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五号。
早上六点二十八。
程叙醒的时候,空调还在运行。
二十七度。
风量一档。
卧室温度计显示二十八点三。
他坐起来,先看了一眼手机。
室外三十度。
今天最高四十二。
高温橙色预警还挂着。
气象软件下面多了一条提示。
【预计今日12时至17时,临江市大部分城区体感温度超过45℃,请减少户外活动。】
程叙看完。
锁屏。
厨房里没声音。
许川今天还没起来。
昨晚那一小盒排骨焖饭还在冰箱冷藏。
程叙拿出来。
饭已经结成一块。
他往锅里倒了半勺油。
开小火。
剩饭倒进去。
用锅铲慢慢压散。
冰箱里拿一个鸡蛋。
打进去。
又切了两根小葱。
小葱是昨天张奶奶给的那把香菜旁边剩下的。
没多少。
再不吃也要蔫。
饭炒热以后,加一点盐。
没有再放酱油。
昨天的焖饭本身就有味道。
一小盒饭。
加一个鸡蛋。
刚好两小碗。
许川出来的时候,程叙已经关火。
“几点了?”
“六点四十。”
许川去卫生间洗脸。
回来端起碗。
“今天挺早。”
“七点上楼。”
“嗯。”
两个人坐下吃。
炒饭有一点干。
程叙烧了半壶水。
一人一杯。
没有开冰箱拿饮料。
吃完以后。
昨晚剩饭清零。
鸡蛋少一个。
小葱也用完了。
程叙在冰箱侧面的纸上划掉两项。
剩饭。
0。
小葱。
0。
六点五十七。
两个人拎东西上楼。
工具箱一个。
装好夹具的塑料盒一个。
钢丝绳。
绳剪。
扳手。
扎带。
手套。
还有两瓶各六百毫升的水。
不是冻水。
昨天晚上提前装好放冷藏的。
刚走到六楼。
刘姐门开了。
她手里也拎着东西。
“你们现在就去?”
“嗯。”
“我一起。”
她拿的是昨天没用完的绿色遮阳网。
还有一捆新买的钢丝绳。
程叙看了一眼。
“买了?”
“早上六点送到小区门口。”
“多少钱?”
“四十。”
“多少米?”
“二十五。”
比程叙买的便宜一点。
不过细。
她那块网面积也小。
够用。
三个人上楼。
物业师傅已经把门开了。
屋顶上的太阳刚完全出来。
但没有一点凉快的意思。
女儿墙阴影里挂着的温度计。
三十二点八。
七点零五。
三十二点八。
比昨天同一时间又高。
程叙记下来。
地面温度四十三点六。
还没到最热的时候。
许川把昨天卷好的黑网搬出来。
“先哪块?”
程叙指西南角。
“这一块。”
昨天已经做好一侧固定。
今天补另外三边。
两个人没急着展开网。
先拉主绳。
钢丝绳绕过夹具以后,不能直接打结。
程叙把绳头穿过卡扣。
U形螺栓朝死头一侧。
拧紧。
隔十几厘米再装一个。
每个固定点两个。
许川在旁边拉绳。
“多紧?”
“别拉死。”
“留多少?”
程叙过去按了一下。
“这样。”
钢丝绳有一点下垂。
不明显。
但不是绷得像琴弦。
太阳晒。
金属也有热胀冷缩。
网本身还有风压。
拉得太死,固定点反而吃力。
许川松了一点。
“这样?”
“行。”
镀锌管不直接插在防水层上。
底下先放厚橡胶垫。
管子靠女儿墙内侧。
上端用两个不锈钢管卡固定。
离地大约一米一。
不是每根都一样高。
西边略低。
留一点坡度。
万一下雨。
水不会全兜在一个地方。
虽然遮阳网本身透水。
但落叶、塑料袋要是压在上面,还是会积。
八根管子只用了六根。
两根留着。
主绳拉完。
才开始铺网。
黑网六米宽。
卷起来不觉得。
真正展开以后很大。
许川站一头。
程叙站另一头。
刘姐帮着托中间。
“慢点。”
程叙说。
风不算大。
但这么大一张网一起来,还是会兜风。
许川把自己那边压低。
“先固定这角?”
