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吹过圣西斯皇家大教堂前的玫瑰花丛,花香馥郁。落叶沙沙飞旋着,划过神圣十字广场,落在装满货物的马车上。
沉重的面粉一袋垒在另一袋上面,压得车轮迟缓而艰难转动,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声。“快点把东西送去教堂,明天就是圣魂节了!抓紧时间!”催促声在马车背后响起,车夫在衣袖上印掉满头汗水,跳下马车,扶着木辕使劲往前推。
一辆马车后,还跟着几十辆马车,架架马车上都装载着圣魂节要用的东西。
圣魂节是圣西斯每年一度的隆重庆典,规模仅次于十二月末的圣诞典礼,仪式却更加严谨。圣诞典礼主要是欢庆一年的喜悦,寄托对来年的诚挚期盼;而圣魂节则更多是信徒们接受教会洗礼,以祈求除去灵魂罪孽的日子。
因而前一日要诵读《十四行诗》,而后信众在玫瑰十字教堂聆听神学院修士的吟诵,再由教皇将圣水分发给众人,饮过圣水后,圣魂节前夜必须禁食与禁欲,沐浴净身,以求在圣魂节当日以最纯洁的身体和最虔诚的灵魂,接受主的审视。在洗礼仪式中,信众将在教皇的带领下,接受主的教导或赐福。
今天午时,圣西斯大街所有的商店都会关闭,这是店主们自发的行为。上至国王、下至乞丐,都是主最忠诚的信徒。此时,大街中央马车运输的长队缓缓驶过,街边站着的人都穿着自己最整洁体面的衣服,在玫瑰教堂西侧伫立钟楼震荡全城的报时声指引下,尽然有序地在神圣十字广场周围站成横排。
教堂尖刺的栅栏外站立着玫瑰教廷的士兵,斜抱步枪,目光肃然。各公爵和伯爵家的夫人、小姐戴着面纱,由父亲或长兄牵着手徐徐走入礼堂,印着贵族族徽的马车将教堂入口堵塞到水泄不通的程度,迟来的人只能在几百米外下车,步行前往。
平民教众站在教堂外,有爵位的贵族在教堂内就坐。
尖顶的玫瑰十字架在日照下泛着璀璨光芒,让人不住神往穹顶的风景。
耸入云端的高塔四面各开一扇彩窗,颜色各异的碎玻璃在工匠的精心设计下拼合成绽开的玫瑰,仿佛伊甸园刚刚摘下的,泛着华光。
最高处的房间里,梅里奥站在彩窗前,尼森跪在一旁,替他整理主教的礼服。完整的主教礼服十分繁琐,里里外外一共有八层,最里面的花边立领、金丝马甲、束腰的暗红色腰封、同色薄外套、主教长袍......要把人勒成模样板正的艺术品,一丝不苟地任人瞻仰。
尼森双膝跪地,替梅里奥整理绣有翅膀的拖尾,而后膝行到梅里奥前方,双手伏地、目光谦卑,“波吉亚阁下,已经准备完毕,热切的教众们正在教堂等着您为他们拨开沼泽的迷雾。”
梅里奥戴着六层褶皱的手套,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插入立领,往外扯松了些许,彩窗射入的日光也将波吉亚大主教的眼睛映照得流光溢彩。梅里奥轻缓地闭了一下眼睛,似乎被日光照得有些不适,他接过尼森呈上的纯金牧杖,“前两天侍卫长和我说,你派人去跟踪玛丽了。”
“是的。但很可惜,那天沃克殿下忽然身体不适,玛丽王后没能按照计划前往安诺公爵的茶会,‘安排’的人没能得手。”尼森弯下腰,单手斜在胸前,“望您赎罪。”
“没关系,不急在一时。”梅里奥戴着白绸手套的手拂过发亮的权杖,握住牧杖朝下点在尼森肩膀上,“神圣之光,照耀汝身。”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风号雷鸣般的欢呼——
