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倾如故 第49章 灿若一颗星

林亦忻跑下场和两人击掌，以表感谢。

“亦忻你真好厉害，呜呜我都激动哭了……”

林亦忻拿出手帕擦擦脸上的血汗，拍拍小漫的肩膀：“好啦，小组考核也算是过去了，也不知道奖励会是什么。”

小漫破涕而笑：“现在也就只有你在考虑这件事了，明明还有第二场考核呢！”

真言在一旁补充道：“对了，听说第二场考核也是单人。”

林亦忻疑惑不已，又是单人吗？总感觉这次不止新弟子之间的切磋了。

李清音站起来在一旁宣布：“各位师弟师妹，你们的表现都很出色，且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能从你们身上看到不绝的坚毅，这份不屈不挠的灵魂胜过一切，师姐为之骄傲。”

“再者，你们面对对手时的谦卑有礼，更彰显修仙者的博大胸怀，天明衔月当为你们自豪！”

台下弟子脸上洋溢着笑容。

李清音眉目如画，左眼上方的红痣在白日下极为显眼。

“但考核还没有结束，各位师弟师妹可不要松懈，第二场考核将在半柱香后进行，你们稍作休整，届时师尊也会前来。”

“啊？”

不知哪里传出来的哀嚎，带着莫名的害怕。

屋檐上的师兄师姐们也是哀怨不断。

“哎，尊上怎么要来啊？他来我都不敢看了。”

“对啊，眼神还可怕……”

“来了……来了！快走！”

天空上方的人瞥见熟悉的拖地长袍，明明颜色纯白如雪，却莫名给人一阵微压。

一时之间，御剑半空的人、卧靠无言的人顷刻间消失的一干二清。

林亦忻尽收眼底，暗自咋舌，似乎尊上的可怕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

不过说到底尊上也是人，师兄师姐却好似看见阎王一样，林亦忻莫名想笑。

元素长老和李清音立马起身弯腰施礼。

“尊上。”

“师尊！”

林亦忻跟众弟子也同时弯腰，异口同声道：“尊上！”

林亦忻感觉有股熟悉的气息，她瞟眼向上看，易师姐！

她的心头猛然之间漏跳一拍 ，难以言说的激动再次浮现，这次和夺冠的激动不同，

似乎泛着一丝淡淡的甜蜜？

师姐终于来了！

易君澜不动声色的走到中间空着的位置坐下，论辈分地位李清音还是稚嫩，此时她不敢再坐，只得同易雨卿站在一侧。

师姐是来监督的吗？那我一定得要好好发挥，让她刮目相看！

半炷香后，众人才了解到第二场考核需要和易雨卿对战，能过几招就过几招，但是腿软直接跪下是要扣分的。

“那可是首席弟子啊！易师姐，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无论在人间还是各大门派都是家喻户晓的。”

“是啊，而且我听说师姐的宝剑有天赐机缘，不知道是不是那颗翡翠色的宝石。”

“哎哟这怎么打啊……”

林亦忻听着讨论声默默看向易雨卿的佩剑，那颗翡翠宝石璀璨夺目，她忍不住上移视线，衣领干净整洁，肤色偏白，唇色偏淡，眼睛好似……

好似……在盯着她……

林亦忻心虚一阵，却不曾移开视线，笑着看她。

易雨卿反倒淡淡偏头看向别处。

考核开始时，易雨卿来到场中站定，高挑身姿翩然，按照抽签弟子们一个个轮流上场。

林亦忻看向手中的签子，这不是，倒数第一个吗……

林亦忻在场下看着台上的人比试，大部分弟子只能和易雨卿过两三招就被化解了。

她感觉到易雨卿已经在极力克制灵力的流转了。

小漫由于太过紧张，只过了两招就不行了。

目前场中只有一位和易雨卿过四招，也是记录保持者。

元素长老眯眯眼看着，思忖了一会：

“上一届弟子，我记得跟雨卿过招，好像最多也是四招。”

李清音嗯了一声，“是的，并且自从第二道考核施行以来，最多的记录就是四招。”

易君澜内心沉沉，不辨喜怒，这么多年了，还没有人能打破纪录，他兀自恼怒。

“亦忻！到你了！”

小漫提醒道，林亦忻从容一笑，朝她点了点头。

易雨卿注意到林亦忻跟所有的弟子都不一样，眼神认真，姿态却透着几许淡定，似乎很习惯的样子。

对此，易雨卿也只是觉得正常不已，毕竟每晚在她的后院加练，喜欢甜甜喊她师姐，喜欢跟她分享日常的人，怎么会怕自己呢？

林亦忻自从见到易雨卿，嘴角的笑容就没掉下来过，连她自己也没察觉。

“师姐，请赐教！”

