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加工台中央,声音冷得像冰:
“所有线索集中指向一个方向——十年前,木偶剧团、文物修复室、古籍库,三者一定有重叠交集。李舟,查所有十年前在这三个地方工作过的人员。林晓晓,查三名受害者的就诊记录、报警记录、社交关系。张岚,把三具尸体的缝合方式、绳结习惯、工具痕迹全部比对,出一份完整报告。”
“是!”
整个异案组高速运转起来。
深夜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咖啡一壶接一壶煮着,卷宗铺满了整张长桌。
李舟盯着监控录像,眼睛通红:“林队,三个现场附近都出现过同一个身影,中等身材,偏瘦,戴鸭舌帽,走路姿势很稳,不慌不忙,完全不像初次作案。”
林晓晓把十年前的旧档案摊开:“木偶剧团十年前有一名道具师,谢亭舟,当年因为举报负责人虐待许蔓,被反咬一口,开除出团,从此销声匿迹。”
阮亦臻指尖点在“谢亭舟”这个名字上。
“擅长木偶制作、精通绳结、熟悉人体结构、了解三名受害者的创伤、有强烈复仇动机……”
他抬眼,看向林辰,一字一句:
“就是他。”
林辰眼神微沉,低声补充了一句:
“顺便查一下,谢亭舟近十年有没有登录过什么论坛。”
阮亦臻抬眸,与他对视一眼。
两人都心照不宣——
这种精准踩中创伤、一步步走向杀戮的模式,太像那个藏在屏幕后的引路人了。
抓捕行动定在次日凌晨。
目标地点:废弃木偶剧团旧址。
林辰带队破门而入时,舞台中央的灯光骤然亮起。谢亭舟站在灯光下,身上还沾着麻绳纤维,面前摆着一套尚未完成的木偶骨架。
他没有反抗,没有逃跑,甚至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我。”
审讯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得谢亭舟的脸色泛着青灰。他坐在铁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腿上,干净得不像一个杀了三个人的凶手。
林辰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沉沉地锁住他:“谢亭舟,周敬言、沈知书、许蔓,三个人,都是你杀的。”
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疑问,却又给对方留了一丝辩解的余地。
谢亭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是。是我做的。”
他承认得太快,反而让旁边记录的林晓晓愣了一下。
林辰没急着追问,只是将现场照片推到他面前:“拆解、缝合、摆成木偶。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谢亭舟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因为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是木偶啊。周敬言被人打残了脑子,连自己是谁都记不住,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活着;沈知书被人锁在火里,烧得面目全非,从此怕火怕锁,也是个木偶;许蔓……”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却又很快被冰冷覆盖:“她被人囚禁了十年,注射药物,失去自由,还是个木偶。他们一辈子都在被别人操控,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完整’的结局。”
“操控?”阮亦臻的声音从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外传来,他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林辰身侧,目光平静地看着谢亭舟,“你拆解他们的四肢,用麻绳缝合固定,让他们以你喜欢的姿态悬挂、端坐、表演。这不是给他们自由,是你在延续他们被操控的命运。”
谢亭舟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却很快强装镇定:“我是在救他们。他们活着太痛苦了,死了,就解脱了。”
“解脱?”林辰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震得嗡嗡作响,“拆解四肢的剧痛,缝合时的清醒感受,被当成展品展示的屈辱,这叫解脱?谢亭舟,你不是救他们,你是在满足你自己的扭曲**!”
“我没有!”谢亭舟突然提高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偏执的狂热,“我是道具师,我懂木偶,我知道什么样的木偶才是完美的。我把他们拼好,摆好姿势,他们就是完美的,不再被任何人欺负,不再被任何人伤害!”
“你是在替他们做决定?”阮亦臻往前走了一步,隔着玻璃,目光锐利如刀,“你凭什么?他们活着,哪怕痛苦,也有选择的权利。你剥夺了他们的生命,还把自己包装成救世主,不觉得可笑吗?”
谢亭舟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我……我救不了他们活着的样子。我能做的,只有让他们死得‘完整’。十年前,我举报那个负责人,结果被反咬一口,开除出团。我看着许蔓被折磨,看着沈知书被烧伤,看着周敬言被重伤,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去报警,没人信;我去求助,没人管。”
“ 我每天都活在恨里,直到我在一个论坛发帖,有个人找我。”
林辰与阮亦臻同时一凛。
“他听我讲所有委屈,他说我没错,他说这个世界欠我们一个公道。
他不教我杀人,不给我钱,不露面,只是不断告诉我:既然没人救他们,那就由你来结束一切。”
谢亭舟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只知道他在那个论坛里,ID经常换,联系方式是临时邮箱,每次发完消息就注销。
IP查不到,痕迹清得干干净净。
我连他是男是女、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他猛地抬头,眼神空洞又恐惧:
“我只知道,只要有人还在黑暗里诉苦,他就会出现。”
阮亦臻与林辰对视一眼,心底彻底确认。
又是那个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