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陈默被正式刑事拘留。
离开审讯室前,他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林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林队,我妈……她会原谅我吗?”
林辰看着他眼底的绝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她不会希望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默的肩膀,彻底垮了下去。
他被警员带走时,嘴里反复念叨着:“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走廊里,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
阮亦臻走到林辰身边,递给他一杯热咖啡。
“喝点吧,熬了一夜了。”他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温度,“别想太多,我们已经做了该做的。”
林辰接过咖啡,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向阮亦臻,忽然问了一个问题:“你说,陈默如果早点遇到我们,会不会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阮亦臻靠在墙上,目光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冷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或许会,或许不会。”他的声音很轻,“这个世界上,总有阳光照不到的角落。而【梧桐回响】,就藏在那些角落里,等着每一个迷路的人。”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林辰,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能做的,就是成为那束,尽可能穿透黑暗的光。”
林辰的心,忽然颤了一下。
他看着阮亦臻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化不开的雾,却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像他自己,像这起案子,像这个充满了复杂人性的世界。
“李舟。”林辰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刑警的凌厉,“继续追踪‘引路人’的IP,同时,排查所有被赵建峰伤害过的人,看他们是否有人注册了【梧桐回响】。”
“张岚,整理赵建峰的所有社会关系,重点排查那些被他伤害过的人,提前进行心理干预。”
“晓晓,把这起案子的所有资料,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上报市局,申请成立专案组。”
“是!”三人齐声应答,瞬间恢复了工作状态。
办公室里,再次响起键盘敲击声、纸张摩擦声。
阮亦臻看着林辰忙碌的身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个男人,永远如此。
哪怕面对再沉重的案子,再复杂的人性,也永远不会放弃希望。
他转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梧桐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一片叶子,缓缓落下。
阮亦臻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梧桐回响】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江城。
下一个被激活的“陈默”,或许正在某个角落,看着屏幕,等待着“引路人”的指令。
而他,林辰,还有整个重案组,即将踏上一条漫长而艰难的道路。
他们要拨开的,不仅是案件的迷雾,更是人性的深渊。
他们要寻找的,不仅是幕后的主使,更是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灵魂。
沉光入烬,路远且长。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忙碌,却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沉。
林晓晓把案卷整理得整整齐齐,小声叹:“明明都是可怜人,怎么最后就走到这一步了……”
张岚将尸检报告归档,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恶不是天生的,是被养出来的。有人负责伤,有人负责恨,有人负责点火。”
李舟盯着屏幕,键盘敲得飞快:“引路人的IP还是跳来跳去,像故意逗我们玩。但我查到一点——这个账号第一次上线时间,刚好是铜哨案案发前一周。”
林辰眉心一紧。
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刚想开口,目光却下意识飘向窗边。
阮亦臻没参与讨论,也没凑热闹。
他就安安静静倚在窗沿,单手插在黑衬衫口袋里,另一只手捏着半杯冷掉的白开水。窗外天光落在他侧脸,把那截清瘦利落的下颌线描得格外清晰,睫毛垂着,遮住眼底情绪,整个人看上去又淡、又远、又易碎。
和平时那个爱撩、爱闹、爱抬杠的心理教授,完全是两个人。
林辰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没真正看清过他。
阮亦臻生得极好看,是那种冷白、清瘦、带点病气的好看。肩线薄而直,手腕细,手指长,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精致。可他身上从没有多余装饰,不戴手链,不戴项链,唯一的随身物,就是那支磨得发亮的银色钢笔。
像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却把所有伤痕都藏在皮肤底下。
“在看什么?”
阮亦臻忽然抬眼,目光直直撞进林辰眼里,唇角还勾着一点浅淡的笑,懒懒散散,又把那层疏离遮了回去。
林辰喉结微滚,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语气硬了点:“没什么。对一下接下来的方向。”
阮亦臻低笑一声,慢慢走过来,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像雨后松木一样的冷香,不刺鼻,却很清晰。
“林队这是,不敢看我了?”他故意凑近一点,声音放轻,“还是第一次发现,我长得挺好看?”
“……”林辰耳根微紧,“正经点。”
阮亦臻收了玩笑,靠在桌沿,姿态随意,眼神却极稳:“引路人不会停。陈默只是第一个被激活的。接下来,他一定会盯着所有被赵建峰这类人伤害过的受害者——那些当年被伤害过,却没敢出声的人。”
“你是说……”林辰抬头。
“下一个凶手,很可能还在我们的受害者名单里。”阮亦臻轻声道,“而梧桐回响,正在等着把他们,一个一个,变成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