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几人沿着小径来到齐岭。
这小径入口地势低些,雨水流到低处形成一片泥泞地,坑坑洼洼的。
许炎旁边的操配员自走了小径之后,表情虽没什么变化,但眉峰却压下去两个度,一路也专心看脚下,颇有种蹑手蹑脚的滋味。
沈焕看他一眼,被许炎注意到了,他摆摆手道:“铭奕有点洁癖。”
有洁癖的操配员?够新鲜的。
齐岭这一带,很久之前是被元星政府划出来预备做训练基地的,但在施工前不久,突如其来了一次陨石撞击。那时的元星并没有找到与之匹配的异资源击毁它,才让它落了下来。
这场人类与宇宙的抗争要追溯到千年以前了,后来的《催化论》也有记载,陨石不知何时起变得容易穿过大气层。人们起初击碎它确实不难,令人畏难的是陨石里的磁场。那种特殊的磁场会极大范围的影响周围事物,促使一些土壤、石头或者其他东西发生异变。所以,从没有人知道要采集的异资源到底长什么样,只有亲眼见到异虫啃食才能知晓。
而人们后来又发现,仅是用普通方法将其击碎并不能消除其中的磁场。磁场反而会随着千万块碎石散落到星球各地,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但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愁劳之际,用异资源击碎陨石的方法横空而出。
人们为从未到来的末世殚精竭虑,也因未曾被证实的方法喜极而泣。
但终是皆大欢喜,沿用至今。
……
不知走了多久,许炎说:“奇怪了,怎么越往里走,住宅反而越多了。”
林息澄把通讯器收起来,看了眼那些建筑。楼房低矮,看得到的都是平层,“这些人是独户,原先大概不住这里,后来有了异资源,才来谋生的。”
许炎听完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趁着那两人没注意的空档,沈焕凑到林息澄旁边,说:“大学生,你好聪明啊。”
“谢谢,”林息澄压低了点声音,“你能别那么无聊吗?”
沈焕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见着厉铭奕走路实在是好笑,就故意放慢两步走在后边,又心情很好地看了大半路。
他笑道:“你心眼怎么变好了,不揭穿我?”
对方懒得理他。但没关系,沈少爷自顾自说:“我发现你这人平时坏得很,工作起来倒是认真。”
见他还要继续,林息澄出声说:“到了。”
经过刚刚那一带,就再没什么人了。齐岭这地方,真是十里不同天,方才还像风沙带呢,这会儿这里又像绿洲了。
沈焕看着眼前的东西,“意外发现啊。”
是一台被弃的飞舰,舰身大得看不到头,上面的泥尘和水渍表示它已经在这停了几个月了。
“刚好,可以当作晚上休息的地方,”林息澄从包里拿出异能枪,“先进石洞看看。”
和外面不同,石洞里阴叟得很,而且漆暗狭窄。这种环境下,身体的各个感官都被放大。
异能枪发着幽幽的光在石洞里亮起,周遭事物映入眼帘。
第一个有反应的是许炎,他往后退了两步。他旁边的厉铭奕在看清现状后也蹙了蹙眉,“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只见目光所及之处,洞顶大大小小地长着石钟乳,如悬梁般挂在上方。底部尖端还冒着冰冷的寒光,乍一看像只内翻的刺猬一样。
而许炎两三步之遥,就有那么一根直直地倒立着。要是没发觉,怕是能被它戳穿鼻尖。
林息澄略一想:“用异能枪要小心,否则洞顶很容易塌。”
除了那些石钟乳外,这石洞倒与普通的无二。
几人噤声向前走,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洞里并不平坦,走几步就会有小腿高的水坑,稍稍不小心就会掉下去。林息澄把异能枪调亮了一点,走了百步有余,面前出现四个分岔口。
他把枪举高,去看顶壁:湿度95%,氧气含量低于平均值。
林息澄:“这三条道顶壁都渗水。”只有右边那条不会。他顿了顿,接着说:“分开走。”
但其实只有两条道能走,因为第三条道被一根偌大的石柱堵得死死的。
许炎看了看,对厉铭奕说:“我们走这条。”
对方简短地回了个“嗯”字。
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洞口,林息澄和沈焕才往仅剩的那边走去。
左侧通道像被水浸过的腐木般阴湿,气温骤降好几度。他们走得并不快,一面借着光看四壁。
沈焕:“应该是这条路没错。”
林息澄凝神看另一边的墙壁,听他说话,便把目光转过来。
沈焕手中的异能枪往前举了举,方便他看清楚。和另一半的坑洼不同,这边墙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圆槽,他们对此也熟悉,是异能枪留下的痕迹。
正看着,前端入口突然传来几道说话声,并伴有淡淡回音。
一个粗犷的男声:“死东西,劲儿还挺大……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随即几道尖锐的怪响伴着什么被撞击的声音,片刻又安静下来。
“诶诶诶,你别糟蹋完了……”一道细些的声音。
“怕什么,反正都到手了……”
“以防万一啊!”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在前方传开,林息澄和沈焕相视一眼,悄声往前走。
却很快被对方察觉,“谁在外面?!”
