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臣弈 > 第8章 咫尺

臣弈 第8章 咫尺

作者:郁凛Li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4-05 16:44:35 来源:文学城

## 咫尺

慕寒回京后的第七天,我才又见到他。

不是不想见。是见不到。

他在城外的军营里养伤,我在宫城里批折子。中间隔着一道城门,十里长街,和无数双眼睛。

那七天里,我每天都会问内侍:“慕将军今日如何?”

内侍每次的回答都一样:“回陛下,慕将军安好。”

安好。

又是安好。

什么叫安好?他的伤好了几成?能下床了吗?能吃饭了吗?夜里还咳不咳血?有没有人给他换药?那些药苦不苦?他喝的时候有没有皱眉?

我问不出口。

我是皇帝。皇帝不该问这些。

第七天夜里,我实在忍不住了。

我换了便服,从宫城的角门溜了出去。没有带侍卫,没有带内侍,只有自己一个人。

夜风很凉,吹得我脸颊发疼。长街上的铺子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里晃来晃去,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得很急。

从宫城到城外的军营,要走一个多时辰。我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开始喘,可我停不下来。我怕我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走下去了。

军营的门口有士兵把守。

他们拦住了我。

“站住!什么人?”

我抬起头,让他们看我的脸。

那两个士兵愣住了。

“陛、陛下?”

我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他们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拦我。

慕寒的营帐在军营最深处。

我走到帐前,忽然停住了。

帐帘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烛光,我看见他的影子映在帐布上。他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我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我在帐外站了很久。

久到夜风把我吹透了,久到我的手指冻得发僵,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我明明是皇帝。我想见谁就能见谁,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没有人能拦我,没有人敢拦我。

可我就是怕。

我怕掀开帐帘,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清了,清得像镜子,照得见我心里所有的龌龊和不堪。

我怕他问我:“陛下来做什么?”

我答不上来。

我能说什么?说我想他了?说我这七天吃不下睡不着?说我已经在御书房的地图上把从宫城到军营的路量了十七遍?

说不出口。

我是皇帝。

皇帝不该说这些。

我在帐外站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我的腿都麻了。

然后帐帘忽然掀开了。

他站在我面前。

穿着中衣,外面披了一件大氅,头发散着,没有束冠。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也没有血色,只有一双眼睛是亮的,亮得惊人。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光落在我们中间,像一条河。

“陛下站了多久了?”他问。

“没多久。”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拆穿。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外面冷。”

我跟着他走进营帐。

帐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盏灯。桌上放着药碗,药已经凉了,黑乎乎的一碗,看着就苦。

我在椅子上坐下,他在床边坐下。

又没话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站在御书房外等我,我批完折子推门出去,虽然也不说话,可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冬天的棉被,裹在身上,暖洋洋的。

现在的沉默不一样。

现在的沉默像一把刀,横在我们中间,谁都不敢动,怕一动就会被割伤。

“伤好些了吗?”我先开口。

“好些了。”他说。

“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我看见他右肩的绷带下面渗出了血,红色的,在白色的绷带上格外刺眼。他方才掀帐帘的时候用了那只手,伤口又裂开了。

我想说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有什么资格说他?我自己不也是深更半夜一个人偷偷跑出来,连个侍卫都不带?万一路上遇到刺客怎么办?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

我们都在做不该做的事。

我们都在犯傻。

“陛下不该来。”他说。

“我知道。”我说。

“若是被人知道……”

“我知道。”

“臣是臣,陛下是君,这于礼不合……”

“我知道。”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不该,我一个一个地应。应到最后,他不说了,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双手指上缠着绷带,只露出指尖。指尖还是苍白的,白得像纸。

我看着那双手,忽然很想握一下。

就一下。

可我没有动。

我坐在椅子上,他坐在床上。中间隔了三步的距离。

三步。

不过是三五步的距离,可我怎么也迈不过去。

“陛下来,”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有事吗?”

有事吗?

没事。

我就是想你了。

想来看看你。

想知道你好不好。

想听你叫我一声“云逸尘”。

可我说不出口。

“没事,”我说,“就是路过。”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光在动,很复杂的光,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路过。”他重复了一遍。

“嗯,路过。”

他垂下眼,嘴角动了动。

“陛下住在宫里,军营在城外。陛下要路过,得先出城,再走十里,再穿过一片树林,再绕过一片演武场。这条路,臣走过很多次,从来没觉得它像是‘路过’。”

我的脸烫了一下。

他在拆穿我。

他居然在拆穿我。

那个从来不多说一个字的人,居然在拆穿我。

“臣说这些,不是要为难陛下。”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臣只是想说——陛下不用找借口。陛下想来,就来。臣这里,随时欢迎陛下。”

我的心忽然跳得很快。

“随时?”

“随时。”

“深更半夜也行?”

“行。”

“不打一声招呼也行?”

“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清的,清冷得像深冬的潭水。可那潭水里有什么东西化了,软了,像春天的冰,一点一点地消融。

“慕寒。”我说。

“嗯。”

“你变了。”

他愣了一下。

“变了?”

