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梓?”
林亦忻意识恢复,眼眸清明,出神的几秒钟里易雨卿又和邪祟打了起来。
可恶,它这是要耗尽大家最后一丝力气。
卜聆早已逃离了黑手,她揪准时机一棍打在妙儿的肩上,妙儿早已油尽灯枯,她撑着身子召唤最后一道杀招。
林亦忻连忙掌心交叠作势,四面八方涌现出无数只漆黑的魅影,强大的压迫感自头顶不断施加,林亦忻双腿勉强站稳,再看去时易雨卿和卜聆早已冲锋陷阵。
林亦忻低喝:“不解飞花!”
“游云!”
“飞鸢!”
熟悉的两道声音自妙儿身后传来,是梁昭和聂远!他们醒了!
多面夹击下,妙儿终于无力支撑。
“梁师姐,聂师兄!你们怎么样?”
梁昭笑:“我们没事,醒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一阵翻天覆地的变化和灵力波动,抱歉,我们来迟了。”
林亦忻摇头,听见他们没事立马担心的看向卜聆。
卜聆无奈耸肩:“居然不是第一时间关心我的,真叫人伤心。”
“卜师姐,你……”
“你看起来好像没事。”
卜聆大笑,“哈哈哈哈哈!真有意思,那点小伎俩怎么困得住我?”
“嘴边怎么有血?你受伤了?”
林亦忻随手擦去:“没事,就是学了一招邪祟的招式。”
卜聆几不可微的皱眉,训斥道:“该说你心大吗?你没注意到那个邪祟周身的气息啊?你学一个死人的招式,当然会被反噬了,刚刚你算是半只脚都在冥界荡了一圈吧?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尽干些傻事?所以啊,天明衔月以外的任何招数,你都不可轻易尝试!”
卜聆说着不解气,她总觉得这师妹怎么这么傻,说这么多还呆呆的看着她不反驳,更气了。
“好歹给师姐一句回话啊!”
林亦忻乐呵呵回应:“知道了,师姐!”
易雨卿扶着妙儿的尸体落地,蹲在一旁。
卜聆走过去,朝易雨卿点头。
卜聆:“梁昭,聂远,辛苦你们了!先回去休息吧。还有你,林亦忻,立马回去休息!”
林亦忻望着易雨卿淡漠又复杂的眼神,心道:难道自己真做错了吗?连易师姐也不对我说一句辛苦了,哎,罢了,你只是一个刚下山的小小弟子,没啥地位。
“你,要跟来吗?”
林亦忻要离去的步子顿住,不得不说,易雨卿真的很懂她内心纠结的想法,她确实很好奇两人除了要埋人立碑,到底还要做些什么。
“要要要!”
卜聆立马反驳:“雨卿,她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好好休息调理身子吧?”
易雨卿:“我尊重她的一切意愿。”
卜聆一顿,反应过来:“哎,随你们。”
卜聆和易雨卿果然是来处理妙儿尸体的。
看见墓碑上刻下的“妙儿”二字,林亦忻好奇发问:“你们怎么她叫这个名字?”
“我们是靠灵力波动与她部分记忆相通的,哪像你,是被人家打到意识不清窥探到的。”
林亦忻:“我!!”
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一阵光芒闪烁,易雨卿手中赫然出现一把蓝白相交的琴。
易雨卿盘腿坐在地上,悠悠抚琴。
抚慰琴音直通心灵,畅通三界,妙儿的灵魂短暂浮现在三人面前,露出无憾无求的笑容便消失了。
为一人,也要抚琴。
林亦忻盯着易雨卿的背影,看得出神。
回去的路上,卜聆一直同林亦忻叽叽喳喳互怼,好不欢闹。
易雨卿想说的话一直卡在喉中,她眼角余光总能瞥见林亦忻活灵活现的表情,那么生动那么可爱,却莫名有些心堵,有些难受。
她默默将脸扭向一旁,漆黑阴影遮住大半张脸,也把眉宇间的低落和内心的酸涩藏匿于黑暗。
就连回房也没机会说出那些话。
“这个卜师姐真是的,一路上缠着我讲话,害得我没机会同易师姐讲话,哼!”
