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和你合作。”
一字落下,楼道里暮色沉沉。
张凡音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亮色,方才那副随性散漫的姿态收敛了大半,可她依旧没有直接迈步进门,仍旧站在门槛外侧。
“进来谈。”陈梦乐侧过身子。
屋内没有开灯,昏沉的暮光漫进来,将家具晕成一块块模糊的暗色剪影,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独有的沉寂。
“我们先把合作的规则讲清楚。”陈梦乐靠在墙边与她保持着几步距离,语气冷静,“线索必须双向互通,不能刻意扣留关键信息。只要我发现你在利用我,合作会立刻终止。”
“合乎情理。”张凡音脸上挂着平常戏谑的笑容,“不过……”她顿了顿“亲爱的,我要提醒你,这不是一起简单的陈年肇事逃逸案。”
她缓缓说起那些已经浮现出来的疑点:校长室凭空消失的档案,屡次尾随出现的无牌黑车,车祸现场的爆炸。
陈梦乐的手指悄然攥紧。这么多年,只要她试图去深挖姐姐的车祸,所有线索总会莫名断掉,只剩下循环往复的噩梦不停消耗她。
“你之前说,有些被抹除的痕迹,只有我才能够触碰。为什么…”陈梦乐抬眼看向她,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张凡音往前微倾半寸,距离依旧克制,目光牢牢锁着她,语调轻得像叹息:
“亲爱的,车祸之后当你接触部分旧物件会看见一些零碎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对吧?画面杂乱无章出现也毫无征兆?”
"……”
这话戳中了陈梦乐心底最深的隐秘,她身体微微一僵,后颈泛起一阵寒意。这件事她从未向任何人吐露,长久以来,她都以为那只是创伤后遗症催生的幻觉。直到后来,她才慢慢明白自己眼中和别人眼中的世界不一样。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她压着嗓音问道。
“我猜的。”她耸了耸肩又继续说道:"我推断出你身上存在这种特殊的感知能力,可以捕捉旧物上残留的过往碎片。”
“可我根本控制不了它。”陈梦乐低声坦白,“幻象说来就来。每次经历完那些片段,我都会剧烈头痛,夜里的噩梦也会变得更加可怖。”
“我明白了。”张凡音神情郑重,可看向她的眼神藏着化不开的复杂,有旧情,也有不能言说的愧疚,“所以我们不会贸然行事,每一次尝试都要做好心理准备眼下,亲爱的,我拿到了一件来之不易的遗物。”她从外套内袋取出一团巴掌大小、黑色旧绒布包裹起来的物件,双手托在掌心。绒布边角磨得起毛,看得出辗转留存了许多年。
“车祸现场遗留的私人物品。出事之后绝大多数遗物都被收缴,下落不明,唯独这一件侥幸流落到外面。是你姐姐出事当天佩戴的珍珠发夹,已经摔裂了。”
听到“发夹”两个字,陈梦乐呼吸骤然一滞,十二岁傍晚校门口的画面瞬间浮现在脑海,她依稀还记得姐姐鬓边那一点柔和的珠光。
“它上面或许还留存着那天的零星碎片。”张凡音将绒布托在半空递过去,嗓音放得更柔,“亲爱的,我再提醒你一次,感知它,就要直面姐姐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过程会十分煎熬。你完全可以选择不接。”
一声声“亲爱的”落在安静的房间。
太暧昧了…陈梦乐听着这个过分亲昵的称呼,神色淡淡冷了几分,只把这当作对方没有分寸的戏谑,没有给出任何情绪上的回应,平静地注视着张凡音。
窗外天色彻底沉入黑夜,远处楼房的灯火透过玻璃窗,化作一片片朦胧的暖斑。
屋内陷入长长的静默。噩梦里柏油路上蔓延开的暗红、刺耳的爆炸轰鸣,在陈梦乐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渴求真相,心底却又本能地抗拒再一次重温那场撕心裂肺的惨剧。
张凡音看出来她的挣扎,主动收回手没有强迫她收下绒布包裹。
“先不急着碰这件遗物,亲爱的。”
"?”
陈梦乐抬眼,眼里带着疑惑。
“你还记得那些偷拍照片。”张凡音话锋一转,把调查方向引向校园,“照片把你姐姐、这所中学还有校长牵扯到了一起。我怀疑校长室曾经存放过和当年监视、车祸相关的纸质记录,后来这份记录凭空消失。纸质文件不会彻底化为虚无,当年经手保管过这份记录的教职工,一部分人依旧还在学校任职。贸然动用你的能力读取发夹风险太大,一旦你的精神被痛苦幻象重创,我们会寸步难行。”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借着跟进校园纠纷的名义,我们才有合理理由出入校园,接触校方管理层,才有机会摸到当年档案遗留下来的痕迹。”
陈梦乐目光落向她外套的口袋,那枚碎裂的发夹就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那发夹呢。”
“暂时由我保管。”张凡音轻轻碰了碰衣袋位置,“等我们从学校挖到档案相关的蛛丝马迹,做好充足心理准备我们再来触碰它。”
…陈梦乐沉默思索片刻,缓缓点头。
“不过你确定我们那么说,他们真的会让我们进去调查?”
张凡音眼底掠过一丝思虑的微光。
“这一步还要筹划。我们手上没有身份,没有名义,不能就这么贸然闯进去。别人不把我们赶出来就不错了”
夜色在房间里越积越浓。合作已经敲定,但横亘在二人面前的第一道关卡,才刚刚浮现。
两日一晃而过。
陈梦乐站在路边,口袋揣着常备的硬糖。张凡音立在一旁,两份简易的调研证收在内袋。等周边没有旁人,张凡音低声开口:
“准备好了吗,亲爱的。”
陈梦乐望向对面的校园高墙,没有回应径直往前走。
入校早高峰人来人往,保安核对完证件,放行二人进入校内。
“不能目的性太强。”陈梦乐压声提醒。
“明白。”公开场合张凡音收起戏谑,“先走完调研流程,走访各个办公室,打听早年人事,摸透行政楼的作息,不要引人怀疑。”
二人逐个拜访年级办公室。张凡音出面交谈,借着心理调研的名义旁敲侧击询问数年前校内的人员情况,陈梦乐在一旁配合做记录。
但处处都在碰壁。只要触及几年前的旧事,老师们大多含糊回避,不愿多谈。一上午走访下来,只得到一条有效信息:当年负责档案的老主任还在行政楼任职,但极少露面,不接待外来人员。
大课间下课铃响起,大批学生涌出教室,走廊瞬间变得拥挤嘈杂。
二人打算退到僻静的楼梯转角,商量怎么接近那位老主任。
路过走廊的时候,远远看见几个女生和一个学生发生摩擦,书本掉在了地上。周围不少学生路过,大多视而不见。
双方没有发生激烈争执,没过多久,那几个女生就走开了。那名学生捡起地上的东西,抬眼随便扫了他们这边一眼,没有上前搭话,之后就抱着东西离开,消失在人群当中。
陈梦乐隐约察觉到那名学生身后有灵体的气息,不过对方没有任何异动。他们并不知道这个学生是谁,只当作校园里普通的同学争执,没有上前干预。
避开往来人群,两人走进空无一人的楼梯转角。
“刚刚那边,有东西。”陈梦乐说道。
张凡音靠在墙壁上敛去笑意,四下没有外人。
“真是意外惊喜,亲爱的,看来这所学校藏下的麻烦比预想的要多。”
原本稳步推进、迂回接触行政楼的计划,悄然多出一层未知变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