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黄昏日暮,橘红的日光洒在山峦边缘,映照着街道一片橙黄。满树梨花仿佛镀了一层金边,树下零零散散几个行人,一只狸花猫穿街而过。
姜辄止站在梨树下,眨了眨眼睛,突然变换的景象令她脑袋昏昏沉沉的。
“刚才,难道是一场幻梦?”
姜府建在一条金桂街上,府门外的桂树还未到开花时节,长青的叶子却是生机勃勃。姜辄止轻扣门环,一六旬老仆打开门:“姑娘,你找谁?”
“我找姜员外,老伯烦请通报一声,就说姜辄止前来拜访。”
姜铂一家正在食用晚饭,听到仆从来报,姜铂脸色一变,一家人交换了几个眼神,继室封芫让人撤下餐食,姜铂则换上慈父笑意,大步而去迎接二十年前被她送走的女儿。
“辄止,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姜铂把姜辄止迎进来,激动说道:“也不提前写个信回来,我们好去半道接你啊,走了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
姜辄止还未看清多年不见的父亲是何模样,便被姜铂喋喋不休且充满刻意的关怀之语淹没了。
“早些年学艺小成,就打算回来看看爹了,师父说习武切忌急躁自满,让我再潜心钻研,待所学熟为己用再归家不迟,所以才拖到今日。”
“好好,你回来了为父高兴,我带你去见见母亲和弟弟。”姜铂边走边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姜辄止跟在身后,看着他开心的样子,一时之间竟恍惚了,这和当年送自己去庵观的父亲是同一个人吗?
姜辄止自小便和一般孩子不同,不哭不闹,安静内敛。有游方僧人说她亲缘淡泊,日后必定无亲无故,孑然一身。
姜家人听了大惊,看她平日里一副木讷寡言、面冷心冷的模样,心中皆道那僧人说的极是。
姜铂的正室是他还未发达之时所娶,那时候他刚开始做绸缎生意,和他合作的绸缎庄老板将独女嫁于他,二人成亲多年都没一个孩子,后来姜铂纳了妾室封芫。
纳妾不久候正室又有了身孕,姜铂心中大喜,再几月后妾室也有身孕,对他来说可谓喜上加喜。再后来正室生下女儿姜辄止,妾室生下一个儿子,取名姜暮隐。
姜辄止四岁时母亲急病去世,将将到她五岁时,姜铂就以封芫育有一子为由说服宗族将其扶为正妻。
姜辄止不愿去想从小被寄养在外是封芫的推波助澜,还是姜铂的私心所致,早些年她暗中探查过母亲确是死于急症,这点心结一解,其它的对她来说也无关紧要了。
也许当年的游方僧说的对,因为她对亲缘本就无意,所以亲缘是否眷顾过她并不重要。
“辄止多年未归,现在回来你爹可高兴的紧,过会儿便安排人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缺些什么都和我说。”封芫走上前来亲亲热热地拉住姜辄止的手,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姜辄止谢过封芫,便有婢女带姜辄止去府中认认路,把她离家后新开辟的或做过改动的庭院幽径都一一指给姜辄止看,顺带还告诉她最近府中要办一件大喜事。
“小姐,少爷的新娘子过几日要迎进府来了,所以夫人这段时日要顾着里里外外婚宴相关的事,小姐平日里差遣奴婢就可以了,奴婢名叫云颂。”
“多谢云颂姑娘。”
姜辄止礼貌告别云颂,来到给她安排的住所。这是靠近姜府边缘的一个庭院,院中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枝叶舒展,亭亭如盖,几乎覆满了整个院落上方的苍穹。
姜辄止在府中几日还算过得闲适惬意,只是与姜家人相处有些不自在。封芫忙于儿子婚事之余还抽空来看她,给她送来珠宝首饰,问她吃食习不习惯,就像亲生母亲一样一样关爱女儿。
姜辄止也懒于探究她的目的,她这次回来只是探望一下亲人,过不了多久是要走的,因此只待在给她安排的院子里,不多做不多想。
一直到迎亲那日,有了意料之外的变故。
夜半,姜辄止来到院中,她毫无睡意,绕着大榕树走了一圈,上方枝繁叶茂,下方树根虬结。看到鼓出地面的树根,让她不禁想起那场幻梦中遮天蔽日的藤蔓,进而想起那个女子。
世间诡异之事本就不少,只是令她万分感慨这泰安城多年不见,也变得和儿时不同了。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她随意敲了敲树根,也没碰到什么特别的地方,只听刷刷声响,树根自然分开,漏出一个深幽的洞穴。
想着本来也睡不着,索性进去一探究竟,便回屋拿了长剑,从洞口跳了下去。
她周身内力澎湃鼓动,衣袂飞舞,控制身体缓缓落到地底,前方是一条曲折的通道,没有想象中黑暗,不知何处透来的微光隐约照亮了前进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路的尽头,眼前是一堵石壁。她四周看了看,又抬头看去,头顶有一方明显的石板,轻轻一推便有红彤彤的光照射进来,她静静等了片刻没听到动静才打开石板跳了上来。
入目全是红色,红色的蜡烛,红色的帷幔,红色的窗花。这是间婚房。
“我一直在等你。”
方才明明没有任何人的气息,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姜辄止猝不及防,她猛然转身,说话的人已经贴到了眼前。
“是你?”
“是我啊,你这次没有忘记,我真的很开心。”眼前的女子是这红色里格格不入的一抹莹白。
姜辄止对她的话疑惑不解,直接问道:“我们之前认识吗?”
那人肉眼可见的变得失落起来。
“你不记得了,我就知道。”
姜辄止观她神情落寞,心中有种细微的不适之感,不由得说:“那你告诉我你是谁,我会记得的。”
姜辄止的话令她又重新快乐起来,脸颊两边垂下的秀发也随着主人轻轻飘动,她轻快地说:“我是归月辞啊。”
“你别再忘了。”她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姜辄止有好多疑惑想问,但是看到她满脸期待,当下只能吐出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