但是……但是,她人……也挺好的。
林亦忻服下卜聆给的药丸,睡了个好觉。
次日辰时,众人在一楼桌前围坐,桌上酒肉俱备,香味诱人。
林亦忻:“早上好!”
林亦忻看向几位生面孔:“你们昨晚没怎么样吧?”
“没有没有!多亏了卜师姐呢。”
此时的易雨卿、卜聆和梁昭聂远坐一桌。
“什么叫多亏了她?”
“你有所不知,此次下山,卜师姐一心带动大家除邪,既要让我们这些刚入门不久的弟子学会灵活变通,又要保护所有人不受伤。所以,我们十几号人都没有受到过一丝伤害,反倒是师姐……硬拖着邪祟让我们试炼,受了不小的冲击……”
旁边一位女弟子又道:“对!何况我们大家精力有限,尚不及师姐的灵力庞博。如今除完邪便要回天明衔月复命,只不过路过此处,卜师姐有所感应又不放心,带领我们在此休整。而后,又以灵力做屏障,让邪祟无法感知到我们的存在,但这样的屏障,注定是要消耗一半的灵力,还好师姐没有受伤。”
林亦忻默默听着,酒肉入喉,却不知一丝滋味。
半晌,才回复:“卜师姐,真的很好。”
林亦忻跟着易雨卿去结账的时候,老板娘正愁眉苦脸。
“老板在想什么?”
“哦客官要走了?害,就是今日来咱们酒馆的人少了一半,我竟不知是为何。”
林亦忻记得最好的酒馆并非这一家,如今邪祟已除,它施展在各位百姓身上的邪术也已经消失了,大家都恢复如初。
“前几月来的人是很多,我也挣了不少银子,但今日好多人来跟我要补偿,说喝了我的酒浑身无力,头又晕又疼。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为我家酒出问题了,反正客人出事就得要按需补偿,再加上如今这个落差,哎我也着实吃不消。”
外头确实围了不少人,林亦忻知道老板这是在数银子给他们。
邪术虽然消失了,但残留的力量却需要时间来消磨。
“老板,我这有个好酒配方,您可以试试照这个配方来酿酒。哦对了,我觉得做酒嘛,客人喝的开心,我就开心,所以并不在乎其他。”
“仙人也会酿酒?”
林亦忻大方一笑,眉眼弯弯:“是!但我也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就会酿酒了。”
林亦忻将配方和方法都写在一张字条上。
易雨卿在纸条上的背面也写了一句话,折叠起来,交给了老板。
林亦忻将钱袋放在桌上。
“这怎么能行,仙人!”
“等你熬过这段日子吧。”
老板嗫嚅着:“可……先前已经有位仙人给过我银子了。”
林亦忻脑海中立马浮现她的面容,旋即微笑道:“她给少了,我们补上。”
在她们二人离去的时候,老板正好读完背面那一句话,瞬间潸然泪下。
她挣这么多银子,也只是为了寻找女儿的墓碑,给她翻新。
而如今,酒馆里的客人越来越少,她似乎也能预见将来会倒闭的可能性。
关于夜间的异象,她曾找道士看过,可那道士却说没有大碍。她也曾在酒馆熬彻一夜,并无任何危险。
“师姐昨晚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易雨卿闻言停下,点头。
“昨晚,辛苦你了。”
“我也知道,你为了帮忙不惜学习邪祟的能力,伤及自身,可我观你面容,知你心性,明白你不会因此而后悔或是自责。”
“所以,辛苦你了,也,多亏你了。”
林亦忻直觉一颗心被一只大手掐住,有点酸涩,有点感动。
昨晚她的一切作为,没有人对她说一句“辛苦了”,只有易雨卿……
有些时候,她确实很莽撞,可她并非没有思虑过后果。
铲除邪祟后,想要一点肯定,哪怕只有一点点的认同……
“那师姐怎么不早点说?就因为卜师姐一直在和我说话?”
易雨卿认真颔首,“母亲在信中写过,轻易打扰别人的对话是一件很不礼貌的行为。”
林亦忻眼角的泪还是落了下来,一半是因为易雨卿洞悉到她的内心,一半是被笑逼出来的。
师姐似乎……也挺憨厚老实的。
“师姐还是个认真听话的乖孩子呢!”