“嗯,”我点点头,“你从前不会说这种话。”

他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是变了。”他说,“臣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边关那一战,臣以为自己要死了,心里想的全是陛下。臣想,若就这么死了,那些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顿了顿。

“臣不想带着遗憾死。所以臣活着回来了。回来了,就不想再藏了。”

我的眼眶有些热。

“藏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藏……”他的喉结动了动,“藏喜欢陛下这件事。”

我的眼泪落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静静地流。

他看见我哭,慌了。

他站起来,想走过来,又停住了。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陛下,臣不是有意……”

“别叫陛下。”我打断他。

他愣住了。

“叫名字。”

他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叫。”我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

“云……”他的声音在发抖,“云逸尘。”

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我能数清他脸上那道疤的针脚,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苦涩的,涩得让人心疼。

“慕寒,”我说,“我也藏了一件事。”

他看着我。

“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喜欢你。不是皇帝喜欢将军的那种喜欢,是云逸尘喜欢慕寒的那种喜欢。是我想牵你的手,想抱你,想亲你,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那种喜欢。”

他的眼眶红了。

“可我不能。”我说,声音在发抖,“我不能牵你的手,因为会有人看见。我不能抱你,因为于礼不合。我不能亲你,因为你是臣,我是君。我不能让全天下知道你是我的,因为——因为全天下会反对。”

他的眼泪落下来了。

无声无息,一滴,两滴,砸在地上。

“所以,”我的声音越来越抖,“我只能深更半夜偷偷跑出来,在帐外站一个时辰,不敢进来。只能骗你说路过,只能坐在三步以外的地方,看着你,碰都不敢碰你。”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慕寒,”我说,“我好累。”

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

很近。

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拂在我脸上。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了我。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我肩上。

他的下巴抵在我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臣也是。”

我伸手抱住他。

他的身体很瘦,瘦得硌手。那些铠甲下面的肌肉,那些战场上杀敌的力量,此刻都不见了。只剩下一把骨头,和一个在发抖的灵魂。

“臣也好累。”他说,声音哑得不像他,“臣每天在营帐里,想着陛下在宫里做什么。批折子累不累,吃饭香不香,夜里睡得好不好。臣想去看陛下,可臣不能。臣去了,会被人说闲话。臣不去,又想得难受。”

他的手指攥紧了我的衣襟。

“臣有时候想,若陛下不是皇帝就好了。若臣不是将军就好了。若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街上遇见了,看对眼了,就能在一起。不用偷偷摸摸,不用怕这怕那,想牵手就牵手,想抱就抱,想……”

他没说下去。

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想亲就亲。

我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会有那一天的。”我说。

“什么时候?”他问。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闭上眼睛。

“不知道。”我说,“可会有那一天的。朕保证。”

他没有说话。

可他的手抱得更紧了。

那天夜里,我在他的营帐里坐了一整夜。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肩挨着肩坐着,像以前在御书房外那样。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又慢慢沉下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光从帐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侧过头,看着我。

“天快亮了。”他说。

“嗯。”我说。

“陛下该回去了。”

“嗯。”

我站起来,他也站起来。

我们面对面站着,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

“慕寒。”

“嗯。”

“下次,别叫陛下了。”

他点点头。

“云逸尘。”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亲他。

想得发疯。

可我没有动。

我只是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看了很久。

久到天又亮了一些,久到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

“我走了。”我说。

“嗯。”

我转身,掀开帐帘。

“云逸尘。”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住,没有回头。

“下次,”他的声音在发抖,“下次来的时候,别站在帐外了。直接进来。”

我的眼眶一热。

“好。”我说。

我走出营帐,走进晨光里。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又要回去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可我知道,在城外这座简陋的营帐里,有一个人,正在想我。

想到这里,我的心又酸又软。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隔两三天就会去一次军营。

有时候是夜里,有时候是黄昏。有时候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待到天亮。

每次去,我都从角门溜出去,一个人,不带侍卫,不带内侍。走过长街,穿过树林,绕过演武场,来到他的营帐前。

然后掀开帐帘,直接进去。

他每次都在。

好像在等我一样。

有一次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臣总觉得,陛下今天会来。”

“要是没来呢?”

“那就明天。”他说,“明天不来,就后天。后天不来,就大后天。总有一天会来的。”

我看着他,心口酸得厉害。

“你就这么等?”

“嗯。”他说,嘴角微微翘起,“就这么等。”

我想哭,又想笑。

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肩挨着肩,像以前那样。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

我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偷偷摸摸的,小心翼翼的,见不得光的。可至少,还能见到他。还能和他说说话,还能肩挨着肩坐一会儿,还能在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心漏跳一拍。

我以为够了。

真的。

我以为这些就够了。

可那天夜里,我像往常一样从角门溜出去,走到长街上,忽然停住了。

长街尽头,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穿着紫色的官服,戴着乌纱帽,负手而立,笑眯眯地看着我。

是丞相。

王贲。

三朝元老,先帝托孤之臣,朝中权力最大的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他拱了拱手,笑容和煦,“这么晚了,陛下要去哪里?”

我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走过来,走到我面前。

“陛下不必说了,”他说,“臣知道陛下要去哪里。”

他抬起头,看向城外的方向。

“慕将军的军营,是吧?”

我的手指攥紧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我,笑容不变。

“陛下,”他说,“臣斗胆问一句——陛下和慕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月光下,他的笑容像一把刀。

我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等着我回答。

夜风从长街尽头吹来,灌进我的衣领,冷得刺骨。

我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可能会很长很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