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落 第63章 诡校奇谭33

面前的操场正常得有些不对劲，许衿往前走了两步，才注意到校园像是被模糊过一般，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尤其是视野的两边，景色几乎都融在了一起，如同打翻的颜料流淌着。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操场了，整个世界，只有操场是清晰的。

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引导，许衿除了往前走外别无选择。

太安静了，许衿看着眼前没有任何异常的场景，心里这么想着，他找不出第二个词来形容当下的状态。

耳边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即将踏入青色草皮前的最后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什么，许衿忽然顿住，一只脚悬在空中。

啪嗒。

这下他听清了，鸡皮疙瘩也一瞬间攀上了他的手臂——

有半拍脚步声没来得及收住，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跟在他身后，那与跑道摩擦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然而最恐怖的一点是——许衿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并且他们的脚步声只有完全一致才能让许衿几乎无法察觉。

不要回头……不要回头……许衿沉住气，心里不断喃喃着，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降低那未知声音的存在感。

当他两只脚真正站在操场中央时，有什么变化悄然而至。

在楼梯间画里的时候……操场有这么软吗？

许衿每走一步眉头就紧蹙一分，草皮底下的质感不是任何可能出现的建筑材料，这软绵绵的触感倒像是……稀泥？

与此同时天色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暗，阳光通通藏进了云里，许衿的皮肤已经开始感到一阵阵凉意，空气的湿度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很快，一滴水落到他的鼻尖。

未知的恐惧沿着那抹湿冷蔓延开来……

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下雨了。

淅淅沥沥的雨线霎时间占据了整片天空，许衿的眼底终于展现出一丝无法隐藏的恐慌……雨幕停在了他身边，而脚下有整整一个圆的范围都是干燥的。

滴答。

肩头被砸中，许衿僵直的脖颈缓缓往上抬，直到瞥见一方阴影。

……一把伞正垂直于他的头顶，一条苍白细瘦的手臂就贴在他耳边，同时，许衿清晰看到又一滴水由那笔直的手上滑落，晕湿肩头的布料。

一时间许衿的思绪回到跳窗前，那时地上的刮擦声……似乎和雨伞尖端触地的声音一模一样。

沉默得压抑的气氛中，心脏猛然跳动的声音有如擂鼓，下一秒，许衿上半身往前压，竟直接抬脚冲进了雨幕中！

眼前的一幕像是开了慢动作，一切剧变都于此刻降临——咔哒一声，伞被那双毫无血色的手瞬间收拢，随后尖端化为一把利刃朝着青年的肩胛骨刺去！

脚下！

许衿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痛，然而在脚下那震撼的场景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自他踏出伞下的那一刻，草皮底下就疯狂涌出一滩又一滩黑红交加的肉泥，整个操场竟是横尸遍野，血肉翻滚！

身后是致命的一击，脚下是深渊的巨口，许衿只觉得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像一条线不断延伸，他根本不知道是痛苦的晕厥先到来还是淹没的窒息感先袭来。

白日梦说，有的学校会建在乱葬岗上，用学生的阳气来镇压阴气。

可反过来，阴气是否能够滋养这所“诡校”呢？

在他即将坠入血泥中的前一秒，一阵熟悉得令许衿发颤的铃声从远处悠悠响起，刹那间地动山摇，就连那与许衿仅有咫尺之遥的伞尖也顿住了。

放学了，“学生们”陆陆续续穿过操场，颇有泄洪之势。

只不过，“学生们”都是从草坪底下歪歪扭扭站起来的。

血泥像被无形的手捏合般聚成扭曲人形，某些"学生"的头部180度反转，露出后脑勺上裂开的嘴；另一些则用肋骨当腿骨，每一步都扎进自己腐烂的腹腔。

扑通一声，青年最终还是迎面陷进深不可测的泥潭里。

咔哒。

在青年的身躯以一个难以置信的速度陷入地底时，一个白色的小物件竟从里面飞了出来，重重砸在草皮上，连肉泥都不再吞噬它。

那是一只通体白色的笔，但仔细看，笔身上其实还有几个字：

高考加油。

那把雨伞忽然随着抓住他的人动了，这支笔……是那个人！

可许衿怎么会有她的东西？！

惊异的情绪很快转变成了恐惧，但很快更加无法预料的事发生了！

一簇刺眼的白光自半空中绽开，那支笔疯狂颤动，像在迎接某个不可言说之人的到来——

空间霎时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口子，整齐穿戴校服的少女凭空出现在操场上空，而她的目标很明确。

