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阿勒微变的脸色,傅无咎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慌张的神色肉眼可见,她也不解释什么,只是自顾自在草地上翻找。
傅无咎忍不住问道:“阿勒,你丢了什么东西?”
“臂钏啊!我的臂钏不见了。”
今日在草原上,傅无咎确实曾看见她的胳膊上戴着一个白玉镶金臂钏,样式不太复杂,却很精美。
见阿勒欲哭无泪的模样,傅无咎便知道那东西有多宝贝,自然也说不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
光线漆黑,阿勒半蹲着身子在杂草上摸索。月色皎洁,明暗遮掩之间,傅无咎倒将她那焦急的面庞看了个真切。
寻找无果,阿勒蹲在地上望着山坡,傅无咎在远处寻找,只听她道:“会不会是丢在沙漠中了?怎么办啊——”
天公不作美,月亮此时又躲入云层掩映中,没了白玉盘的光辉,水边霎时黑暗。
傅无咎离阿勒远得很。
对黑夜的恐惧感又一次爬上心头,察觉到天黑的傅无咎,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身后阿勒微弱蚊呐的叫声自然也被他收入耳内。
“傅无咎······你快过来,我有点害怕。”
“别怕,我这就来了。”
话落,傅无咎将手伸进袖子里,不多时便握着什么东西拿了出来。指缝依稀可以看见亮光。
手掌伸开,一颗圆润的珠子散发着清月的光辉,清冷的光线下,傅无咎那俊朗的面庞也变得清晰无比。
“夜明珠!你竟然还带在身上!”
傅无咎笑笑,阿勒几步走了过来凑在傅无咎身旁,问道:“我那边什么都没有,你这里呢?”
傅无咎手里抓着一堆枯草,阿勒略有失望。
“会不会掉在别的地方了?你确定是掉在这了?”
面对傅无咎的质疑,阿勒有些不确定,支吾道:“我不知道,就算是掉在了沙子里,我也一定要给它挖出来。”
闻言,傅无咎微微惊讶。
那臂钏就算再怎么宝贝,可是按阿勒的身份来说大可不必纠结于此,只要随便吩咐一声,就会有千百个同样的臂钏奉上。
这般重视,那臂钏来历必然不同寻常。
傅无咎没有多问,只是拽着阿勒起身,继续闷头寻找。
茫茫大漠草原,想要寻找一个臂钏简直犹如大海捞针般。若是这般搜索下去,就算是找一天一夜也不会见到踪影。
这本不是傅无咎的活计,他完全可以打了水就一走了之的。若是心善些,大可回去万州通知一声木尔沙,让他派人来替他妹妹找东西。
可既然让他偶遇到了阿勒,那傅无咎便不想此刻离开。
夜明珠的清辉勾勒出阿勒白皙的面庞,少女蹲在水边,衣裙虽然有些灰尘污渍,可是却越衬托的她如清荷般。
良久,蹲在水边的阿勒惊喜出声,扬手一指:“傅无咎,你快看,我的臂钏原来在水里!”
清澈见底的湖泊中,一个白玉的圆环正躺在之中,夜明珠的光辉照得臂钏闪闪发亮。
总算找到了。
阿勒不由得笑出了声,嘴边的酒窝配着月牙的笑眼,便是傅无咎此生看过最漂亮的美人图。
“你蹲在这,我下去。”傅无咎当然不忍让阿勒去趟冷水。
他脱下鞋子,正准备脱另一只的时候,却被阿勒按住了手。
琥珀色的双瞳认真无比,她道:“不行啊,你一会还要赶路,当然不能湿了鞋袜!我去就好了。”
傅无咎一噎,质疑的目光流连半晌,最终道:“可是你若是再丢点什么,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阿勒一懵,竟然伸出手拍了拍傅无咎的脸,道:“什么夫人什么兵?你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
傅无咎无语半晌,到底谁脑子不灵光?
见他如此嫌弃,阿勒一哼:“这你就不用管了,我肯定不会再丢第二次东西!”
