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夏吻 第21章 秋老虎

风又热又躁，带着属于夏天的温度，却在前几天还刮着骇人听闻的台风，温度一度接近冬日。

“只去海边吗？”温子文这么问。

“其实我还没看过雪。”田听这么回答。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轻，田听说话总是这样，声音又小又轻，让人难以知晓她实际想法。

事实上也是这样。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待在南方，即便后面有很多次机会都能够去别的城市旅游，但为了照顾母亲，田听还是就这样留在了这个县城。

偶尔会回到原来居住的那个城市去，给父亲扫墓，带着母亲去老家住一段时间，尝试着替母亲找回以前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那份亲情与回忆。

人总是自私自利的，田听也不例外。

只是她的人生就这样被亲情固定在原地，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过分奢求着什么。时间一长，亲情就像是被风打湿的餐巾纸，透明且脆弱，一扯就会破碎。

“她最近还好吗？又开始忘很多事了？”李老板忽然插了句话进来，“还在养老院住着？”

田听应声：“还好，她总是忘记很多事情，还在养老院住着。养老院的人跟我说，我妈最近有点生病，现在岁数也大了，让我好好接回家照顾着。可我实在是没有精力去照顾她，我没有钱，我要挣钱，我还要请人照顾她。我也累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在逃避跟别人对视的机会。田听看着窗外在空中追逐打闹的鸟儿，幻想着假设自己也是一只小鸟的话，是否也能够一同脱离现状，在天空中自由翱翔。

人有时候不能太有责任感。田听忘记是在哪里看来的了。当时母亲确诊阿尔兹海默症的时候，也是这么告诉她的，如果条件合适，她宁愿田听就这么抛弃自己、远走高飞，而不是被拘束于这小县城当中。

属于田听的故事还有很长很久，她不过是田听人生当中重要的一个开始，却不是她这辈子里唯一的选择。

“有时候她会忘记我是谁，也会偶尔的清醒过来，抓着我的袖子一遍一遍喊：‘田听，快离开我吧，田听，你不要再留在这里了’之类让我放弃她的、不负责任的话。”

我深深知道，如果自己这种情况下动摇了，那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再回来。

我习惯逃避的事情有着态度。一个闻颂，一个学业，还有一个是换一份更适合自己的工作。这些东西都是我在一次次逃避的，我也清楚逃避不是什么好习惯，但我没法选择。

温子文没再问，李老板也是起身去后厨捣鼓别的东西去了。

他们都知道，田听的母亲人实在是太好。就是因为太好，田听才如此舍不得离开。或许她母亲所说的那些，在田听心中自己也确实清楚，那才是她应该做出的选择。

“去看海，去看雪。那我们就去北方吧。两千公里，我们可以换着开，也可以把车子随便停在哪里，坐火车硬卧过去看雪。”

温子文总是这样，善于帮别人决定很多事情，田听并不习惯被决定的未来，但温子文说话实在有分量。

于是，田听答应下来。

“冬天就要到了，往北走，我们去看雪、看海，看很多你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我们还可以去闻颂曾经就读四年的大学里，他们学校对外参观，你去看看、去找找她的过去。”

温子文刚才一直在看着手机屏幕，搜索的或许大部分都是有关于闻颂的事情。

田听猜都能够猜到，对于闻颂，他们要做出什么样子的评价出来。

无非就是点评她们两个曾经拥有的过去、说些遗憾挽留之类的话语来成全这个或者那个，所有人都会这么说，包括一些知道她们关系的同学也是那样。

知道她们恋爱的人并不多。田听算一个，闻颂算一个，田听的父亲和母亲各算一个，其他的人，都是连蒙带猜感觉出的。

本身这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说出来，或者不说出来，都不会影响最本质上的生活。

要说和谁分开，要说和谁恋爱，田听情愿袖手旁观。

田听忽然很想回到高三最后几个月，还没有和闻颂彻底说清楚过去那些事情的时候，还能够和闻颂好好待在一块聊天的时候。尤其是，闻颂还在身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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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寒假的那几个月里，村子里总是在放烟花。

