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天 第15章 夜遇走私队

“什么！那小子竟然有这样的反应？”在王庭中听到乌趾汇报的乌聆，不由得大吃一惊。

乌趾将贺兰缺在边境集市中的所作所为向姐姐乌聆述说了一遍。

乌聆思索了一番，说：“他竟能说动悄儿助他吗？”

乌趾说：“小悄也太不懂事了。还有乌仑，像什么话！我这就去说他们，罚一通才行。”

乌聆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你能把他怎么样？”

乌趾说：“姐姐，就由他帮着外人？”

乌聆并非执拗之人，惊讶过后就转变了心思，既然为难贺兰缺不成，也不必与白狼一族为敌。况且有婚约一事在手上，进退皆可，不得不说是一招妙棋。

乌聆说：“贺兰氏的小族长远道而来，来到我族，我们并未迎接，是不是失了礼节？”

乌趾道：“他隐瞒身份，也并未有与我们结识的想法。”

乌聆笑了：“能够号令白狼全族，令白狼商人对他言听计从，身边又跟着那么多随从，如此张扬奢华，他的身份，相信不少人已经猜出。我们再装聋作哑，有些刻意了。”

乌趾道：“姐姐打算怎么做？”

乌聆说：“我族亦有待客之道。既然千里迢迢携礼而来，我们不小心招待，显得我们小气了。帮我下一张请柬，请他和贺兰皮都过来吧。顺便，把悄儿也叫回来。”

乌趾道：“我们真的要和白狼联姻了吗？”

乌聆说：“他们的封地我早就选好了，就在边境集市边上。如果消灭不了敌人，让他成为我们的朋友也不错，至少能为我所用。”

乌趾说：“我总还觉得不服。贺兰家的人，总是运气太好，寥寥几句话，就改变了局势。他的祖父贺守良是这样，他也是这样。他煽动狼族人去白狼的区域看什么义诊，不过也是哄骗人的东西。”

乌聆指指自己的脑袋道：“这不是话语，这是智慧。慢慢你就知道了。让我们来见见这位贺兰氏的小族长吧，到底长什么模样，让悄儿也站在他那边。”

乌趾虽然嘟囔着，但他十分信赖姐姐乌聆，还是如此照做了。

入夜时分，贺兰缺穿一身银色锦缎长袍，出现在慕悄停驻的客栈前。

这身衣物不知是什么材质制作的，边缘有白色的绒毛，胸口一大团复杂的紫灰色刺绣，在夜色下流光溢彩。自从知道狼族人并不穿皮毛制作的衣物后，贺兰缺打听了，他们的衣料多使用一种特殊的植物纤维制成，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白色的半长不短的头发皆结成一根粗辫子，垂在右胸前，发尾缀着一颗鸽蛋大的珍珠和透明钻石。这一身都是皮叔为他准备的。贺兰缺曾想把头发剪短一些，但皮叔大惊失色，死死抓住他拿着剪刀的手。可能对于狼族人来说，剪头发就跟剃毛一样，没有哪头狼愿意吧，贺兰缺也释然了。

“咻——”贺兰缺学别的狼族人一样，打了个呼哨。

牧云在他身下不安地刨刨蹄子，偶尔啃一口草，它觉得无聊，想出去玩了。

夜幕堪堪降下来，慕悄骑一匹深色的骏马出现了。之前未仔细看，现在看来，才发现慕悄的马儿不是纯黑色的，而是深紫近乎黑，唯有四蹄是雪白的，仿佛从雪原上疾驰而来，溅了一身的雪。

“夜舞~”贺兰缺从乌仑那里打听到慕悄马儿的名字，讨好地挠了挠它的脑袋，还喂了一点豆干。夜舞闻了闻牧云的气息，不满地抖了抖耳朵，头挪向一边，它们都是公的，见面没好脸色。

贺兰缺说：“巫师大人说今夜子时月色明亮，灵气舒张，我们一起去赏月吧。”

慕悄轻轻点头，仍戴一张白色的面纱，轻夹马腹，便先走一步了。

夜里的草海非常宁静，柔风吹来，深绿色的长长草叶都在一团团起舞，如同漩涡一般。马儿走在这肥沃又柔软的土地上，轻松又悠然。

走到离人类居住的地方远一点儿，就什么都听不到了，眼睛也觉得眼前一片纯黑。但过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黑暗，便觉得一切都明亮起来。

天上的藏在云纱后的明月在亮，星光在亮，就连草叶上的露珠都在发亮。整个世界有深深浅浅不同的颜色。低洼处的草是深绿的，高凸处的草是浅绿的，就连天上的云，都有深蓝浅蓝之分。

贺兰缺拿起马鞭指着前方道：“慕悄，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慕悄轻点头。贺兰缺便下了马，轻拍马腹，让牧云到一边去玩。他又站在慕悄马下，伸手去接慕悄。慕悄犹豫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下了马。

离开了马儿，两人步行前进。这里的草更深得吓人，几乎人头都淹没。贺兰缺随手丢出一块萤石，发光的石头便滚落在草丛里，不一会儿所有藏匿的飞虫都被吸引了过去。贺兰缺却拉着慕悄躲到别处。