傅无咎倒想知道,她从何处来得的信心。
侧目去看,倒是惊得傅无咎连忙移开了目光。
阿勒鞋袜脱得干干净净,此时正在摘着自己的发饰,忙活片刻又立刻将自己的裤腿挽了起来。
一脚踏进水里,阿勒回头去看掩面目不直视的傅无咎,扑哧一笑:“对了,你一会是不是还要从这里打水啊?我现在进去捞臂钏,那一会你不是就喝我洗脚水了吗?”
傅无咎冷哼一声:“听说公主最讲义气,那是不是也要和我同甘共苦一番,一起喝这洗脚水啊?”
余光一瞥,只看到阿勒单薄的背影,目光下扫,她光洁白嫩的半截小腿半数没在水中。
心弦宛如被人牵动般,傅无咎莫名悸动,像是触碰到了滚烫的物什般,匆忙移开了视线。
阿勒笑着回道:“我不是你兄弟,当然不可能跟你同甘共苦了,我阿兄说义气都是你们这样的兄弟讲的!”
傅无咎侧头,看着躺在草丛中熠熠生辉的夜明珠。
夜明珠勾勒出阿勒窈窕的身形,只是微瞥一眼就让他心中有如猫挠般痒。
听着她认真和自己探讨的语气,傅无咎不自觉笑笑:“没有人告诉你,共甘苦共患难,不是兄弟之间特有的情感吗?”
阿勒身子一顿,干脆转过身子:“那还能是谁和谁的?”
傅无咎放下手,目光仍然盯着地面看,倒是有些风骨。半晌过后,他轻笑又无奈:“夫妻。”
夫妻。
这二字犹如雨落枯井般,让万物都生了嫩芽。夏夜的风轻拂着阿勒的脸,竟让她双颊滚烫。
心跳如鼓擂,阿勒的脚趾浸在湖水中,脚下的鹅卵石分外硌脚,她的脚趾不自觉在石头上画着圈。
男子闷声轻笑,像是在阿勒耳边响起般。
恍然间,阿勒脚趾偏移,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如梦方醒。转身低头,手在水里一捞就拿出了一个圆环状的东西。
侧身扬手:“傅无咎!我拿到臂钏了!”
阿勒将臂钏牢牢握在手中,在傅无咎担忧的目光中渐渐往岸上走去。
湖泊底的鹅卵石滑溜溜的,极容易踩不稳。
阿勒即使小心翼翼,在即将上岸时也是一个打滑,身体前仰摔去。
“阿勒!”
眼前傅无咎纵身上前,牢牢扣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之间,意料中的疼痛却并未传来。阿勒睁眼一看,就对上了傅无咎略有狰狞的表情。
自己整个人正趴在傅无咎的身上。
傅无咎疼的直哼哼,显然这湖泊边的地面不太平整,杂草石块必然极硌后背。
即使这样,四目相对两两相望的瞬间,两个人都忘记了言语。
甚至屏住了呼吸。
湖边原本凄清的空气刹那间就多了几分灼热,不说是阿勒这种脸皮薄的,就连傅无咎也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要跳出了胸口。
阿勒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吐纳之间她忽然涌出一股冲动。
望着傅无咎那棱角分明的脸,阿勒一气,直接掐了傅无咎一把,道:“你在晚上偷偷的走,是不是不想回来了?!”
暧昧气氛瞬间打破,傅无咎原本要跳出嗓子眼的心也瞬间一沉,当即痛呼一声,咬牙切齿:“你掐我作甚?”
随即便揉着自己的胳膊,阴沉着脸死盯阿勒看了良久。
阿勒倒是撇嘴一副委屈的模样,傅无咎心道自己尚未委屈,不晓得她掐了人还有理?
阿勒闷声道:“你就是要回长安当大将军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夜明珠的光辉照亮了她的侧脸,琥珀色的眸子隐在碎发的阴影里,她低着头不去瞧傅无咎,可偏生傅无咎听见了她颤抖的尾音。
哭了?