闻颂很喜欢看田听觉得吵闹的烟花，尤其是跟着村子里一些更小的小孩子一块，站在村口，看着村子里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上去放着烟花。

“你今天也要去看烟花了吗？”田听手上端着名著，看着裹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闻颂，“既然要出门拍照片，为什么还要穿的这么丑？”

田听对穿衣服好看和难看，有一套独特的说法。

像现在这样，闻颂裹得如同粽子一样，看不见脸，还看不清其他的动作，就显得非常的臃肿难看。

好看的话，应该是闻颂穿那几件看上去就非常轻薄的衣服，和那条田听织了很久的黑色围巾。针脚之类的，都是田听的母亲在下班后帮着修改的，希望能够在闻颂离开他们家的时候，得到一些能够记住的记忆。

田听的父母很开明，她们都知道田听和闻颂的关系。

算不上支持，但也不是说会去刻意拆开她们两个。他们都相信，田听要比谁都有分寸，至少，不会出现说是拖累这个、或者那个人的存在。

事实证明，田听也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

当田听父亲抓着田听的手，单独坐在沙发上跟着田听聊起有关于闻颂的事情时，他是能够看见田听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田听父亲恨和蔼，学生们对他的评价也都很好。

“你是真心喜欢闻颂的吗？”他那个时候是这么问的田听。

田听点点头，后来又犹豫地摇了摇头：“我不清楚这算不算是喜欢，可能只是对他有一种好感，也可能只是对她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我想着，我现在应该是很喜欢她的，但我并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心。她也有可能会遇上比我更好的人。”

田听想的就是很多，这样的事情，或者那样的事情，她都会考虑的非常充足完善。

包括，和闻颂的绝大多数决定，她都会细细地去思考着。

她并不知道闻颂的想法，但最起码的，田听应该是会提前决定好自己的去留。

“你有想过以后，要是能够和闻颂一块走下去的话，以后你们都会做点什么呢？”

“我们吗？”田听思考了一下，“我的话，应该会去当老师，跟你和妈妈一样；闻颂的话，我希望她能够走上t台，成为一名模特。她的愿望是能够上舞台，所以我的愿望也会是这样。”

“爸爸，这可能在你听来，或许是一种天方夜谭。但我非常相信，闻颂是有那个实力来证明自己的，不论现在还是以后。她能鼓起勇气文转理，我就已经很佩服她了。”

田听父亲靠着沙发，点燃了一支烟。火机就那样摆在茶几上，田听的视线落在那个刻有“桃李满天下”文字的打火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当时不是很讨厌闻颂吗？现在又不讨厌了？”田听父亲这么问她。

田听其实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一会儿讨厌她，一会儿又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上了她，从那双眼睛开始再到那张圆圆的脸，还有一双修长却粗糙的双手。

她应该是讨厌自己口是心非的。田听是这么认为的。

今天晚上没有月亮。风很大，吹着玻璃吱呀呀的到处响。窗户外面的晾衣架或许螺丝也跟着锈掉，发出奇怪的声音，很吵。

田听怕吵。

人不能总是被拘束于过去的回忆当中，就像鲤鱼尝试着跃门，脱胎换骨，另一种生活。

“我应该是不讨厌闻颂的。”田听这么回答。

摆在桌上的火机被她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我说不上来。讨厌这种情绪，要比喜欢更难描述，也许，她跟我想得是一样的。”

喜欢，但不要这么去做。

“她很聪明，跟你不同。”父亲是这么点评田听的，田听却打断他即将继续的评价：“我确实不如她聪明，可您确实是这么想么？”

田听父亲不了解闻颂，她虽然看上去人畜无害，可内在完全是小恶魔心理，很难将她的外表联想到坏孩子身上。

父亲摇摇头，坚持着自己的认知：“我是这么想。”

田听却摆出一副少见的反对态度对待父亲：“是吗？我在这方面可是要比父亲您更有话语权，尤是闻颂与我为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您什么也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这么说出来，并不会让心中好过，不过，总比积压于心中患下心病要更好些。

父亲他长久以来，不过是以长者角度去观察孩子，无法感同身受田听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