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塔上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走廊和迷宫没有区别,可当电梯真正打开门,陆白才知道那些走廊不算什么,眼前的地下世界才是真正的镜子迷宫。
电梯缓缓开门,他们抵达迷宫核心,眼前是一个满是屏幕的玻璃房间。几名穿着白衣的人员正盯着满墙的数据,见到中将,慌乱地行礼,视线在陆白和郁黎身上不停扫射。陆白用手枪抵在中将腰间,中将随便找了个借口,医护人员半信半疑,回到座位上。
一切都很顺利,可越是往深处走,陆白心底的不适便像是被放大数倍,闷闷地压在心头。
他的精神力尤为反感这个地方,那股直觉仿佛天生便刻在灵魂上,在接近的瞬间便嗅到了某种不详的气息。
玻璃外,每隔一段距离,会有一盏不知从何而来的灯光时明时暗,只有在灯光亮起时才会发现,那是一串带着区域编号的数字,正在操作台的屏幕上闪烁。洁白的地砖之上,悬着一片又一片有序排列的舱体,舱体间几乎没有缝隙,层层堆叠,像是个巨大浮空的正方体金属方块,机具压迫感。
感应到有人经过,地砖自动点亮,微弱的白光在休眠舱光滑的金属壁上层层反射,瞬间点亮整片区域。他们似乎走在四面八方围满镜片的世界,一抬眼只能看到他们自己的身影,难以计数的眼睛朝他们注目。
抬头望不到顶,低头又有些头晕目眩。
没走几步,中将对郁黎说:“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回头望了眼,中控室距离他们越来越远,眼看着就要再也看不见,他的语气变得莫名焦急,“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看到,放你们离开,只要你们现在就带我回到地面。”
说话间,他不时朝脚下瞅来瞅去,地砖似乎变得烫脚,脚步一深一浅,眼神也开始恍惚。
郁黎甚至没分给他一道眼神,继续带路。陆白虽然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却也明白她意思,枪口在男人腰间压得更深,中将立刻便识趣地安静下来,却是越走身子越抖,冷汗顺着脖子流,很快便浸透了那身衣服。陆白摸到一手水渍,不明所以。
这男人在地上面对他那群部下时,可不是这副模样,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地下世界的舱体稍显拥挤,看不到尽头的通道似乎会自行衍生,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但很快,他们终于遇到了其他活人。
地砖上环着和一楼相似的淡蓝圆环,层层向内收紧。圆环中心站着几个零散的医护人员,她们围着一个轮椅忙碌打转。轮椅上的男人面色苍白,看起来有些年纪,有气无力地靠着椅背,手臂上扎满针管,那是才被从休眠舱唤醒的后遗症。陆白很清楚,他们这种人还需要注入大量营养液和恢复剂才能恢复到入睡前的状态,现在这种状态,更像是个精神被困在□□的植物人,空有意识,什么也做不了。
男人身旁的医护人员正在观测他的身体特征变化,身侧的钢管像是挂满灯笼的挺直树身,垂着金黄淡白的液体袋,剩下的医护人员还在他手臂上找可以扎针眼的空地,根本没发现他们走近。
陆白远远便看到男人手臂上亮起的信息:42区15823舱,齐振。除了名字外,什么也有用的消息没有。
他在脑海中检索这个名字,并没有找到有关记忆。
陆白看了眼郁黎,她的表情很淡定,似乎只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但又似乎不是,因为她从来不会在多余的事物上过多停留一分一秒,她看得时间太久了。
郁黎目标明确,最终停在那男人面前。
齐振涣散的目光被阴影遮挡,渐渐凝聚,看清眼前人的脸,干裂发白的嘴角微微颤抖,再也合不拢,他颤巍着抬手,指向郁黎。身边的护士们回头看去,看见来人,正要询问身份,还没开口,又见郁黎举起手枪指着她们,反应过来后,她们害怕地抱头蹲下,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枪响,拾起胆子看到郁黎的目光根本没放到她们身上,立刻便一哄而散,一秒也不敢多待。
郁黎没有在意逃跑的护士,枪口平移,指在男人额头中间,还算友善地打招呼:“真巧,你不这样觉得吗?”
“你……你……你怎么会……”齐振的声音不停抖动,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稳稳念出一句话。
“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还真让人想念。”郁黎怀念的语气猛地停顿,枪身在她手中消散。她用手指挑起那张脸,目光在齐振恐惧扭曲的表情上细扫,似乎要把他的脸永远刻进心底。
那黑黢黢的眼睛像是个无底洞,瘆人又心慌,齐振慌张开口,声音顺畅得像是抹了油:“我只是听命行事,我也是没有办法,当年……当年……就算不是我,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你为什么要找上我。”
说着,他发现郁黎眼底的杀意不曾动摇,甚至更加浓郁,那张惊慌失措的脸挤出几滴眼泪,绝望地嘶吼:“我错了!我说我错了!求你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可以带你去,放过我!”
“只要你肯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他拢起三指想要起誓,却连手指头也抬不起来。
郁黎松开手,扶正他倾斜的身子,帮他贴心抚平衣服上的褶皱。齐振眼前一亮,紧绷的面孔瞬间放松下来,仿佛又苍老了几岁。他还以为郁黎打算放过他,劫后余生的惊喜才浮上面部,又听郁黎轻声说道:“太晚了。”
他的笑容冻结,怔怔地看到一缕黑气从郁黎手中飘出,落在他肩头。那缕轻飘飘的黑丝仿佛彻底击垮他的精神,一时间眼泪混着汗水迸发,凶狠地目光盯着郁黎,崩溃地喊道:“你到底算什么!为什么只敢这么对我!”
