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冬眠 第5章 拧巴的人格

2月18的晚上，叶茶一个人蹲在玄关处，挑选了很久的飞机票。

但最终，她的手还是停留在付款界面，迟迟落不下。

她是可以在今夜一走了之，远离这座给她留下痛苦的城市。可是呢，她难道能逃一辈子吗？她的朋友，她的家人都在这。她的工作，她薪水优渥的工作，也在这。

她的呼吸已经与这座城市共频，她挚爱的南锦城。

地暖很热，叶茶脱下长款外套，换了身居家服，然后坐在沙发上，看阳台外的月亮。

今夜的月色很美。月光皎洁，银白的霜落在她的眉间，为她染上一分数不尽的哀愁。

她突然有些羡慕起来，游戏文案中那些和男主吵架，就飞到万里之外的女主了。

万恶的有钱人。

她连短暂地逃掉被拒绝的痛苦，都做不到。

在城市的另一处，一个高级公寓中，林晏为自己准备了一杯热红酒。

他没有开灯，摸着黑打开画室的门，然后坐在沙发上对着画发呆。

他想要道歉。他清楚深刻地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但他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退缩。

他不是不喜欢叶茶，他只是太喜欢了，所以害怕。

他在害怕些什么呢？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他就像是幼稚鬼一样，恐惧着幸福的到来。

就像是在希腊时，他明明对叶茶一见钟情，却徘徊着不敢上前，即使就住她隔壁酒店，即使和她坐同一班航班回国也不敢。

他颓废地倒在黑桃木的地板上，长发披散开。

不管怎么样，两人的生活都还要继续。

第二天一早，叶茶照常上班。地铁中，她划拉着手机，却没等到林晏的消息。

她无视了陈昭昭发来的充满八卦意味的短信，冷着脸走进公司。

叶茶在公司个高冷女神，但遇到同事也会礼貌地打招呼。这几天却进化成了北极女神，看见男人就避开。

顶头上司塞进来的插画师也没了踪迹。

主管一头雾水。他问秘书小姐，秘书小姐也表示不知。

年轻人呀，唉。

林晏和叶茶再没有见过面。那晚在酒吧的暧昧拉扯，就像是大梦一场。

明明说好了也是做朋友的，怎么现在连发一条消息都不敢？

女人围着围巾，眉目精致如画，她走进小区，却没有发觉，身后的一道目光追随着她，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

公司的上新活动也面临着截止日期。而今年准备的重头戏，是林晏的插画。

公司早早就对外放出了风声，说本次的男女角色双人立绘有一张由著名画师燃岛绘制。

可现在，他人也不来单位，催稿也说是快好了快好了，但就是迟迟不交。

公司急了，找个人去催。

这人选推脱来推脱去，最终落到了叶茶的身上。

叶茶想要拒绝，但看着秘书小姐充满希冀的目光，还是没忍心拒绝。

罢了，就当是说清楚，以后当个普通朋友做。

这样，对他，对自己，都好。

当林晏打开家门时，叶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距离他们初遇，原来已经过去了十年。距离他们在酒吧重逢，却只是半个月前的事。

她努力扬起一个笑容，神情却落寞地令人心碎。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林晏如梦初醒般让开了门。

叶茶走了进去，关上门，看见鞋柜里几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大衣挂在进门的放衣区上。

林晏有心想解释，

“我偶尔会有女性朋友来家里玩。我和她们都只是……”

“没必要了，林晏，没必要跟我解释这么多。”

在那一瞬间，林晏突然听到了心脏破碎的声音。

她不在乎我，她，不在乎我了。

巨大的痛苦几乎使他不能呼吸，林晏的眼眶泛红，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他倒在地上，开始大口的喘气，双眼露出红血丝。

叶茶手上的手提包一下子掉在地上，她快速转身，远去了。

自己这次终于是要死了吗？

林晏倒在地上，被扎起的长发顺滑如绸缎。

这样也好，死在她面前，能让她记得自己一辈子的吧！

叶茶拿着一个袋子回来了。她将袋子整个套在林晏头上，控住住他的呼吸。

“保持住呼吸。”

她的声音冷静又沉稳，林晏很快就控制住呼吸。

叶茶拿下袋子，挑起林晏的下巴，仔细观察他的状况。

男人容貌俊美艳丽，他的眼角嫣红，发丝凌乱，额角还带着薄汗，就像是被欺辱了一番。

“自己能爬起来吗？”

林晏低垂着头，不说话。

叶茶的眉心跳了跳，她搀扶住林晏，让男人将大半重量靠在自己身上，扶着他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把林晏安顿好了，她转身，却被男人扯住袖子。

“别走。”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撒娇，手上却一使劲，将叶茶带到自己怀中。

男人将下巴靠在叶茶的肩膀，两人长长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呼吸交缠，暧昧至极。

“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茶冷淡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将林晏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她站起来，俯视林晏。

林晏闭着眼，挣扎许久，“二楼的画室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叶茶瞥了他一眼，走上楼梯。上楼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照片。

她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却在下一瞬睁大眼睛。她很快控制好情绪，压抑住呼吸声。

到了二楼，叶茶却突然踌躇了。她选中了一个上锁的房间，试探性输入一个密码。

门开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打开画室的门，却在进去的前一秒，回头。

这是属于林晏的私人地盘，她不知道进去的后果是什么，也不想知道她还有没有退路。

她现在只想知道，阻扰她的，到底是什么。

她走了进去。

阳光一下子洒了进来。

米白色的墙纸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作。而其中的人物只有一个，叶茶看着那张自己见过无数次的脸，轻笑出声。

真是有趣，自己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样隐蔽的追求者？

她心情颇好地下了楼，在林晏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的圣托里尼。”

“你不是说你没去过那里吗？”

“我，只是……”

“想要隐藏你暗恋我的事实。”

林晏不说话了，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叶茶，眼泪一滴滴落下，落在皮质的沙发上。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年前陶博士的心理座谈会上。”

林晏睁大了眼睛。

“不然我是怎么知道你情绪激动时会呼吸碱中毒？”

“林晏，”

叶茶突然很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说

“爱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爱是两个人的磨合，爱是坦诚。”

林晏突然听见了初雪落下的声音。

“不要再躲避了，不要再拒绝我了，不要再，让我们后悔了。我们已经错过了太久了。”

“那次在酒吧，你朝我走来。现在，轮到我了。但这是我最后一次主动，最后一次。”

“我保证，叶茶，这是我最后一次，让你因我而受伤。”

林晏低头，在叶茶的唇瓣上落下一吻。

这不是一段健康的爱情，两人彼此心知肚明。

他们带着各自的伤，站在一道门的两边。叶茶扣响了那道门，林晏知道外边是谁，但他不愿意打开。

于是叶茶，暴力地破开了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