易雨卿闪至她身前，好快！

林亦忻勉强应付，奈何对方剑意凛然，逼的她连连后退。

她大胆勾起剑尖，横扫而过，易雨卿轻松躲过。

三招了……

她不禁额头冒汗，再坚持一招我也算跻身上流。

林亦忻剑气紧随，不折不挠，错身之间已至四招，易雨卿淡然反握剑抵挡，再一变换就能破解她的所有剑招。

林亦忻聪明的拉开距离，易雨卿立马举剑而至，她本能反应，没有任何思考时间，绕至易雨卿侧身。

还未能有所动作林亦忻就定下了原地，她的脖颈处虚虚抵着寒气森然的剑锋。

五招……

如果没记错的话……

林亦忻快速反应过来，笑道：“师姐果然厉害！”

易君澜坐在上方不知在思忖着什么，只是望向林亦忻视线晦暗不明。

李清音扬声道：“考核到此结束！大家辛苦了！”

林亦忻浑身疲倦，眸色清明，她看着易雨卿消失在视野中，唇角的笑也缓缓降下。

在极剧的刺激当中逐渐沉淀，林亦忻感觉脚步虚浮，轻飘飘，同时内心也是空落落的。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受？

林亦忻将一切都归于没有让师父知道她的考核成绩，没有当面和易雨卿道谢上。

林亦忻眼神有些空洞，小漫还以为她是没从惊喜中缓过来了。

当晚。

林亦忻翻墙而来，易雨卿瘦削的背影挺直孤寂。

“易师姐！”

闻言易雨卿立马侧头看她。

这这下意识的动作让林亦忻脚步一顿，她以为师姐还会和平常一样不动声色的喝茶，等自己滔滔不绝讲完才惜字如金的回复。

“师姐，我今天表现还可以吧？”

“师姐，多亏你这些时日的指导，我实在没有什么能回馈你的。”

易雨卿淡道：“不必。”

第一场考核她并没有观看，不过据最终成绩来看，林亦忻的排名位列前茅。

对此易君澜好好对比了平常的成绩，发觉林亦忻也不过是偏中上游的弟子，不算拉胯却也并不出色。

虽然有她夜夜相教，但其他弟子何尝不会在私下加练？

对此，易君澜也是沉默许久，才道：“不知她能否成为第三个首席弟子，能否打破世人对天才的定义。”

林亦忻宛若自言自语，拿起一小瓶酒壶，易雨卿甚是不解。

“这是我家那边的特产，这酒叫无忧醉，烈性不大，我想用此酒表达我对师姐的恩情！”

无忧醉通常拿去给孙二哥的饭馆出售，并不单独售卖，郊外会酿无忧醉的人其实很少，而顾湘更是少有的能酿出此酒醇香的传人。

听说喝过的人能暂时忘掉一切烦恼忧愁，不再郁结于心。

此酒美名自此传开。

“我，不喝酒。”

“这样吗？”

林亦忻看起来有点苦恼，有点委屈，小表情可怜巴巴的很是挠人心窝。

“我……”

易雨卿想了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亦忻无所谓一笑，“但我既然已经决定送出，就不会收回，师姐若是不喝酒，把它放着藏着也好。”

她说这是她家那边的，可是她的家……

易雨卿心有所触：“这壶酒是你酿的吗？”

林亦忻乖巧点头：“嗯，是最纯正的原材料呢！不过，只剩下最后一壶，先前的早已

经卖给一个饭馆了，那时顾湘姐同我说准备酿新的无忧醉，没成想……不过还好，还剩一壶。”

“你放这吧，心意我也领了。如今考核结束，你可以放松一段时日。”

林亦忻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嗯！”

没多久木凡和李临水就回来了。

他们如今正在议事阁同易君澜汇报此次下山的情况。

原来木凡是因为保护所有人不被伤害才被脱困如此之久，也着实没想到这次的邪祟会既难缠又强大，他本可以直接应对，却有所顾忌。

还好李临水来了，一方负责保护，另一方负责攻击。

木凡神情有些悲戚，“不过尊上，此次下山，虽然百姓无一人伤亡，但下山的弟子因为经验欠缺，死伤惨重……”

李临水的心情同样悲哀。

易君澜也不看他们，好似邪祟杀到他面前也不会惊慌失措，冷冽的五官透出一股妖气。

“知道了，你们下去吧。”

木凡收敛情绪，淡淡一瞥，尊上难道真的是个无情的人吗？

来不及多做考虑，他感觉心口有些疼，前些日子对战邪祟的伤痛还没愈合，得要去药道修那边讨点药才行。

“还有，木因已经回来了。”