类似武器装备的声音“咔咔”作响。
没有回应,林息澄和沈焕镇定自若,对方反而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上。
离洞口越来越近。
下一刻,一道光束倏地飞来。
但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林息澄和沈焕刚刚就没再继续走了。那道光束飞驰而过,前方就猛的窜出来两个人。
一个精壮高大,手上攥着什么,另一只手提着个黑色袋子,自手背起往上全是青色纹身。另一个人则瘦若竹竿,仿佛皮肉贴着骨头,双手举着一把跟林息澄他们毫无二致的枪。此刻圆窄的枪口和两双不怀好意的眼睛齐刷刷盯向他们。
沈焕眼都没眨一下,看起来很和善的样子:“别紧张啊,上来就来那么一下,打到人了多不好。”
对方显然不买账,枪口往上举了举,“你们是什么人?”
一旁的大花臂左右扫了扫他们,在看清楚他们的装束后才低声说:“好像是遥星的操配员。”
沈焕:“不知道你们是?”
竹竿在知道面前二人的身份后就把枪放下了,换上一副伪装的笑脸:“两位大人有大量,是我们有眼无珠了。哦,我们是附近的居民,来这不过讨点儿生计,刚刚确实莽撞了,您们没伤着吧?”
看着他的惺惺作态,林息澄不予理会,笑问:“你们这是要出去了?”
竹竿脱口而出:“出……啊不不不,我们要进去,但找不着路,这不正巧碰到你们了。”
林息澄看着那双骨碌的眼睛:“你们这一路没有碰到什么?”
竹竿笑着个脸:“哪能啊,就我们这三脚猫的本领,要是碰到个什么现在都不站在这儿了。”
林息澄没再接话。
沈焕看他一眼,明白他的意思,“那就一起走吧。”
与其叫他们鬼鬼祟祟的跟着,倒不如直接放在眼皮底下,看看他们能作出什么妖。那两人大概还不知道他们作了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最后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四个人就这么两前两后拐进了下一个漆黑的道口。
竹竿和花臂跟在后面倒也安分,只是时不时就要低声“嘶呼”那么两声。
看,就像现在!
竹竿实在是受不了,手上使劲拍了下花臂,不耐道:“哎,你又来。”
花臂反驳:“你被滴几下试试?”
这石洞本就阴潮,石钟乳低端延绵挂着水珠,时不时给花臂的脖子来那么几下,他又穿得宽松,冰凉的水珠一路往脊背流,弄的他鸡皮疙瘩都起来好几回了。
竹竿不屑地“切”了一声,心里将他埋汰了一番。
顺着石壁上的痕迹一路往前,现如今已经越来越密集了,斑驳的像气孔一样。
林息澄:“看来就在前面。”
话音刚落,像是印证他的想法一样,幽深的洞穴深处传来几声清脆的‘咔咔’声,异常明显。
几人登时不再发出声响,心下一定,朝着声源沉默走去。约莫十来步的距离,耳边声音逐渐靠近。果然,有两只异虫在靠近沈焕那一侧的石壁上,石壁渗水,两只异虫头部相靠在汲取。他们比半掌要小,通体棕色,肢节短小。
沈焕抽出一个玻璃皿,将其中一只装进罐内。
异虫是群居生物,这么零星两只不用担心它会攻击别人。
见状,另一只疯狂逃窜起来。异虫爬行速度虽快,但这种肢节短小的,以人的速度却追得上。
一路畅通,最终来到洞穴深处,此处应当是尽头了,没有任何一点透风性可言,像潜进了海洋深处一样,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越发强烈。
沈焕沉声道:“看地上。”
林息澄的视线顺着他的肩头落在地上,随即心中了然。
地上除了一具尸骸以外,本来在吃异资源的异虫已经被沈焕处理掉,林息澄把剩余的装起来,只有一个指节的量。
沈焕侧了侧身:“看来中间那条要道是另一窝异虫。”
“嗯,不然单凭这些,元星的人不会处理不掉。”林息澄把瓶塞塞好,跟另一只玻璃皿放在一起,“现在过去那边。”
暗中,竹竿给花臂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