“我只是奉命行事!”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吗?”郁黎打断他,在他肩头安抚性地轻拍,深沉的目光锐利如刀锋,转身说道:“你们谁也逃不掉。”
齐振不明白她的意思,死盯着她离开的背影,耳边忽地掀起一阵风声。他低头看去,那缕黑气在他肩头膨胀成淡薄的圆球,一眨眼,轰的一声在他腰间炸开,滚烫的血液喷溅,又在下一刻被黑雾包裹,水汽顺着伤口浸入血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身体。
他想尖鸣,想不甘地喊叫,声音却像是被雾气淹没,什么也没发出,气管只发出嗬嗬的嘶鸣。
黑雾爆发的杀伤力瞬间便能夺人性命,陆白看着男人被黑雾缓慢吞噬,也察觉出郁黎不想让他轻易死去,这分明是在折磨他。他看着齐振腰间被炸出的血洞,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郁黎头也没回,原路折返,陆白挟着中将跟着她,中将看着齐振的身体被黑雾笼罩,恐惧的眼神还没回拢,一路跌跌撞撞,陆白没多余的心思管他,索性放出白蛇跟着他,转身快步追上郁黎。
“你为什么要杀他?”
郁黎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更何况听他们的对话,他们之间似乎还有更深的渊源。还有……那男人说的“他”又是谁?
陆白有很多话想问。
郁黎放慢脚步,等他赶上来,还没回答,中将清亮有力的声音率先从身后传来。
他先是发出痴痴的笑声,接着阴恻恻地说道:“因为当年就是齐上尉下令,杀死了她的哨兵。”
“我们都要完了!”中将突然失智般抱头骂道:“混账!我到底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他步步后退,随后,似乎想通什么,朝着与她们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似乎再迟一秒,他就要被洪水巨浪淹没。
陆白没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不要命的举动,白蛇紧追在中将身后,没跑多远,黑雾突然出手拦住白蛇,又把它带回陆白身边。陆白更是一愣,不明白郁黎的想法,紧接着,他平静的精神海掀起一阵带着杀气的躁动。精神触丝不像往常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扭打在一起,反而一同警惕地竖立,似乎感应到共同的敌人,前所未有的一致对外。
脚下的地砖开始莫名晃动。
陆白听到脚底下穿出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食石头的咔咔声,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撞击声。
那声音愈演愈烈,似乎就在他耳边张开尖牙利口,啃食着什么东西。
郁黎拉了他一把,顷刻间,他原来站的地方破开一道口子,两道黑红的触须先伸出来。接着,长着绒毛的巨大口器紧跟着贴在洞口上,像嚼粉末般咬碎地砖,鱼跃而出。
那东西的身子紧贴着陆白眼睛滑过,它黑红长条的身子上长满触丝似的绒毛,根根分明,浮动间,能看清绒毛上布满成堆的圆形凸起,里面像是镶嵌着实心的石头。仅是看上一眼,他的脑海莫名涌现一道遥远的声音,轻喃:“眼睛。”
那东西浑身上下长得像个光滑的蛹,只有头部生着口器,看起来像是个身形膨胀千百倍的昆虫幼体,足有一层楼高。
“那是什么?”陆白在看到它的瞬间,精神力不受控地震动,手痒得想要撕碎什么东西。
“哨兵的精神体,也叫做驻虫。”
郁黎没有过多解释,拉着陆白躲到一排休眠舱背后,脚下的晃动还未停止。陆白来不及仔细思考郁黎的话,只听到越来越多相似的破地声,背后的休眠舱一阵晃动,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在上面,一对翅膀影子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他看到宛如蝗虫过境的黑红虫影在头顶汇聚,成群结队地拥作一阵黑红的风,腹下长着数不清的腿,宛如倒挂的刀口,根部细长,轻易便撕开休眠舱,串起那些还在睡梦的身体,腹部裂出口子,从中伸出长着倒勾,流着湿滑腹水的触手,把人塞进腹部咀嚼。
它们每个都长得各不相同,只有颜色统一,流着黏腻反光的黑水,身体的缝隙夹着红色条纹,看得人头皮发麻。
“小心!”怔神间,一道陌生的男声在陆白耳边响起。
男人长发的金色有些发白,穿着M国的作战服,腹部的血洞似乎还在往下滴血。声音的主人没有一丝预兆,在他们中间凭空出现,伸手去推郁黎那刻,郁黎已然察觉身后的异动,翻身躲开。
一阵强风在陆白身侧闪过,仿佛是块无形的巨石,在舱体正面砸出洞穴般幽深的巨洞。
几乎是下一刻,那阵风从洞内发出阵阵愤怒地低吼,陆白看不见他的身形,却能听到那东西在调整身形,正朝他身侧的男人撞去。
陆白想也没想,本能般抓住男人的手臂,朝他身边拉去,带他躲过那块隐形的庞然大物。
那东西滚了一圈,又砸进对面的休眠舱区块,发出的吼叫连地面都在为之颤抖。
艾伦不可置信,低头看着陆白的手,郁黎的目光紧紧随着艾伦,却是在问陆白,骇然道:“你能看到他?”
这段剧情完要进艾伦的戏份,1v2,之前简介忘打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因为没榜了,我要先把自己写爽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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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