“先临时。”
用两根耐候扎带挂住。
不收紧。
另一侧也一样。
四个角都有了临时固定以后。
网才不会乱跑。
接下来从中间往两边收。
每隔大约四五十厘米一个固定点。
主受力用细绳。
扎带只定位。
边缘不拉得完全笔直。
留一点余量。
网面也没有绷成平板。
中间有轻微起伏。
刘姐看了一会儿。
“你这弄得也太麻烦。”
程叙手上没停。
“风大的时候就知道了。”
“我昨天那块是不是得重弄?”
“主绳没问题就不用。”
“我全是尼龙绳。”
“什么绳?”
刘姐指给他看。
程叙摸了一下。
普通塑料绳。
晒久了会粉。
但也不是明天就断。
“先用。”
他说。
“后面换。”
刘姐点头。
“那行。”
七点四十五。
网铺开一半。
老周也来了。
没拿花盆。
背着手。
站门口看了一会儿。
“这下面以后能晒衣服吧?”
刘姐抬头。
“你晒衣服不是要太阳?”
“阴干也行。”
“那你昨天还说占公摊。”
老周咳了一声。
“物业都说能搭了。”
刘姐没再说。
程叙也没说。
老周走到黑网下面。
站了几秒。
“还真凉一点。”
现在太阳还不算最毒。
差别已经能感觉出来。
不是空气一下降了很多。
只是头顶少了直晒。
水泥地面也没那么快继续升温。
老周低头看夹具。
“这个多少钱?”
“十几块一个。”
“能不能给我两个?”
程叙抬头。
“做什么?”
“我也想搭一小块。”
“我这些有数。”
老周没想到他拒绝这么快。
停了一下。
“我给钱。”
“不是钱的事。”
程叙指旁边剩下的盒子。
“剩下的要补中间固定点。”
“你昨天不是买了二十多个?”
“二十四个。”
“一个都不能匀?”
程叙看了他一眼。
“店里还有。”
语气不重。
老周没再问。
站了一会儿。
自己下楼了。
刘姐等他走远。
才说:
“你给他两个,他明天还得问你要绳。”
程叙拧螺母。
“所以没给。”
刘姐笑了一声。
没继续说。
八点二十一。
第一块遮阳网固定完成。
六米乘十米。
六十平方米。
四周主绳。
两道中间承托。
六根支撑管。
十二个夹具。
钢丝绳一共用了三十七米左右。
耐候扎带用了二十六根。
普通扎带十几根。
绳子二十多米。
程叙全部记在纸上。
剩余:
黑色遮阳网六米乘十米,一块。
镀锌管两根。
不锈钢夹具十二个。
钢丝绳约六十米。
耐候扎带剩七十多根。
普通扎带两百多根。
第二块网没铺。
不是不能。
是没必要。
先看第一块效果。
而且屋顶是公共区域。
一次铺得太多。
哪怕物业允许,也容易惹人眼。
先六十平方米。
够了。
八点半。
太阳明显开始晒。
程叙拿测温枪。
没遮的位置。
四十九点八。
遮阳网下面。
四十一点二。
同样是水泥地面。
相差八度多。
现在还早。
下午差距应该更明显。
他把数字记下来。
刘姐凑过来看。
“差这么多?”
“地面温度。”
“屋里呢?”
“不一样。”
程叙说。
“你家顶楼,下午看看。”
“要是真能低两度就值了。”
她想了一下。
又说:
“我那十米钢丝绳多少钱?”
昨天程叙给她剪了十米。
程叙算了一下。
一百米一百六。
十米十六块。
“十六。”
刘姐拿手机。
给他转了二十。
程叙看见。
“多了四块。”
“你还给我剪了。”
“不算。”
程叙退回四块。
刘姐看了他一眼。
“你这账算得够细。”
“东西多了不算不清。”
“也是。”
十六块到账。
库存少十米钢丝绳。
现金回来十六块。
这笔小得没必要单独记。
程叙还是记了。
不是为了十六块。
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多。
借。
换。
卖。
帮忙。
今天觉得不值几个钱。
次数多了。
谁都记不清。
记下来最省事。
八点四十。
王姐也上来了。
手里拿卷尺。
“弄好了?”
“嗯。”
她先站到网下面。
然后抬头看了一会儿。
“我昨天说那个阳台的事。”
程叙明白。
“你要多大?”
“两米够不够?”
“窗多宽?”
“一米八。”
“高度?”
