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GB] 第8章 第 8 章

陆白听说过那件事，又或者说，没有人不清楚那件事，只是他与那些人云亦云的人们一样，不了解其中的细节，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他听闻那位名叫艾伦的哨兵的死讯时，不知为何，陆白的第一反应便是郁黎要消失了，他甚至有着说不出来的失落感，他不停期盼那只是他的臆想，是他的错觉。

没有人相信郁黎会离开前线，毕竟M国不可能放过这种堪比星核杀伤力的向导，看管他们的守卫们一致认为郁黎很快就会拥有一个新的哨兵队友。

但结果让人出乎意料，郁黎的消失一度霸占了所有他能见到的光屏，足足播放了三天。

陆白注视着郁黎，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细小的微伏，但却只能看到她平静如水的眼眸。

意想中的寒意没有袭来，她似乎对这个问题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亦或者说她本就个擅长玩弄情感的女人，冷心冷清才是她这副皮囊下的本色，没有人能走进她心底，没有任何事情能引起她的注意。

陆白心底有着说不出来的失望。

郁黎早已习惯了应付这种无聊的问题，她回道：“就像你听到的那样，中了埋伏，他替我死了。”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说过无数遍，甚至有了丝念稿的意味。

陆白不相信她的话，两双眼睛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对峙起来，谁也不肯先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两人间的僵持。

郁黎转过身，先前纠缠的黑白丝线打破了器皿，两条丝线消散在空中，只留下了一桌子碎片。

“看来你又失败了。”陆白啧了一声，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她忙的那些东西总是在失败，陆白似乎没见过她的实验皿完整存活过两天。

郁黎正收拾残局的身影一顿，转过身来，“你有什么意见？”

“你真的是在测试精神力吗？”说实话，陆白已经开始怀疑她的实验目的。

“不然呢？难道我在这里玩过家家？”她扶了扶眼睛，将碎片扫进垃圾桶，拿起了纸和笔。

陆白又问道：“那你敲的那些符号是做什么用的。”

他就算不认字，也知道电脑上的鬼画符绝对不可能是文字。

闪亮的红眸紧盯着她手中的白纸。

“随便打的。”郁黎下意识地在纸上画起来。

她在说谎，陆白想，她总是在说谎的时候在纸上画叉。

那些黑色的叉几乎要填满了空白纸张。

陆白被自己的观察力惊到，陡然收起了心中的想法，开始审视起了他的行为。他好像有些过于关注这女人了。

“你的实验失败了，是时候履行承诺了。”陆白将终端戴上手腕，打开了虚拟连接系统。

郁黎刚撕下那张废纸，还想写些什么，听到了他的话，她又放下了纸张，“知道了，走吧。”

点上确认，早已调试好的系统自动创建好了虚拟环境，模拟出了炎日沙漠的场景。

“正在提取身体信息，提取身体信息完毕。正在提取精神力信息……”

陆白刚进入模拟环境，便被那毫无感情的机器女音惊到了一瞬。他没想到终端内的机器女音用的是郁黎的声音，若不是女音夹杂着些许杂音，他还真的以为是郁黎在说话。

这女人还真是自恋，他笑出了声。

“怎么？要不要换个场景？”郁黎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被虚拟重塑的身体全副武装，属于M国的军章在太阳下闪着亮光，修长的双腿上绑着枪械。

陆白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腿侧，挑了下眉角，“你这算作弊吗？”

“抱歉，忘了你不能连网，没有武器库。”郁黎在空中点击几下，收起了枪械，只剩下了两只匕首，随手将一只短刃匕首扔给陆白。

陆白的血液兴奋起来，在虚拟机中，他的精神力不受那该死的颈环限制，他可以为所欲为。

“上次是我精神体虚弱，我不信这次你还能轻易压制我。”

他放出精神体，膨胀的白蛇没一会便变得比万丈高楼还要高，扭转的蛇躯盘旋在他身后，蛇口的毒牙渗着毒液，带着狠意的蛇瞳紧盯着郁黎，似乎是想将她吞吃入腹，躁动的血液如滚水般沸腾。

“你想太多了，玩玩而已，千万别认真。”

郁黎把玩着匕首，身后的触手蔓延，逐渐凝成了一条黑雾藤蛇。

虚影般的黑蛇有着一双黑洞般的眼睛，蛇口落着黑液，像是在逐步融化的雪水，透着股诡异感。

她的精神体可以拟态，几乎所有观摩过她战术的人都清楚这一点。这也是郁黎不可战胜的一部分原因，仅是靠拖延战术，黑气便能耗死一些精神薄弱的哨兵。

陆白不再说话，和精神体一起出击，借着飞扬的沙尘掩护，飞快地贴近郁黎。

白蛇拖着细长身躯游动，眨眼间便缠上了黑蛇，黑蛇只是原地盘旋，像是在捉弄白蛇般，在白蛇缠上蛇躯时化成了一团雾气。

陆白早有准备，精神体的蛇鳞如倒刺般张开，散发出透明的球状白光，将四散的黑雾笼罩其中，阻止了对方的退散。

与此同时，锋利的匕首即将触碰到郁黎的脖颈。

她仍然没有移动，像是洞察了一切，淡定的过于反常，陆白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调转刀口，试图远离那道身影。

果然，他刚退后几步，那道身影如水汽般消散，变成了一团黑雾，而黑雾的脚下，晃动的沙砾向下流逝，彷佛地下是个无底深坑，道道裂纹生出了漩涡般的吸力，向他卷来。

熟悉的声音在陆白身后响起，“不了解战场的环境就贸然出手，这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陆白还没弄清楚情况，黑蛇冲破了禁锢，变成了一只雄鹰翱翔上天际，时而掠过低空，时而突然腾起，戏耍着穷追不舍的白蛇。