波吉亚大主教一露面,神圣十字教堂和街道上站着的平民信众中就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海啸般朝玫瑰十字教堂拍打而来。
声势浩大,几乎让教堂穹顶玫瑰花窗的玻璃微微震动。
坐在礼堂里的贵族闻声纷纷回头,只见拱券石门外,数不清的黑点举起手摇摆,将新鲜的百合花掷到铁栅栏里。其余红衣主教,包括维恩在内,站在礼堂门外,被这震天动地的欢呼激荡得心潮澎湃。
维恩花白的头发全部梳到耳后,眼皮微微耷拉着,目光从神圣十字广场的信众缓缓移动到梅里奥身上。有几名主教站在维恩身边,与其余的红衣主教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洁白的百合花雨中,戈斯举起黑伞朝梅里奥走去。
梅里奥乌黑的长发束成一股,斜放在左胸前,右侧的流苏主教绣章面向信众,其上的金线绣着的“Borgia”闪闪发光。梅里奥左手止住戈斯斜过来的黑伞,把长拖尾往左侧一拨,往外走了几步,正面朝向数不清的成千上万的教众们。
翡翠色的眼眸中有春水般柔和的软光波动,看见一道又一道炽热狂烈的眼神,梅里奥抬起左手轻点眉心,抱在胸前,无比真诚地闭上了眼睛。
“May god bless you all。”
戈斯的目光轻轻落在梅里奥柔和的嘴角,沐浴着日光的波吉亚大主教身上有一种怜悯众生的柔和气质。
维恩看见这样的梅里奥,冷锐审视的目光逐渐缓和——
即使是他,也无法对着此刻的梅里奥,说出任何难听的话。日光下,此时的梅里奥仿佛与他当年在神学院初见的梅里奥模糊地重合了。
或许,这孩子灵魂深处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纯洁,仍旧有得到救赎的希望。
梅里奥睁开眼,迎着强烈日光的眼瞳像透明的玻璃珠,带着极浅的绿意。他看不清眼前的景象,日光太强烈了,而后他勾唇轻轻笑了一下,左手停在心脏处,对外围的教众微微颌首。
礼堂里,玛丽王后挽着沃克王子的手臂,满脸讥嘲地听着礼堂外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声。
穿着纯白长裙的修女们站在台阶下,柔美的《十四行诗》颂歌在礼堂内飘荡。
“太阳照亮天空,薄雾之中,明蓝色映入我眼眸。”
“戴着橄榄枝花冠的天使降临人间,经年的冰雪融化,万物复苏。”
叶尼曼穿着白色长裙,耳侧别着一枚白色羽毛,目光恬静柔和,她留意到底下有一道目光正痴痴地望着她,她猫儿一样的眼睛轻微转动,对上沃克痴迷的视线。叶尼曼当然认识沃克,不过她的记忆里,她与沃克并没有过接触,谈不上认识。
唱诗的少女回以一个浅淡的柔美笑容,羞涩的红意即刻顺着心脏,蔓延上王子耳边。
“白痴。”
叶尼曼保持微笑,目光从沃克移到礼堂正中央的波吉亚大主教身上,后者坐在诸位红衣主教的正前方,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看着唱诗班的年轻孩子们,眼里有欣赏与鼓励。戈斯与尼森站在帷幕下,侧身看着唱诗班,似乎陷入久远回忆。
西塞小姐坐在公爵父亲身边,戴着面纱,沉醉在修女们优美的歌声中。她的侧前方,小奥利维悄悄回头看她。
随着《十四行诗》的歌词缓慢进入最后一个章节,尼森放轻脚步走入礼宾席,停在奥利维身边,对小奥利维做了个“请随我出来”的手势。
小奥利维明显很惊讶,看了父亲一眼,又望向最前面梅里奥的侧脸。奥利维并不意外尼森来找他,他知道梅里奥一定会帮他的。
“去吧。”奥利维轻轻怕了拍儿子的手背,尼森的动作虽然低调,但贵族们显然一直关注着这位神父的一举一动,毕竟马上就要举行圣水祷告的仪式了。