易君澜瞳孔一缩，肃杀之息一闪而过。

木因是木凡的亲妹妹，曾经在阵道修修炼，师承谷一羽，但阵道修自九年前陨落，再不开设。

木因不肯就此放弃阵修，她经常自学典籍，游走山川，尽数发挥自己所学的一切。

如今难得回归天明衔月。

木凡也知道了考核的综合成绩，林亦忻排在第二。

他非常惊喜。

在天明衔月待了一年后，各种小考核层出不穷，林亦忻几乎夜夜来寻易雨卿，可如今所学的剑法剑诀难度提升，远非之前所能比拟。

如今又是一次课上的测试。

这套剑招木凡让大家回去温习了一周，他如今对林亦忻特别放心，提议让她来打头阵。

刚开始还好，后面轮流上场的弟子似乎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考核那日结识的几位弟子也在疑惑：“林亦忻，你今天怎么回事？”

林亦忻黑瞳疑惑，什么叫怎么回事？

没多久她便落败，木凡还以为她是故意的，不甚在意。

可后来的每次测试，林亦忻的表现都不尽人意，木凡私底下同她聊天想开导她的心境，林亦忻频频点头，给了很多肯定回答。

入夜，她远远看见易雨卿的宫殿，庄严肃穆，竟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林亦忻默默凝望，最终还是转身离开，她想沉淀下来，寻找真正适合自己的修炼节奏。

易雨卿坐在石桌前，看着月华流照，杯盏都成琉璃色，身后不再有那道身姿翩然落地，甜甜唤她师姐的人出现。

易雨卿眸色微沉，林亦忻如今已经彻底心不在道上了，哪怕夜夜加练，效果也并不明显。

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后来的测试中，林亦忻开始落后于小漫和真言，小漫极为担心，还是选择安慰道：“没事的，脚踏实地你总回到原来的水平。”

林亦忻乖巧的面庞愣愣，“嗯……”

数次考核中，林亦忻的成绩起伏跌宕，好的时候还可以，坏的时候也能排很后面。

这一日，林亦忻趁着没课，来到后山山顶上抱膝独坐，欣赏日落残风。

天色渐渐昏沉，一直以来对他人笑脸笑迎的人，心里也藏有很多心事。

她也曾以为，自己是难遇的天才。

“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易师姐呢？”

“为什么要成为她？”

身旁冷不丁出现一道清脆女声，林亦忻不知道她的身份，还以为是没见过的师姐。

她低低垂眸，“因为她很厉害，我想成为她，可是我终究没有她这般的天分。”

木因淡然一笑，来到她身旁坐下：“你可以憧憬她，可以追逐她，但不能成为她。你知道吗？每颗星星的大小不相同，闪烁的时机也不一样，你和易雨卿包括其他同门弟子都在发光，只是发光的时机不一样罢了。”

林亦忻知晓她在安慰自己，还是禁不住红了眼眶，“可我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做不好。”

木凡瞥见她紧握的剑，认真问道：“你真的喜欢剑吗？”

这一问把林亦忻直接噎住了，支支吾吾半天。

“我初来天明衔月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劝我选剑道修，可我并不中意它，我更偏爱阵道修，你且瞧瞧~”

木因双手结印，白光显现，身后的一棵大树微颤，一道枝丫低垂延长至林亦忻身侧，缓缓开出一道花苞，紧接着花苞绽放，

幽香阵阵。

林亦忻瞪大眼看着，不知为何，她的内心得到前所未有的填满。

阵道修？

“师姐我也会！”

她双手结印，整根枝丫开遍纯洁白花，渐渐延续到大树上。

木因一惊，她回首看去，满树洁白，颤声：“你师承何处？”

“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男子。”

白发……苍苍？

不是他，不是师父……

这一晚，林亦忻将心事尽数拖出。

“我很喜欢易师姐，她挥剑的时候很耀眼，我无法移开视线，曾经我一直都以为握剑是很血腥的选择，可她却不同，优雅又从容，一次又一次打破我固有的印象。”

木因就这么听着林亦忻不断夸着易雨卿，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微光暗淡的星：“我们且看这颗星何时发出耀眼的光芒。”

等了好久好久，林亦忻都放弃的时候，她看见木因还在盯着那颗星星，她侧头之时星星爆发出灿烂黄光，同周围的星星一起点亮黑幕。

“你刚刚在运用阵法的时候，就如这颗星一般夺目，让我移不开眼。”

弟子们都在发光，只是发光的时机不一样罢了。

林亦忻终于深刻领会到这一句。

她鼓起勇气，慌忙起身：“师姐，我想成为一名阵道修弟子！”

木因起身：“我不是你的师姐，我叫木因，明日起我会同尊上商议恢复阵道修派系一事，不论成功与否，你只要有心，就可以唤我一声师父。”

林亦忻百感交集，巨大的落实感让她好似找到了家：“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