不是吧?
“阿、阿勒?你······你哭了?”傅无咎有些慌乱。
却见阿勒一个骨碌从他身上爬起来,身子略有不稳,还踩了傅无咎一脚。
傅无咎接二连三受伤,偏生惹到了阿勒气头上,闷声坐起不敢冲阿勒说什么。
他胳膊撑在腿上,扭头去看阿勒。
伸手拽了一下阿勒的衣角,阿勒立刻别着头错开。傅无咎长叹一声:“你哭什么?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按理来说一辈子都不应该有见到你的机会的。”
傅无咎此话无异于火上浇油,阿勒一抹眼泪,抓起手边的石头直接扔了过去。石块迎风掷来,傅无咎吓得侧身闪开,正要数落她任性蛮不讲理时,就对上了阿勒的眼睛。
略有红肿的眼眶还闪着泪,她梗着头:“你混蛋!你还说!那你赶紧走好了!!”
“你这丫头,真是——”
“真是什么?任性不讲理,被惯坏了是不是?!”
阿勒回呛傅无咎,他被噎得一瞬间没接上话,犹豫的当晌却见阿勒一双杏眼怒气更盛,叫嚣着就要走。
赤足站起,一脚踏入湖边的淤泥。
傅无咎几步冲过去拦在她身前,阿勒作势便要闯。见眼前的傅无咎不肯让路,抓住他的胳膊一口咬了上去。
这一口,咬了一嘴沙子。
傅无咎皱眉忍痛,却将阿勒揽在了怀里。
哭闹撒泼的姑娘也瞬间止住了动作,虽没有松开嘴,但是贝齿却不再用力。感觉到她的力道有所松懈,傅无咎轻叹一声。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软声温柔道:“阿勒,你不舍得我走。”
阿勒不再咬他,却低着头不住看着自己手中的臂钏,没有应声。
当是默认。
“无咎此生,本应战死沙场不落全尸。能遇见你算是上天的恩德,也算是我此生的一个意外。可我不愿强迫你随我回去,这一趟归期未定,不一定就是不回来了。”
“不一定······是什么意思?”
傅无咎一怔:“短则几天,多则几个月,甚至几年,也有可能——”
傅无咎没有继续说下去,阿勒也未搭腔。
她挣脱开傅无咎的怀中,然后几步走到一边,寻了一块尚且算得上是干净的地方,抱着腿望着静谧的湖水。
傅无咎看了看衣服上残存的牙印,深一脚浅一脚向阿勒走去。坐下端详着阿勒的侧脸,却见她泪痕风干,比刚才冷静了一些。
相顾无言。
半晌,阿勒轻声问道:“你真的要回长安吗?”
“非也,我中转边图,停顿几日看圣上调遣。”
阿勒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道:“也就是说,你有很大可能会回来?”
“大概吧。”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阿勒不再想和他多说什么,走到湖边就要洗干净脚上的淤泥,然后穿戴完整。
脚刚没入水中,去听身边“呲啦”一声声响,傅无咎不知什么时候又坐在了她的身边,此时正割下了衣服一角。
檀色锦布浸入水中,他骨节分明的手掌略带青筋,不多时便将锦布捞了出来,然后握着阿勒的脚腕。
轻轻擦拭。
阿勒怔怔看着他。
傅无咎沉声:“他人道许诺轻贱,可无咎半生唯有诺言值钱二三两。此番应你必归西域,你可愿等我?”
剑眉斜飞入散落的几缕发丝中,乌黑的瞳灼灼滚烫,原本略有不羁轻佻的目光此时无比认真,薄唇略抿,似乎在期待着阿勒的回答。
阿勒弯着小指送到傅无咎面前,扬眉便是喜悦的目光:“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双指互勾。
傅无咎短暂下线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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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收藏了哭唧唧,各位读者老爷不要走,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人家改嘛,是不是我话太多了我以后少说话嘤嘤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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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