滚出来!”
杜莎站在二楼,看着侍女拉开铁格子间的门,把圣西斯的女俘虏一个一个带到地下的宿舍看管起来。
“你觉得巴卡能活着离开吗?”
“他死路一条。”梅里奥答道。
“圣西斯教廷,圣洁悲悯的波吉亚大主教,你有预料到巴卡的死状会多么凄惨吗?”杜莎问。
“以你对巴卡的了解,他手下的人哗变,为他报仇的可能性有多大?”
“愿意跟着巴卡逼宫的士兵,应该已经很愤怒了。”
“上校我们到出口了!”
士兵猛力推开门板,菲利斯一下冲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骤缩。
“这......这是怎么了?”
紧随菲利斯的士兵们,看见满地横陈的尸体,僵直不知作何反应。
菲利斯扫过地上的尸体——都是巴卡的人!陛下!
“去找阿拉德拉陛下!”
“是!”
“等等!”菲利斯摘掉头盔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你们几个!去保护安东尼奥殿下!”
“锵!锵!锵!”
阿拉德拉挥剑劈开几个士兵,一剑插进地面重重喘息,头盔上一道裂缝。
裂缝末端连接皮肤的地方,一条血线贯穿半张脸。
“啊啊啊——!为将军报仇——!”
杀红了眼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朝阿拉德拉冲过来,仿佛不知休止进攻的蚁潮。
“嘿喝——!”“锵!”“锵!”“锵......”
周围的士兵一个一个倒下,阿拉德拉脚下踩着的尸体越来越多,双脚逐渐发软。
“喝——!”
他挥起一剑,侧面一个士兵冲过来,手臂似乎突然被定住使不上力,身体僵在原地。
阿拉德拉就这样看着士兵的剑朝他头盔的裂缝劈下——越来越近!
他使劲用左手掰转右手去挡。
慢了一步!
士兵赤红着眼,“报仇——!”
“锵!”
“咚——!”
菲利斯喘气直起身。
“呼呼——陛下,您没事吧?”
殿外兵器交接声接连不断。
巴卡的手下和菲利斯的人打在一起。
“啊啊啊!报仇!一定要为将军报仇!”
巴卡的手下怒吼着冲进宫殿。
菲利斯一口气卡在胸口,转身看见乱尸中双臂被削、血目狰狞的巴卡。
“陛下?”
“巴卡违抗军令,率军逼宫。”
阿拉德拉正了正头盔。
“他竟然敢威胁我杀了梅里奥。”
菲利斯听见一声冷笑。
“没有任何人能够挑衅我的权威。”
“我说过,梅里奥·波吉亚是我的皇后。”
“他就是克鲁的皇后。”
“陛下?!”菲利斯低吼。
“怎么?你也要背叛我吗?菲利斯。”
阿拉德拉幽暗的眼睛,盯着菲利斯。
菲利斯紧紧握着手里的剑,牙齿咯咯作响。
阿拉德拉看他的反应,冷漠收回视线,扬声——
“巴卡与其手下违抗军令,立刻枭首行刑!”
“听见了吗?菲利斯。”
“是,陛下!”
菲利斯咬牙,大喝一声劈开冲向阿拉德拉的一个士兵。
“保护陛下——!”
嘶吼和哀嚎此起彼伏。
重物倒地的声音,一道接着一道沉闷响起。
“呼——呼——”
昏暗的房间里,安东尼奥从地上站起来,房门与地面的缝隙透出外面交错的光影。
黑影与血色残阳在眼底一闪一闪划过。
“外面发生了什么?”
安东尼奥呼吸的末梢因为紧张轻微颤抖。
“王子殿下。”菲利斯的手下拦住他,“请您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
“是不是出事了?”安东尼奥想到什么,“父亲呢?!”
“他要杀谁?!”
“他怎么样了?!他怎么样了......”安东尼奥着魔般低喃。
“王子殿下你要干什么?!”
士兵眼前一黑,腰间的剑被冲上来的安东尼奥拔出——
“让我出去!带我去大牢立刻!”
双手攥着剑柄,安东尼奥粗喘着,竭力控制才让手的颤抖轻微不可察觉。
“呼——呼——咳咳咳!咳咳......呕——!”
石阶下,遍地尸骸,白骨残红交错。
菲利斯啪一下脱离跪到地上,护膝磕到石板。
染血的手握住剑柄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捂住眼睛,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面前一具尸体仰面朝天躺着,高高举起的手里攥着一根断箭,箭头插着半个眼珠。
“咳咳!咳咳呕——!”
菲利斯捂住瞎了的那只眼,撕心裂肺的疼让他控制不住五指用力,几乎要抠破皮肉。
浓郁到了极点的血腥气。
零星几个存活的士兵艰难爬起来。
“报、报仇——!”