这个仪式历来由教皇主持,而为教皇递上圣杯的人选,将由教皇亲自指定,这往往代表了教廷的某种暗示。圣杯之子可以是神学院的修士,也可以是神父,当然也可以是教廷认可的贵族子弟。
圣魂节前夕,各位公爵与伯爵都会明里暗里托人打听今年圣杯之子的人选,想看看自己的子女还有没有机会。至于取得这个机会的条件,历代教皇的规矩和脾气都不一样。
现在的首席大主教是波吉亚,自然是由他代表教皇举行圣杯祈祷,维恩也出乎意料地没有在圣魂节上与梅里奥闹不愉快。唱诗祷告接近尾声的时候,尼森来找小奥利维,波吉亚大主教选的圣杯之子,大家心中已有答案了。
暗暗惋惜的、满心讥嘲的、心有不快的、唏嘘无奈的,礼堂内的人心中想法纷繁,可无论他们怎么想、如何不满且认为波吉亚偏私,都无法改变波吉亚大主教的决定。
西塞小姐显然也猜到了小奥利维被选为圣杯之子的事情,诧异地捂着嘴,扑闪的眼睛看向小奥利维。一瞬间,小奥利维觉得自己被丘比特的金箭射中,心脏在喜爱少女崇拜的眼神里砰砰乱跳。
戈斯无声地暗沉了眸光,把那日奥利维说的话又拿出来反复思索。
最前方的梅里奥站起来,转身面向礼堂内座无虚席的信众们,嘴角含着浅笑。尼森指挥修士们抬上橡木浮雕方桌,上面摆放着众多银质礼器。
梅里奥走到高台上,底下众人皆起身,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小奥利维端着银托盘,形状优美的银壶里盛有清澈泉水,梅里奥拿起一柄荆棘叶缠绕的银勺,舀起波光粼粼的泉水,倒入银杯中。
“愿神圣之光,照耀汝身。”
梅里奥举起银杯,底下众人也举起银杯,穹顶的玫瑰花窗洒落碎光,银杯闪耀。
洁净的白色桌布上,垫着餐布的竹篮里放着白面包,一旁的茶壶里,牛乳的甜味随着热气溢出壶嘴。
教堂外的平民信众列成长长见不到头的队伍,从神父手中领取圣水,而后归家祈祷。教堂内的礼宾跟随修士的指引,穿过挂着历代教皇画像的长廊,走到布置着新鲜百合花的餐厅,领取圣食——白面包和牛奶。
无论这些贵族平时是顿顿鹿肉,还是素食主义,今天圣魂节前日的最后一顿饭都是只能是如此。至于回到宅邸后会不会按照教律禁食,没有人知道......
梅里奥脱去最外层累赘的拖尾外袍,递给尼森,走进餐厅。戈斯从旁边走过来,把盛有甜牛奶的银杯以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塞进梅里奥手心,而后离开去自己应该去的餐厅了。梅里奥闻了闻,甜牛乳背后仍旧有微弱的膻腥气,犹豫中,旁侧传来一道声音:
“梅尔。”
维恩穿着红衣主教的礼服,拄着拐杖走过来。
“维恩主教。”
梅里奥转过身,看见维恩背后有人倒退着就要撞上他,伸手挡了一下,手上的牛奶洒湿袖口。维恩拿出手帕递给他,看着梅里奥擦拭的动作,缓声道:“你今天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在神学院的时候,你知道我在神学院是有名的严厉苛刻,却唯独将你推荐给了教廷,就是因为你那时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澄澈清明,眼底无止尽的虔诚,打动了我。”
“不过很快,你跟着伯恩之后的变化,让我很后悔当初的决定。”
梅里奥擦拭濡湿袖口的动作一顿,缓缓开口,“我一直没变。”
“是吗?”维恩掀起耷拉的眼皮,审视地看着梅里奥,“那为什么要选你哥哥的儿子做举圣杯的人,他那样的人,怎么配得上如此神圣的仪式?”