那是只辨不出真假，带有颜色的野鹰，一如方才由黑气装作的郁黎一样。

“你怎么会……”陆白记得她的精神体还做不到拟出人态，更何况她黑雾般的精神体怎么可能会染上颜色。

若刚才的身影只有黑白之分，他可能还会信服，但……

“你作弊了？”陆白不可置信。

耳边传来的低笑似乎带着酒气，否则陆白无法解释他感受到的眩晕从何而来。

“我可不使那种低劣的手段。”

刀柄划过他腰间，在他的裤带上徘徊。

“你已经死了。虽然你看破了我的计谋，但是没有什么用。”

郁黎不想打击他，若是她认真起来，陆白这种新手挣扎不过一秒，她的精神体早就可以做到秒杀那些精神力不坚定的哨兵。

“还记得那场黑雾吗？”

热气吹过耳垂，陆白想到了那次暴.力的精神疏导。

“你要小心雾气钻入你的每个毛孔，在你的血管中一块块凝结，最后撑破皮肤，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碎渣。”

她没有犹豫，剑刃刺穿了陆白胸膛，陆白瞬间惊醒，脱离了虚拟训练，在实验台上睁开了眼睛。

郁黎慢他一步睁开眼，只看到了陆白郁闷的背影。

“痛感共振怎么打开？”陆白拨弄了半天，完全看不懂那些选项。

“……”想安慰他的话卡在嘴边，郁黎没好气地回了句：“自己慢慢学吧，等你什么时候认全了字，也就会开了。”

他划拉了半天，放弃了这项艰难的任务。

“再来，我方才没有心理准备。”陆白的战意正盛，不甘心只落得这个结果。他为了与郁黎作战做了那么久的准备，怎么可能连一分钟也撑不下去。

“再来一万遍也是一样的结果。”郁黎看向桌前还未来得及收拾玻璃的碎片。

“再来。”他仍是直愣愣地盯着她，红眸欢快地闪着微光，少年气的兴奋难掩，郁黎看不出一丝挫败的感觉。

她还是第一次感到他的精神力如此惬意。

点点头，郁黎同意了他的无理要求。

“最后一次。”

两道身影又躺了回去。

机械音再次响起。

“精神力同步完毕，是否要开启痛感共振？”

陆白诧异了一瞬，看向了郁黎，那双黑眸竟然露出了笑意，他心头一震，愣在原地。

似乎有密密麻麻的虫身在心口钻来钻去，陆白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就连空气也变得稀薄了些。

“怎么了？”

不去关注心头的麻意，陆白快速点了确定，装作一切如常，“没……没什么。”

他转过头，不敢对上那对黑瞳。

“用精神体的话，你永远都不可能赢过我。不如试试赤手空拳,试试看你能不能打过我。”郁黎扔下手中的匕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次的场景是一片城市废墟，非常适合隐匿身形，这对神出鬼没的黑雾来说简直再合适不过，陆白自觉没有胜算。

意识到了这一点，陆白也扔下手中的匕首。

“来。”他怕她再使诈，让她先行。

郁黎忍俊不禁，“你还挺聪明。”

不再多说，她收起了笑意，但仍旧带上了些许散漫。

敏捷的身影像风般迅速，陆白数着她的脚步声，向她的落脚点踢去。但郁黎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在他伸腿的瞬间翻转身体，摸向了他的脖颈。

陆白堪堪躲过她这一击，她的指甲在他脖间划出一道血痕。

刺痛让陆白更加兴奋，他趁着郁黎落地的空挡伸手抓向她肩颈，没想到她突然前进一步，怀疑有诈，他也跟着退后了一步。

“就这？我不过是站不稳了而已，你就吓成了这样，真不果断，我要是你，哪怕放弃了前身的防守，也要抓住每个机会靠近敌人的身躯，你多犹豫一秒，死的就是你。”薄唇轻启，她摇摇头，按住了陆白的肩膀。

陆白并不相信她是真的站不稳，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她。

“我听得到你的心跳声，敌人也能听到，自然也能猜出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她这是在教他？

陆白眉间快要拧出一根麻绳，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我要怎么做？”

“怎么做？很简单，你可以用精神力伪装，或者训练你的心，让它不那么容易活蹦乱跳。当然，我建议你用第一种方法，第二种方法往往需要药物支持。”她摆摆手，“很不巧，我没有。”

“我允许你小小作弊一下，不然你的心跳声实在有些打扰我的思绪。”

郁黎被他的情绪传染，沉闷的心口也轻松了不少，她发亮的眼眸让陆白看呆了眼。郁黎低他一头，他垂眸盯着她饱满的曲线，不禁想起了几段难堪又亲昵的场面。

他一愣神，白蛇钻出了精神海，亲昵地缠上郁黎，星星眼闪亮起来，蛇信子不断舔舐郁黎，似乎郁黎才是他的主人。

变故频生，陆白来不及阻止，被眼前的一幕刺激到，红眸几乎蜕变成了蛇瞳，兽化的痕迹在他脸颊上浮现，怎么也落不下去。

这是他精神力狂化的前兆。

郁黎放出触手，黑白两道影子缠绕在一起，几乎交织成了一根黑白相交的丝线

陆白有些口干舌燥，心跳声更加急促起来。

他可能是病了，他想，还是无药可救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