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冲向城郊。
废弃整形医院内,阴暗、潮湿、灰尘漫天,到处散落着破旧的手术器械、发黄的病历、碎裂的镜子。
走廊深处的阴影像一张巨口,吞噬着所有光线。林辰抬手示意队员分散包抄,掌心扣紧配枪,脚步轻而稳地朝着最里侧的手术室逼近。阮亦臻紧随其后,清冷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对凶手心理轨迹的精准捕捉。
“吱呀——”
手术室的破门被林辰轻轻推开。
房间中央,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背对他们站着。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工作服,宽檐帽压得极低,双手垂在身侧,指节泛白。手术台上还摆着沾血的手术刀、镊子、撑开器,旁边的铁盘里,几枚细长的针头反射着冷光。
蒋峰缓缓转过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手,一点点扯下捂了三年的口罩。
那一刻,连见惯凶案现场的李舟都倒抽一口冷气。
他的脸早已没有正常人的轮廓——左侧面部肌肉严重萎缩,皮肤溃烂后粘连在一起,眼睑外翻下垂,鼻梁扭曲塌陷,嘴唇歪斜扯到耳根,整张脸像是被烈火灼烧后又胡乱缝合起来的怪物,丑陋、狰狞、恐怖到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一张被黑心作坊彻底毁掉的脸,也是一颗被世人鄙夷彻底逼疯的心。
他的视线先落在阮亦臻身上,再扫向一旁的林辰,两人一清冷一凌厉,皆是身形挺拔、容貌出众,站在那里便自带气场。
蒋峰盯着他们,突然发出一声嘶哑又刺耳的嘲笑。
“呵……我算是看明白了。现在连当警察,都要看颜值了是吗?”
他笑得畸形的脸不停抽搐,眼神里充满了讽刺、自卑、又酸又涩的恶意:
“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站在一起这么……难怪这个世界这么偏心。好看的人,永远高高在上。像我们这种丑的,就活该被踩在脚下,活该被人当成怪物,对吧?”
阮亦臻眉眼微冷,没有被激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没有人因为长相被注定。你恨的从来不是好看的人,是那些把伤害当理所应当的人。”
“ 还有,论坛里的那个人,对你说了什么。”
蒋峰浑身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慌乱,随即被疯狂彻底掩盖。
“少跟我讲道理!”蒋峰猛地嘶吼,“你们这种生来就好看的人,永远不会懂,一张被毁掉的脸,是怎么把人逼疯的!”
他再次笑起来,诡异又疯魔:“你们终于找到我了。我还以为,要等做完最后一个作品,你们才会来。”
“蒋峰,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林辰的声音冷硬如铁,枪口稳稳对准他,“苏倩倩、王玥,都是你杀的。”
“是我杀的。”蒋峰没有丝毫否认,反而抬头,用那双扭曲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她们该死!她们这些虚伪的贱人,靠着一张脸瞧不起别人,靠着精致的伪装骂别人丑,她们就该变成和我一样的样子!”
阮亦臻缓步上前,保持着安全距离,声线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你恨的不是她们,是当年整容失败、维权无门、被所有人嘲笑嫌弃的自己。是那个人告诉你,她们活该,对不对。”
“我恨所有人!”蒋峰突然嘶吼出声,肩膀剧烈颤抖,“我只是想把脸变得好看一点,我有错吗?那些黑心医生把我毁了,投诉没人管,打官司没人理,家人嫌我丢人把我赶出来,走在街上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背地里骂我丑八怪、变态、怪物!”
他的情绪彻底崩溃,那些压抑了三年的屈辱与痛苦,在这一刻疯狂爆发。
“后来我在论坛里说话,只有他听我说,只有他说我没错,只有他说我该讨回公道……”
话音未落,蒋峰猛地顿住,死死咬住牙,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就这一句话!”蒋峰猛地捶打自己畸形的脸,泪水混着失控的口水滑落,“就这一句话,我就受不了!我凭什么要被她们这么看不起?她们戴着虚伪的面具,活在虚假的漂亮里,她们凭什么瞧不起我?”
“所以你就杀了她们,把她们的脸也变成怪物?”林辰沉声质问。
“我是在帮她们摘下面具!”蒋峰疯狂大叫,“我让她们变成最真实的样子!我让她们尝尝,脸被毁掉、被人嫌弃、被人指着鼻子骂丑是什么滋味!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以貌取人的世界!错的是那些看不起我的人!”
阮亦臻看着他彻底疯魔的模样,语气依旧冷静,却精准戳破他所有伪装:“你以为你在报复世界,其实你只是在重复伤害。你被黑暗吞噬,就想把所有人都拉进黑暗,你不是复仇者,你只是被人手里的刀”
“我不是!”蒋峰目眦欲裂,抓起手术台上的手术刀就要冲过来。
林辰眼疾手快,上前一个利落的锁喉擒拿,狠狠将他按在地上,手铐“咔嗒”一声死死扣住。蒋峰拼命挣扎、嘶吼、咒骂,声音嘶哑到破裂,却再也无法掀起任何风浪。
“带走!”
冰冷的声音落下,凶手被押出手术室。
蒋峰被押走前,空洞地望向虚空,轻轻吐出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
“他说……你们永远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