易雨卿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她们小队的人都各自上街散心放松了。
此时梁昭跑来,“师姐,我得到消息,渝熙那边有邪祟,需要从我们这边抽取五人过去除邪。师姐你带领剩下的弟子继续前往京城查找线索。”
易雨卿淡淡的眸光一暗,轻声道:“领命。”
如此一来,剩余在她们这边的人只有五个新人。
京城王家。
一年不见,王顾已经不似从前那般吊儿郎当,他肩负起了王家的重任。再次见到他,眉宇中已经盛满凝重。
“仙人们请。”
易雨卿开门见山:“听闻王家主夜间常遭梦魇叨扰,弟弟又消失不见数月,我们特来询问一下家主的情况。”
王顾凝眸道:“是,夜间常常梦到一个戏子在唱戏,红布一拉就是唱,红布落下……就是死……”
林亦忻好奇:“怎么个死法?”
这一问把王顾都震一颤。
“台下的人头落地的瞬间会变成木偶的头部,肢体断裂也会变成木偶躯体对应的部分。”
林亦忻:“家主喜欢看戏?”
“并非!”王顾摇头否认,“我也好奇,我并不喜欢看戏,为何整夜梦到戏子……我弟弟也不爱看!因为梦魇折磨,我难以休息,本不以为意,可今日一看,母亲给我求的平安囊……裂开了。”
林亦忻急忙上前查看,平安囊已经裂成两份。
“师姐,这……”
易雨卿看到林亦忻凝重的神情,遂问:“那家主的弟弟呢?何时不见?梦魇又是何时叨扰的?”
“三弟一月前不见,梦魇则是三月前产生的。”
相隔时间似乎没有练习。
林亦忻还在猜测是不是他弟弟的所作所为……
毕竟当初……
罢了,看来是多想了。
“恳请仙人们找寻我弟弟!把他平安带回来!”
易雨卿:“会的。”
易雨卿走之前,将一张符纸交给王顾,让他非必要时候,不要离符纸太远。
戏子……木偶……
内心的不安告诉她,此去,必定凶多吉少。
易雨卿能感受到,那股对于王顾的肃杀之息并不狠厉,难道这不是邪祟的第一击杀目标?可今日的一番询问,王顾一家,并没有仇敌或是与人生怨。
前方一亮,讯息传来,简单明了的几个字“芜洛,东部水镇”。
此地是一个季节分明的小镇,一条长长的河流连接两岸,青石板路似乎刚被细雨冲刷,蹭亮而分明。
沿路绿树成荫,两岸房子都是青瓦砌成,一排排,一座座。
门前不是百姓们晾晒的作物,就是等风干的衣物。
好一座水乡小镇。
惹人臆想去江南。
溪水清澈,石桥古朴,桥上人们聚集,似乎在讨论些什么。
“诶,听说仙人们要来咱们这。”
“我也听说了!可咱们这小镇近来也没发生什么怪事啊。”
“谁知道呐,那些玩意估计只有仙人能看到!”
嘈杂的讨论声中,他们背后的轻微沙沙声扫地声也闻言停下。
仙人?
“她们过来了她们过来了!”
“衣服好漂亮!红色那个好鲜艳啊。”
在人头攒动中有一道视线淡淡的,似乎略带不解。
“二青,你还不扫你的地!上月房租都没钱交。”
“诶诶,在扫了!”
林亦忻看见那名叫二青的女子嘴上答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她们。这女子也不过二十五六,肤色有些蜡黄,好在五官端正。
林亦忻笑着看她。
人群因为她的注视自动散开一条道路,二青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你看起来好像很疑惑。”
二青慌忙抬起双手摆布,扫帚落地砸在青石板上,清脆一声响。
“没有!我只是第一次见仙人,很,好奇……”
林亦忻若无其事的点头,看向其他百姓:“各位,我们近来怕是要叨扰大家一阵时日了,大家不必多想!水乡小镇,我们只是途经歇息。”
“原来只是歇息,我就说嘛,我们这小镇这么好看,那些邪物才不来我们这呢!”
“嘿嘿,我也是说!”
休息?
二青眸中划过一丝不解,捡起扫把继续散开落花,心念再不干活就没钱住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