“一米六。”
两米长度够。
黑网幅宽六米。
她只需要一块两米乘两米左右。
问题是程叙剩的那整块。
六米乘十米。
切下两米长度,就是六米乘两米。
十二平方米。
王姐用不完。
“你自己能剪吗?”
“能。”
“我给你两米长。”
“多少钱?”
“材料十七一米。”
王姐愣了一下。
“这么便宜?”
“按整幅算。”
“一米是六米宽?”
“嗯。”
“那两米我用不完。”
“剩下自己留。”
王姐想了想。
“以后还能挂另一个房间。”
“可以。”
“那要。”
程叙把第二卷黑网拖出来。
重新量。
两米。
没有按眼睛估。
卷尺量好。
粉笔做线。
两个人把网铺平一点。
沿着网孔慢慢剪。
剪歪一点没事。
但不能越剪越斜。
最后切下来一块六米乘两米。
王姐自己卷起来。
扫码转了三十四块。
剩下的黑网。
六米乘八米。
四十八平方米。
程叙在纸上把原来的“60㎡”划掉。
改成:
48㎡。
王姐抱着网。
“你有空帮我看看怎么绑吗?”
程叙没立刻答应。
“只能从里面绑。”
“我知道。”
“不能探出去。”
“知道。”
“下面别固定死。”
王姐没听明白。
“为什么?”
“刮大风要收回来。”
程叙说。
“上边可以固定,下边用能解开的绳。”
“行。”
“下午我下班回来再看。”
“你今天上班?”
“中班。”
“几点?”
“十二点。”
王姐点头。
“那不急。”
她自己先下去了。
许川看时间。
八点五十八。
“我得走了。”
“几点到物流园?”
“九点半。”
“不是十一点的车?”
“要提前装货。”
程叙把剩下的工具收进盒子。
“冷链?”
“嗯。”
“拉什么?”
“酸奶。”
程叙动作停了一下。
“去哪?”
“东河。”
一百七十多公里。
正常三个小时左右。
“路上制冷一直开?”
许川看他。
“不然呢?”
“最近油耗是不是高了?”
“高。”
“多少?”
许川想了想。
“以前一箱油跑完还有一点。”
“现在?”
“少一格多。”
不是很精确。
但够用了。
外面温度越高。
冷机工作时间越长。
油耗自然也往上涨。
许川把手套摘下来。
“老板早上还说运费不加。”
“司机自己出油?”
“车是公司的。”
“那还好。”
“我自己的单就不好。”
许川说完。
弯腰把空矿泉水瓶捡起来。
塞进垃圾袋。
程叙看他。
“最近少接自己垫油的。”
“知道。”
“回款慢的也别接。”
许川抬眼。
“你现在连我跑车都管了?”
程叙没说话。
许川看了他两秒。
“行。”
还是那个字。
九点零五。
两个人下楼。
回家以后。
许川冲了个澡。
程叙没洗。
只用湿毛巾擦了脸和胳膊。
汗没必要每次都开热水器洗。
现在自来水还正常。
但他已经开始改一些习惯。
不是省到不用水。
是知道一盆水能做多少事。
卫生间洗手池里放了一个小塑料盆。
接洗手水。
不脏的。
留着冲马桶。
昨天一天接了差不多七八升。
今天早上倒掉以后,又重新放回去。
许川换衣服出来。
看见那个盆。
“你连洗手水都留?”
“试试。”
“家里又没停水。”
“先习惯。”
许川擦头发。
没评价。
九点二十二。
他出门。
程叙把楼顶拿下来的工具重新归位。
扳手擦干。
绳剪放工具箱第二层。
剩余扎带重新封袋。
钢丝绳断口用胶带缠好。
镀锌管暂时留在楼顶物业间。
剩余黑网拿回家。
不能全放公共地方。
家里那块六米乘八米的网,卷紧以后放到客房床底。
正好塞进去。
十点。
程叙重新去了一趟楼顶。
温度计。
三十七点四。
裸露水泥地面。
五十四点六。
遮阳下面。
四十三点八。
差距已经接近十一度。
他记下来。
准备下午回来再测一次。
刚下楼。
工作群连续响了几声。
工程主管发通知。
【今日预计商业综合体用电负荷继续上升。】
【接供电部门通知,11:30—15:30期间执行柔性负荷控制。】
【中庭景观照明关闭。】
【广告屏亮度下调。】
【非必要公共区域照明减半。】
【室内温度控制不低于26℃。】
最后一条。
【各班组提前检查冷却塔、水泵及配电设备。】
没有停电。
也没有拉闸。
只是先把不必要的东西关掉。
程叙看完。
回了一个收到。
随后给老张发消息。
“二号泵昨天温度多少?”
