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落日余晖下,拔也楔和阿勒坐在高高的沙丘上,看着天边的晚霞。
红如火般烧红了半边天,胡杨树上绑着马的缰绳,马边踱着蹄子边从鼻子里喷气。见马儿有些不耐烦,阿勒仰头去看。
拔也楔站在胡杨边,安抚着两匹马。
“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看落日的吗?”阿勒扬手一指,带着半白月牙的指甲恰好落在日头的中心,丹霞映得阿勒气色格外的好。
拔也楔抚摸着马的鬃毛,虽是安抚着马儿,可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在盯着阿勒看。
都说女大十八变。
和自己记忆中那个阿勒相比,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小时候的阿勒性子野,成日不闲着出去和人疯跑玩闹,肤色自然也不如现在白皙。
当时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丫头长大了能这么好看。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拔也楔反问道。
阿勒伸手挡住额头,侧过脸说道:“可是这里很晒啊,为什么要正对着夕阳啊,我们不可以坐在树后面吗?”
拔也楔拍拍手,在阿勒的身边坐下,半晌没吭声。
见拔也楔不言,阿勒便也不再言语。风沙微微拂面,空气中都带着几分炙热,远远丹霞一片和大地相连。
几缕发丝挡在眼前,阿勒微眯着眼睛,露出了猫狗晒太阳般享受感。
虽未生于斯,但却长于斯。
上次和拔也楔坐在一起看落日已经是几年前,那时背靠连绵雪山,他们一直看着日头映红山峰尖的银白雪色。
苍茫云雾,落日后立刻就是一片漆黑。
这一点倒是和大漠像极了。
朦胧困意中,身旁有人轻轻推了一下自己,阿勒睫毛翕动,缓缓睁开眼就对上了拔也楔的瞳。
“诶!你怎么睡着了?不许睡!”拔也楔气道。
阿勒甩开他搭着自己肩膀的手,打了个哈欠咕囔道:“你到底要干嘛啊?难不成只是单纯想和我看晚霞吗?我们跑这么远,天黑了可就回不去了。”
“拔也楔,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你再不理我,我就先回去了!”言罢,阿勒起身欲走。
拔也楔的手按在阿勒的肩头,让她又坐了回去。
几分怔愣之下,拔也楔声音微沉,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阿勒。”
“嗯?干嘛?”
拔也楔棱角分明的面庞几分严肃,明明是十七岁的少年,可是微皱的眉头之间像是锁住了重重心事。
“阿勒,你有没有想我?”
阿勒一愣。
于是便道:“想啊,我当然想你了。你是不是也想我?所以才别别扭扭一直不敢正眼瞧我?”
拔也楔神色霎时紧绷起来:“真不要脸,小爷要不是因为公事在身,才不会出来找你。”
公事?
阿勒面色一沉。
白日幕僚的言语瞬间浮现在阿勒脑海内,阿勒柳眉微竖。
她道:“所以——你也是听了那个幕僚的话,才要找我出来的?你也想劝我和亲是不是,拔也楔!”
阿勒噌的一下站起,怒目圆睁。
拔也楔几分落寞:“看这样子,你不想嫁给我。”
“我当然不想!如果我们情投意合,我可以嫁给你,可是现在不是这样,现在是你的幕僚要利用我!”
拔也楔仰头急切地看着阿勒:“这怎么是利用?不是利用!”
“不是利用?我才不信,我懒得和你吵架,我要回去!”
阿勒站起身,拔也楔立马拉住她的手,妥协道:“哎呀不说这个了,我们来说别的好不好?你、你陪我待一会,我很想你。”
拔也楔低垂着青黑色的眸子,不敢和阿勒对视,偏偏那双手拉得紧,攥得阿勒手腕微红。
阿勒脾气来得快,去得快。
顾忌着救命之恩,阿勒便微敛心神,笑嘻嘻坐下来,道:“那好吧,我就再陪你待一会,不过你不许惹我生气,否则我就把你推下去!”
下巴一扬,目光投向滚热的黄沙,沙丘这般高,滚下去可不是好事。
拔也楔一咧嘴,直接甩开了手。
拔也楔闷闷道:“当时我说如果你挨欺负了,可以去号歧找我。可是你为什么没去?”
阿勒不假思索:“很简单,因为本公主没有挨欺负。”
“你、你——”
见拔也楔极度气愤,阿勒笑得前仰后合,却听拔也楔继续争道:“那傅无咎是怎么回事?我听说他强迫你回长安,你这还不是挨欺负?”
阿勒悻悻道:“他没欺负我。再说了我之前去找过你,但是半路碰到了马贼,差点命都丢了,本公主发誓再也不乱跑了。”
“马贼?”拔也楔后知后觉,“为什么我不知道?小爷要是知道,一定把他们宰了!”