梅里奥折起手帕,还给维恩,翡翠色的眼睛看着昔日的老师,“我一直没变,或许是当年老师你看错我了。”
“我从没看错过人。”维恩双手拄着拐杖,目光不移,“你是有虔诚信仰的,至少曾经是的。”
“那如今呢?”人来人往中,梅里奥露出一点轻笑。
“我想救你,梅尔。”维恩看着这个孩子,动容道:“不要再滑向深渊了,回来吧。”
“贪婪会毁了你。”
“不要陷入对权力无止境的**中,不要像伯恩一样,被权欲熏了心堕入黑暗。”
“很抱歉,维恩主教,我要去换一件衣服了。”梅里奥轻轻说道,把维恩没接回去的手帕放在洁白桌布上,颌首告辞。
维恩皱着眉头,看着梅里奥走远的背影,眼睛里仍旧有慈爱与怜惜。
“孩子啊......”
维恩瞥见梅里奥一口未饮的银杯,叹了一口气。
人潮散去,玫瑰十字教堂重新陷入宁静中。
苕梗叶石雕缠绕的石柱环绕着洗礼池,圆形大理石水池在圆顶下蒸腾出袅袅白气。
偌大的水池中,一个人影静静坐在水汽中。
乌黑的长发被水浸湿后贴着后背,散发着百合香气的温泉水随着梅里奥抬手的动作漾出圈圈涟漪,梅里奥仰头靠在大理石砖上,睫毛蝶翼般颤抖着,似乎隐忍着巨大的痛苦。
身后脚步声轻轻响起,梅里奥没有睁眼,他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那人停在池边,单膝跪下,抚上梅里奥脸庞,手上有一道厚茧,是未完全愈合的新伤。
“怎么弄的?”
梅里奥抓住戈斯手腕,睁开眼。
戈斯眼神有些许躲闪,而后老实道:“炼铁时不小心被开了刃的铁棍划了一下。”
梅里奥指尖轻轻划过戈斯的伤口,又酥又痒。戈斯心头抽动一下,唤道:
“Padrino。”
翡翠色的眼睛沾染了水汽,隔着薄薄的水膜,潋滟地看了他一眼。
“唔!”
梅里奥被戈斯探进水池的手一把搂起,带起哗啦四溅的水花,激荡的水点中,梅里奥被按在大理石板上用力地亲吻。
戈斯扯过浴袍垫在梅里奥身下,一手摩挲着梅里奥颤抖的眼睫毛,而后滑向后脑,插入乌黑潮湿的发间;另一只手停在梅里奥心脏处,感受着彼此同样激动的心跳,从梅里奥**的胸口一路下滑。
吸取了经验的戈斯倾身上前,屈膝压住梅里奥双腿,避免重蹈覆辙。
炙热的呼吸交缠,野兽般的掠夺不留余地,一分一毫都不肯退让。
在逼近死亡的窒息中,梅里奥在戈斯指腹的厚茧下不停颤抖,浸过泉水的肌肤泛着薄红。
梅里奥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伸手抚上戈斯后颈,带着温柔的劝慰,被犬牙咬破的嘴唇在挣扎中重新被含住,只来得及泄出几缕颤巍的呻吟。
水池的波澜已经平静,而岸上的风动还未停止。
徐徐夜风在洗礼池周围穿过,树叶簌簌而落。
一轮银月高悬夜空,教堂昏暗,维恩端着烛台缓慢走进长廊,没有伴随着寻常的拐杖声,一手提着装有白面包的木篮,另一只手提着一瓶牛奶。
他很多年没回玫瑰教堂了,现在波吉亚肯定在洗礼池,但他不太记得走去的路。维恩试探着,走得很慢,月夜里银发老人在长廊里仿佛异世界的幽灵。
水池中的百合幽香在无边暧昧中飘散。
梅里奥在戈斯胡乱游走的手下剧烈颤抖一下,而后戈斯终于舍得松开嘴边的猎物,微微撑起上半身,目光一寸一寸划过潮红的肌肤,欣赏着大汗淋漓而双眼迷蒙的梅里奥。
“Padrino。”戈斯像猫科动物讨好主人一样,接住梅里奥无力从他后颈滑落的手,贴在耳边蹭了蹭。
“疼......”梅里奥终于把自己从触及死亡的灭顶痛苦中抽离出来,失神地呢喃着。
戈斯贴近梅里奥唇边,梅里奥几乎是含着戈斯的耳廓,带着哭腔和潮气低喃着。戈斯一愣,按住梅里奥的手松了力道。
下一瞬,即刻被梅里奥一把掀翻,两人一起跌进水池里,炸开冲天水花。
梅里奥掐住戈斯的脖子,**未褪的脸上显出压抑的愤怒,气得胸口一上一下地起伏,湿发贴在脸边,勾勒出下颌锋利的线条。
戈斯随着梅里奥的力道,顺从地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艰难地垂下,瞅着梅里奥。
梅里奥火气更盛,沉声命令,“闭眼!”