老张回得很快。
“六十一。”
“今天呢?”
“还没量。”
过了一分钟。
又来一条。
“六十三点七。”
程叙皱了一下眉。
正常还能跑。
但连续高温。
轴承温度一直往上。
备用泵必须随时能切。
他拿上工装。
十一点出门。
楼道里比家里热。
四楼王姐家门开着。
里面正在量网。
她儿子蹲地上剪。
看见程叙。
王姐问:
“这样剪行不行?”
程叙看了一眼。
两米宽。
一米八高。
四周多留十厘米。
“行。”
“边要不要缝?”
“最好折一下。”
“我不会缝这个。”
“那别剪太靠边。”
程叙说。
“扎带从里面第二排孔穿。”
“最外面容易撕。”
王姐拿笔在边上画了一道。
“下午再弄。”
“嗯。”
下到三楼。
张奶奶正把一个小电风扇放门口。
不是吹人。
对着厨房吹。
“小程,上班啊?”
“嗯。”
“楼上那个黑布是你弄的?”
“遮阳网。”
“他们说下面凉快不少。”
“少晒一点。”
张奶奶点头。
又问:
“你那还有没有?”
“有一点。”
“我不铺楼顶。”
她指自己家西边。
“我那个厨房下午太晒。”
程叙站在楼梯上看了一眼。
三楼外墙没有防盗窗。
也没有合适固定点。
“您家不好装外面。”
“那算了。”
“里面先挂白布。”
“白布?”
“靠窗里面挂。”
“窗帘不行?”
“也行。”
程叙说。
“颜色浅一点。”
张奶奶想了想。
“我有以前的白床单。”
“可以先试。”
“那我下午找出来。”
程叙点头。
没再多说。
中午十一点四十八。
商场停车场的温度显示牌。
四十一度。
程叙刚下车。
手机天气软件已经变成四十二。
商场门口比平时冷清。
这个时间原本应该开始有人来吃午饭。
今天进门的人少。
不少人宁愿在家点外卖。
一进员工通道。
就能听见机房设备的声音。
比平时重。
老张在配电间门口等他。
“你来了正好。”
“怎么?”
“三号冷机电流高。”
程叙换鞋进去。
先看运行记录。
没有报警。
电流只是比昨天高了一截。
冷却水进水温度也高。
不是机器突然坏了。
是外面太热。
冷却塔散热效率在掉。
“水泵呢?”
“都跑着。”
“塔上喷淋看了吗?”
“看了。”
“布水均匀?”
“差不多。”
程叙没信这个“差不多”。
拿工具去屋顶设备层。
冷却塔周围都是热气。
风机一直转。
水落下来。
又被风带出一点细雾。
程叙挨个看喷头。
第三组有两个出水明显偏小。
不是完全堵。
但比旁边弱。
他把这组先切出来。
停泵。
关阀。
等压力卸掉。
拆喷头。
里面卡着一点水垢和杂物。
程叙用细铁丝清。
再用水反冲。
两个喷头清出来以后重新装。
开阀。
恢复。
出水均匀了一点。
这点变化解决不了高温。
但设备现在多一点效率都算一点。
下午一点半。
商场公共区照明关掉了三分之一。
中庭那块最大的广告屏也黑了。
扶梯没有停。
中央空调还在运行。
室内二十七点多。
比平时热。
已经有顾客投诉。
客服群里连续发了几条。
主管只回:
“按供电要求执行。”
没有别的办法。
下午两点十五。
程叙去员工食堂吃饭。
今天菜少了一样。
原来两荤两素。
变成一荤两素。
红烧鸡腿。
炒冬瓜。
豆芽。
窗口阿姨说:
“冰柜昨天晚上停了一台,今天没敢多进肉。”
程叙拿一个鸡腿。
冬瓜和豆芽多打一点。
米饭一碗半。
免费汤还是紫菜汤。
旁边两个保洁在说话。
“楼下超市矿泉水又搬空了。”
“这么热谁不买。”
“我早上想买一箱,那两升的都没了。”
“网上订。”
“网上要后天。”
程叙低头吃饭。
没插话。
家里现在已经有储水能力。
现成饮用水却还不算多。
前面重点都放在桶和净水。
瓶装水只零散买了些。
这两天得补。
但不用现在去跟人抢。
下午三点。
室外气温没有继续涨。
天气软件显示四十二。
商场外墙西晒位置。
红外测温枪打上去。
六十七度。
程叙看了一眼。
没记。
这个数字对家里没什么参考意义。
三点四十。
柔性负荷控制结束。
商场没有马上把灯全开。
主管让继续保持。
“今天省一点。”
没人反对。
因为电费也是钱。
更重要的是。
这种天气。
能少一点负荷就少一点。
五点二十。
程叙下班。
手机上有许川下午三点发来的消息。
“到东河了。”
四点五十二又一条。
“卸货排队。”
程叙回:
“几点回来?”