少女在没有任何支撑力的情况下悬挂在空中，两只手飞速向地底一掏！

只见所有蠕动的肉泥顿时如见鬼神一般对她的手避之不及，操场竟就这样活生生开出一个坑！

很快那些缠在许衿身上的肉泥也落荒而逃，任由到嘴边的猎物被毫不讲理地夺走！

轰的一声，巨大的坑边被甩出来一具躯体，而少女做完了这一切才慢悠悠转头看向一边被忽略的人。

“真是好久不见啊，雯老师……或者说，编号02污染源？”

雯小文的目光一路上移，尽管她再清楚不过来者何人，但那张久违的面孔出现在视野中的那一刻还是令她心头一震，那些被钉在记忆刑架上的画面再度撕裂她的神经。

仔细看，她垂在身侧的手居然还在发抖！

“……『旅者』，”雯小文已经变回了最初的怯懦模样，这意味着她的上一副身躯已经被持刀的江双双解决了。

如今她只剩下傅书豪一个皮套，还得在画作外干扰其他几只烦人的虫子。

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你果然……还没离开这里。”

许衿也在这时候恢复了意识，他极为缓慢地掀开眼皮，眼底一片迷茫，他似乎就快彻底游离于世了，但恍惚中有一股力量将他不由分说地拉上岸，直到这一刻重见天光。

于是，他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没错，凭空出现在这里并救下许衿的少女就是图书馆管理员，季琼瑶。

同时也是……

“『旅者』。”许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谁知季琼瑶闻言竟笑了起来，和以往掩饰真实身份时腼腆的笑容不一样，这次一看就不带任何虚伪，她鼓了两下掌，颇为满意地承认道：“没错，是我。”

透过少女玩味的笑容，许衿也终于回过味来为什么她一定要把笔给他们。

原来季琼瑶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她是在等着通过笔的媒介来救人。

“不过呢，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季琼瑶转向雯小文，回答她刚才的话，“你想多了，你现在见到的只是我的一部分残识，当年我留下这一缕残识就是在等某一天你再次现世。”

“我把它放在图书馆里，却没想到遇见了一个更让我惊喜的人。”

原来是这样……许衿茅塞顿开，怪不得易往在主时间里说找不到季琼瑶，结果人家根本就只存在于图书馆，想找到她除了进画回溯时间以外别无他法。

“所以呢？”雯小文的声音打断了许衿的思考，“你等到了今天，我再次出现在你们眼前，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季琼瑶居然摇了摇头，看向许衿：“我当然不会杀了你，毕竟他和我不一样，他还要靠你从这个本里出去呢。”

……对啊！许衿登时醍醐灌顶，要想通关，他还要拿到雯小文的书笺才行，而雯小文一心想要杀了他，又怎么可能让他离开！

究其原因又绕回到那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上——雯小文作为一个NPC ，为什么会认识他，还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果不其然，雯小文像是找回了自己唯一的优势，她两只手渐渐发力，默不作声将全数力气都放在伞柄上，随后露出一个强行咧开的笑容，声线低哑：“是啊，那你怎么会认为……我会让他就这么出去呢？”

“就算……他找到再多的线索又如何？！”

伞面在雨中哗啦一声翻转，露出内侧密密麻麻的人脸浮雕——此刻所有人脸齐声哀嚎，音波如实质般撞向许衿！

许衿下意识躲开，但对方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一眨眼间许衿就感觉到一股凉意擦过他的衣袖，紧接着刺啦一声，布料竟直接被原本应该圆润的伞尖撕出一道狭长的口子！

“那我该怎么离开这里！”

许衿无暇顾及衣服了，他朝着季琼瑶奔去，身后的人已经彻底撕下了伪装，她根本就是冲着弄死许衿来的！

季琼瑶神色复杂地看了许衿一眼，随后语速飞快叮嘱道：“这个幻境的主人是她，她死了之后回到现实不会死只会重伤，这是一个机会，也就是说你要想办法在高考前弄清楚这个学校究竟是为什么变成这样的，然后找破局点——记住，一定要在‘高考’这个时间节点前通关，不然会发生不好的事！”

下一秒，许衿只感到自己被狠狠往季琼瑶身后推去，雯小文已经冲到了两人面前，季琼瑶不再关心身后，一手夺向那把伞，愣是让雯小文的动作停住了！

雯小文也没想到季琼瑶敢空手接白刃，但很快她又敏捷地松手，在季琼瑶被惯性带得往前倒时抽回了伞，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另一边刺去！

许衿一惊，刚打算打开仓库拿道具的同时也顿住了——这个地方居然叫不出面板！

那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他们还在故事集的范围内吗？

许衿诧异的同时根本躲闪不及，刹那间雯小文飞身而至，她因兴奋而瞪大的双眼几乎要粘在他脸上，完全看不出多年前那个怯懦女老师的身影，而更骇人的是她手中那把伞……

许衿终于有机会看清，陈旧的伞尖形成一个圆锥，明显就是被人一点一点磨成这样的。

等等……为什么那上面还有一片褐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