阿勒用力一拍他的后背,抿唇:“你消停吧,等你去救我?本公主坟头草都要三丈高了,马后炮!”
拔也楔一蹬腿,脚下的黄沙便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拔也楔追问道:“那后来你怎么跑出来的?”
思绪放远,阿勒目光微怔,便是想起了那日:“那日细雨朦胧,我被人绑在柱子上,周围的马贼像狼一般盯着我看。可是我一点也不害怕,就像是早就知道一般,那个凛凛浩然的郎君一定会救我。”
侧眸一笑:“万幸,他确实来救我了。”
拔也楔目光一沉。
阿勒面上的微笑娇俏十足,许是她自己都未察觉,言语双瞳间几分眷恋,分明是想起了某人。
拔也楔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天边。
傅无咎么——
“你准备怎么感谢他?”
阿勒答道:“没想好,寻常物什他不稀罕,金银珠宝他也不喜欢。”
拔也楔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阿勒忽然说出一个以身相许,让他这一趟白跑。
不过······
自己以前也救了她,怎么就没见她对自己有什么表态?
拔也楔一推阿勒,道:“小爷几年前也救了你,你怎么没有表态?”
“你要什么?”
话题又绕回到最开始,拔也楔盯着阿勒的瞳孔许久,就在阿勒有些不耐烦时,拔也楔直接道。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阿勒错开目光。
“西域诸国,不是只有我阿勒一个公主,你大可以去找别人。”
拔也楔摇头:“你是最佳人选。”
阿勒忽然怒从心起:“就因为我爹姓魏,是郢朝的皇帝!我阿娘是热尔乌,沙漠里最尊贵的公主,所以你觉得我是不二人选?”
“是啊,娶了我就可以和这两个国家关联,到时候你那个小可汗也要因为郢国和狄凉而忌惮你,是也不是?”
拔也楔忽然怔住,半晌说不出什么话来,最终只能呢喃几声:“你都知道?”
阿勒冷笑:“我虽然心思单纯,但我不是白痴,弯弯绕绕分不清楚,利害我还是知道的。”
拔也楔不住摇头,最后还是站了起来,他认真的看着阿勒,目光几分虔诚与温柔。
“不是那样的,小爷选择你,只是因为和你的情义啊。”
可是阿勒哪是听得进甜言蜜语的人。
她认准的道理很难改变,少时短短几天的相处让两人熟识,以至一个念念不忘。
若是从前,这般求娶阿勒便也会应了。
嫁给了拔也楔,她依然可以做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阿楚勒,风神会给予他们庇佑。
逍遥快活一生,放羊牧牛,到时拔也楔和小可汗政变,二人你死我活,阿勒也会受到牵连。
但执手一生,不就是生死相伴吗?
那样不得善终的命运,也许才是阿勒原本的一生。
想到这里,阿勒长叹:“在你的心中,情义和利用,孰轻孰重?”
拔也楔无言。
阿勒挣脱他的桎梏,走向胡杨树解下了马的缰绳,就在她准备牵着马扬长而去时,阿勒像是想起了什么,在拔也楔身旁驻足。
拔也楔闷闷蹲在地上,阿勒一哼。
抬脚将拔也楔踹下了沙丘。
拔也楔防备不住,几声喊叫便顺着微沉的暮色滚下斜坡,阿勒拍拍手上的沙子。
“让你惹我生气!活该!”
拔也楔仰面躺在沙子上,身上几道伤口,满腔气氛抬眼见到了牵着马闲庭信步而来的阿勒。
“你蛮不讲理!”
“我就是蛮不讲理的小女子,你第一天认识我?”
拔也楔无言,闷声半晌,只顾着看自己的伤口。
结实的手臂上伤痕累累,旧伤添新伤,拔也楔皱眉一会,便挡住了伤口。
“你胳膊上那道新结的痂怎么回事?”
“这个?还能怎么回事,上个月在国都群宴上,被可敦和小可汗伤的。”
竟然是他们母子。
拔也楔悄然窥视着阿勒的表情,冷静注视片刻,再次道:“我阿娘被可敦割破了衣服,光着身子在国都宴会上示众,最后被我那可汗父亲以丢脸为由赐死。”
拔也楔站起身,眉目之间微憎:“可敦和小可汗安然无恙。”
阿勒心揪起,难过如鲠在喉,对拔也楔的心疼在这一刻无法掩饰。
拔也楔翻身上马,见阿勒如此同情,他索性再为自己争取几分。
便是云淡风轻一句:“无所谓,反正娶不到你我就是死。”
纵马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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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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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赐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