过了几分钟。
许川:
“不知道。”
“冷库前面六台车。”
程叙看了眼时间。
没催。
从商场出来以后。
外面还是三十九度。
他没直接回家。
绕去了一趟超市。
水区果然空了不少。
大瓶装的两升水几乎没剩。
五百五十毫升的小瓶还有。
二十四瓶一箱。
一箱六十九。
比前几天贵了五块。
程叙拿两箱。
四十八瓶。
总共二十六点四升左右。
不多。
但方便。
以后停水的时候。
大桶储水适合做饭。
小瓶水适合带出去。
药店。
医院。
排队领东西。
不可能每次都拎二十升桶。
他又拿了两提十二瓶装的一点五升水。
三十六升。
结账一共一百七十多。
现成饮用水增加六十二升左右。
面包车后备厢放满半边。
付款的时候。
收银员看了一眼。
“一个人限两箱大包装。”
程叙说:“这不是四箱?”
“大瓶的算两箱。”
她指小瓶装。
“这个不算。”
“哦。”
旁边有人问:
“什么时候补货?”
收银员摇头。
“不知道。”
“明天有吗?”
“系统写着在途。”
“那就是有?”
“我哪知道。”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
程叙没继续听。
把水推走。
六点十五。
回青桐苑。
楼下没多少人乘凉。
太热。
老人都在楼道口。
张奶奶也坐在一楼。
手里拿着蒲扇。
看见程叙搬水。
“又买这么多?”
“两箱。”
“水也要囤?”
“车上喝。”
张奶奶看了一眼。
没拆穿。
只说:
“超市是不是快没了?”
“少了不少。”
“我家还有一箱。”
“够喝就行。”
程叙没说让她多买。
也没说不用买。
张奶奶自己想了想。
“明早我去看看。”
“早点去。”
“嗯。”
水分三趟搬上五楼。
大包装放储藏间。
小瓶水放玄关柜下面。
以后出门顺手拿。
库存更新:
瓶装饮用水。
新增约62L。
支出176元。
七点。
程叙拿温度计上楼。
刘姐已经在。
她家那块绿色网也搭完了。
比程叙的低一点。
固定没那么复杂。
但主绳已经换成钢丝。
“你正好来了。”
她说。
“我屋里今天真低了一点。”
“多少?”
“昨天这个点不开空调三十七。”
“今天呢?”
“三十四点多。”
“窗户一样?”
“一样。”
程叙点头。
三度。
不算少。
但天气、风、室内开门次数都影响结果。
不能完全算遮阳网的功劳。
他没说。
去看自己的温度计。
空气。
三十八点九。
裸露水泥地面。
五十六点三。
遮阳下面。
四十点七。
下午最高的时候他没在。
现在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
差距还是十五度多。
程叙把三个数记下来。
刘姐在旁边看。
“那这一块以后干什么?”
她指黑网下面。
“公共区域。”
程叙说。
“谁都能用。”
“你花的钱。”
“物业规定不能圈。”
“那也不能谁都来堆东西吧?”
程叙看她。
“不能堆。”
刘姐明白了。
“也是。”
能用。
不等于能占。
现在规则还算清楚。
后面会不会变。
以后再说。
七点二十。
王姐拿着剪好的黑网来了。
“你有空没?”