爆发出怒吼。
“砰!”
“砰砰砰!”
熟悉的脚步声。
菲利斯扔掉剑,俯首。
“陛下......咳咳陛、陛下......”
“克鲁战无不胜,伟大的阿拉德拉陛下。”
阿拉德拉居高临下站在宫殿前。
“巴卡及其手下叛变,已经就地正法。”
“菲利斯。”
“陛下,我在......”
菲利斯低着头,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阿拉德拉弯下腰,“把梅里奥接回来。”
“......是。”
与此同时,大牢的门被人仓皇推开。
安东尼奥一眼看见铁栏后蜷缩成一团的罗恩,冲过去。
“钥匙呢?!给我钥匙!”
猩红如血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杜莎一饮而尽。
“巴卡死了。”
“阿拉德拉为你杀了巴卡,他不会放过你的。”
“梅里奥。”
“为了教父?”戈斯冷笑一声。
“是啊,克鲁所有人看在眼里。”杜莎对梅里奥举起酒杯,玻璃映出梅里奥的身影,以及他身侧几乎要将梅里奥笼罩的戈斯的身影。
“阿拉德拉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他一定要和你完婚。”
纺织厂外的士兵没有等到巴卡的命令,开始惴惴不安。
士兵间有轻微骚动。
“阿拉德拉很快会派人把你接回去。”
“他又一次接回他的战利品了。”杜莎语气嘲讽。
“我现在就带你......”
我现在就带你回圣西斯。这句话卡在戈斯喉间,梅里奥看他一眼。
交换眼神的一瞬间。
彼此读懂对方未说出口的不尽之言。
“我带了圣西斯最精锐的军队来,现在就分散在两国边境。”戈斯转动手上的教皇戒指,控制情绪道。
“你的计划呢?杜莎夫人。”
“没了巴卡,阿拉德拉很快会陷入平息动乱的焦头烂额中。”
“我会派人在暗地挑动士兵们的反抗情绪。”
“等时机一到,我们就杀进王宫。”
“要等到什么时候?”戈斯问。
“离婚期只剩一个多月了!”“夫人!菲利斯上校带人出宫了!”
叶尼曼和戈斯的声音同时响起。
梅里奥看过去,目光触及叶尼曼的刹那染上哀伤。
叶尼曼愣愣地看着梅里奥,片刻后温柔一笑。
“梅里奥大人,夜安。”
“菲利斯......”杜莎缓缓念出这个名字,“他对阿拉德拉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我要回去了。”
梅里奥握住戈斯的手,对方的手心发凉全是冷汗。梅里奥笑了一下,骨折后又复位的手腕消了肿,但青紫的淤痕仍十分可怖,破坏了修长手指的美感。
握住教皇戒指,梅里奥把金环往里套紧。
“Padrino!”
知道不可能也不能够,戈斯还是忍不住抓住梅里奥的手。
“你自己小心。”杜莎徐徐道:“我会找机会进宫。”
“这次巴卡逼宫把阿拉德拉的兽性激出来了。”
“你不想被殃及就好自为之。”
“别另一只手也断了。”
“杜莎。”梅里奥抬眼直直看向她。
“尽快动手。”
梅里奥的眼睛映出杜莎熟悉的脸——那是一张满怀恨意的脸。
杜莎顿了顿。
“好。”
戈斯炽热的眼神黏在梅里奥身上,他看了他一眼。
“梅里奥大人,我带您出去。”叶尼曼推开门。
“呼——”
深吸一口气,戈斯转身攥住栏杆。
远山入夜环绕克鲁王城,如重重鬼影窥视。
“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戈斯低声自语,“阿拉德拉,我要你死。”
“大人,对不起。”
关上门,点起蜡烛,叶尼曼低声道。
“怎么这么说?”
“您想保护我们——罗恩和我——我们一直都知道。”
梅里奥静静看着叶尼曼。
“可我们想做些什么!”
“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所有的痛苦我们都不后悔。”
叶尼曼粗糙的皮肤在烛火下透出一种油蜡质感。
“您不必自责。”
噼啪、噼啪......
灯花吞噬棉线,狭道静谧。
那一瞬间,叶尼曼的眼神让梅里奥恍惚间想到了西塞。
婚礼前日,他在玫瑰教堂的祈祷室为西塞点松香施洗。
西塞的眼神也是这样——纯美而哀伤。
“呵......你们这些孩子啊。”
梅里奥挽起叶尼曼风沙中干枯的黑发。
“有机会的话,跟我回圣西斯吧。”
“好......”
叶尼曼喉头哽咽,艰难笑了一下。
梅里奥转身垂下眼眸。
他们都知道——黎明一定会到来。
可长夜的终止之日究竟在何处......
我不知道。
梅里奥挺直脊背,重重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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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