戈斯乖巧地闭上眼睛,泡在水池里的手却悄悄拉过梅里奥的手,放在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处,轻轻地看着梅里奥,却因为喉咙被梅里奥扼住而说不出话。
手下的爱意炙热滚烫,梅里奥被水浸湿的睫毛显得更加乌黑,在泛红的眼尾划出锋利斜线。梅里奥缓慢松开手上要掐断戈斯脖子的力道,正欲开口,余光猛地瞥见洗浴池外站着的一道佝偻身影——
维恩沉下脸色,梅里奥立刻从戈斯身上抬起身,戈斯意识到不对劲,哗啦转身。
梅里奥瞳孔紧缩,嘴唇抖了抖,不知该说什么。
戈斯盯着维恩,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兽的凶光。
出乎梅里奥意料,维恩什么都没说,缓慢弯下腰,把白面包和牛奶放在苕梗叶石柱旁,把手探进内袍,不知道在找什么。
梅里奥终于还是没忍住,拉过岸边银托上的衣服随意披上,撑着水池边缘上了岸。
紧接着,梅里奥看见维恩掏出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他身边的戈斯。
如此熟悉的一幕,和那夜的梦一模一样!
梅里奥手脚冰冷,意识被巨大的恐惧淹没。戈斯看见维恩掏枪的那刻,马上把岸上的梅里奥扑倒,死死按住身下。
戈斯的动作太迅速,与维恩射出的第一发子弹堪堪擦过,子弹在他大臂燎出一道血口。
与此同时,戈斯意识到维恩的对象是他,揽过梅里奥肩膀两人躲到石柱之后。枪声在空旷寂静的教堂太过明显,很快教廷的士兵就会找过来。梅里奥重重喘息着,脑子一片混沌。
“波吉亚,杀了他!”维恩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恶魔的低语,“我告诉过你,不要放纵你的**!”
戈斯像是被激怒的猎豹,眼睛里全是杀意,他手臂的肌肉块块鼓起,以他的经验,躲过下一发子弹后夺走维恩的枪完全不难。就在他将要动作之际,梅里奥死死拉住他的手。戈斯侧眸,看见梅里奥仿佛溺水之人一样大口大口喘息着,浑身抽搐,嘴角被咬出血。
就在梅里奥犹豫之际,维恩已经绕过他们躲藏的柱子了,枪口重新举到面前,对准戈斯凶狠的琥珀色眼睛。
维恩面无表情地看着戈斯,食指按住扳机,毫不迟疑地按下——
千钧一发之际,戈斯被梅里奥大力推开,第二发子弹击穿苕梗叶石柱,碎石飞溅。梅里奥弯腰避开这发子弹的碎片,全凭本能下意识钳住维恩举枪的手,维恩不可能是从小经受过博斗术训练之人的对手,手上的枪被梅里奥夺下。
“砰——!”第三声枪响在空旷的洗礼池炸响。
血泊蔓延开,梅里奥反应过来,视觉和触觉的信号重新被大脑接收,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抵在维恩心口处的枪剧烈颤抖。
“我、我,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