“现在有。”
两个人下到四楼。
程叙没出去。
只站在阳台里面。
王姐家的防盗窗装在窗外。
固定还算结实。
程叙先用手推了两下。
没有明显松动。
黑网从上面放出去。
上沿绑在防盗窗最上面。
扎点每隔三十厘米左右一个。
下沿不固定在墙上。
只绑两根细绳。
从防盗窗下角拉回来。
人站屋里就能解。
真有大风。
把下边两根绳解开。
整张网卷起来扎在上沿。
不用把人探出去。
王姐看懂以后。
自己绑另一边。
“这样比里面拉窗帘强?”
“外遮阳更直接。”
“能低多少?”
“不知道。”
程叙说。
“明天下午自己测。”
王姐点头。
十几分钟。
装完。
屋里一下暗不少。
她儿子从房间出来看了一眼。
“妈,跟晚上似的。”
“少开灯。”
王姐说。
“你还嫌亮。”
男孩没说话。
又回房间。
程叙把剩下几个扎带收回来。
王姐问:
“扎带也算钱吧?”
“不用了。”
“一共用了多少?”
“十几个。”
“那也是你的。”
“普通的。”
程叙把袋子给她看。
“这一包几百个。”
王姐没再坚持。
从厨房拿了两个苹果出来。
“那这个你拿着。”
程叙没接。
“真不用。”
“昨天单位发的。”
她直接放工具箱上。
“家里还有。”
程叙看了一眼。
两个苹果。
不算什么值钱东西。
再推反而麻烦。
“行。”
他拎起工具箱。
“有大风记得收。”
“知道。”
物资又多两个苹果。
少十几个扎带。
没有算钱。
回到五楼。
八点。
家里没人。
许川还在东河。
程叙先把两箱水拆开。
检查瓶盖。
有没有漏。
生产日期都是最近一个月。
纸箱不留。
占地方。
小瓶水按十二瓶一组。
分四组。
一组放玄关。
一组放厨房。
两组进储藏间。
大瓶水靠墙。
下面垫一块塑料板。
不直接接地。
整理完。
两个苹果洗一个。
切开。
里面没坏。
程叙吃一半。
另一半装保鲜盒。
放冷藏。
晚饭不想做复杂。
一个人。
他拿一小把挂面。
水开以后下面。
打一个鸡蛋。
放一点冻香菜。
再切几片昨天剩的冬瓜。
盐。
生抽。
两滴香油。
一碗清汤面。
吃完。
挂面少一百多克。
鸡蛋再少一个。
冬瓜彻底吃完。
九点十分。
程叙洗完碗。
把今天楼顶的测温数据重新抄进本子。
4月25日。
7:05。
空气32.8℃。
裸露地面43.6℃。
10:00。
空气37.4℃。
裸露54.6℃。
遮阳区43.8℃。
19:00。
空气38.9℃。
裸露56.3℃。
遮阳区40.7℃。
最后写:
遮阳有效。
第二块暂不铺。
他把本子合上。
手机响。
许川。
“刚卸完。”
程叙看时间。
九点十七。
“还回来吗?”
“回。”
“几点?”
“十二点以后。”
“路上吃了?”
过了一会儿。
“没有。”
程叙皱眉。
“冷库没饭?”
“有。”
“为什么没吃?”
“排队。”
程叙看了一眼厨房。
晚上剩的面汤已经倒了。
米饭也没有。
他打开冰箱。
冻馒头还剩四个。
肉有。
鸡蛋有。
但十二点以后再炒菜没必要。
程叙回:
“回来给你蒸馒头。”
许川:
“行。”
下一条隔了半分钟。
“路上加油。”
“柴油又涨了两毛。”
程叙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打开价格记录。
在燃料一栏后面加了一笔。
日期。
4月25日。
柴油。
0.2元/L。
来源:许川。
刚写完。
业主群又跳出一条物业通知。
【因持续高温,明日起楼顶开放时间调整为6:30—9:00、17:30—20:00。】
【中午时段停止开放。】
【请各住户不要擅自拆动、移动他人物品及临时遮阳设施。】
下面暂时没人吵。
程叙看了一遍。
把手机放下。
客厅空调吹着。
室外还有三十六度。
厨房台面上。
许川那两个馒头已经从冷冻室拿出来了。
先化冻。
等人回来。
再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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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阴影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