这儿正是一处山坡的下方，可以看见上面平坦的仿佛画笔画出来的山脊。月光正好给那山脊渡上一层灰影，所有一切都非常清晰。

贺兰缺趴在草丛里，聚精会神地看着上方。慕悄觉得自己真有点疯了，他为什么会答应和贺兰缺出来，大晚上在这草丛里窝着？

但夜风是那么柔软。风里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微不可闻的叶尖在摩擦的微响。风将贺兰缺的细碎的绒发都送到慕悄脸上，慕悄看着贺兰缺挺翘的鼻尖，奶一样细腻的皮肤，心想这头小白狼什么时候都那么有能量，他怎么不觉得疲倦呢？

他没有被阴郁折磨过，也没有被黑暗覆盖，如果无所不至的控制降临到他身上，不知道他会有什么反应呢？声音是否会变得沙哑，是否会开始求饶……

“快看！”贺兰缺压低了嗓音说。

慕悄看再度压到他手上的贺兰缺的手，心思变得越来越深沉。

只见山脊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两队人，在偷偷摸摸地碰面。他们先是四处扫了一眼，便放心大胆地开始交谈起来。这么晚的时候，这么远的荒郊野外，怎么会有别的狼/人来这里呢？

贺兰缺兴奋地低声说：“我就知道他们会来这里的！”

慕悄看着自己的手被越抓越紧，低低地“嗯”了一声。

月光撒在草海上，山脊上的两队人马却莫名其妙地眼熟。他们不止人来了，还带来了大包小包的货物，但是马蹄子、车轮都包裹上了布，最大程度地减小声音。

“我就说……我这批货绝对是最好的，你找我拿没问题。”人类商人道。

狼族商人哼了一声，将短刀放到嘴里叼着，双手去解开麻布袋，查看里面的货物。

因为月光明亮，他看得非常清晰，饶是如此，他也眯起眼睛，仔细查看货物的成色。

人类商人面有得色，道：“怎么样，没骗你吧？我这批布料绝对是最好的，好东西我才留到最后。我做了十几年生意了，还能蒙你不成？”

斑狼道：“希望是这样。”

这正是那日在集市上被贺兰缺揭破想要侵占他人之物的斑狼！

贺兰缺在慕悄耳边悄悄说：“我就知道不会所有狼都那么守规矩，肯定有铤而走险的人。他们大老远晚上跑到这里交易是为了什么，一定是为了逃掉抽税……”

贺兰缺无知无觉，他湿热的气息落在慕悄耳侧，使得耳廓微微发红。慕悄听了贺兰缺说的话，一分心，后来也开始认真看上面的狼和人在做什么。

凭借人类这么精明的性子，怎么会不使点花招？贺兰缺现在庆幸他也有人类的血统了。看到那两方谈得差不多了，互相交换了货物，交易完成，贺兰缺忽然发出一声响亮无比的呼哨，使得周围的草丛都一阵异动！

不愧他学了好一阵子狼族人怎么发出暗号的！

贺兰缺还对慕悄说：“呆着别动，小心危险！”

走私货物的两方人马也迅速发现了不对，他们环顾四周，抽出了雪亮的长刀。贺兰缺眼快心稳，再次发出两长一短三声呼哨，只见周围的草丛忽然一阵抖动，钻出了一大群手持武器的人！

贺兰缺双手抱臂，得意笑道：“斑狼这么阴我，看我怎么阴回来？”

那些全副武装的自然是贺兰缺带来的白狼族护卫，不一会儿就把私下交易的斑狼族商人和人类商人包围了起来，抓了个现行。

贺兰缺一声唿哨唤回自己的马儿牧云，骑上牧云慢悠悠地来到被包围着的两队人之前，道：

“这么巧啊，又见到你们了。”

斑狼原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辨认了一会儿，说：“怎么是你，白狼！”

贺兰缺非常欠揍地吹了吹自己的手套，嬉笑道：“怎么不能是我？”

“你来这儿做什么，白狼！”斑狼咬牙道。

“赏月啊。”贺兰缺非常无辜地说。

“你是故意来给我们做局的！”斑狼说。

“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啊，白狼兄弟，我们可都什么没做，是良民啊，能不能让这些威猛的护卫松开？”人类商人趁机求饶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贺兰缺笑眯眯道，“我只是闲逛。但是你们大晚上的带了这么多货物在这里，不像是偶遇的吧？”

斑狼这时也意识到不安了，狡辩道：“我们也和你一样，在这里散步，只是偶然遇到了。白狼，这不是你们的地盘，快回你家去吧！”

贺兰缺冷魅一笑，道：“那我说了可不算，还是让你们斑狼族自己评判，你是不是违反了边境集市的走私禁令吧。”

贺兰缺身后的慕悄脸色铁青，他想不到正好撞上自己的族人在做违禁的事。

谁知斑狼听到贺兰缺流露出想要把他抓住送去处罚的意思，心中慌乱，不由得一狠心，也吹了声口哨，他带来的人则将长刀更往前递了。

贺兰缺不慌不忙，他不觉得这群狼，包括孱弱的人类商人，今晚能逃出去。

谁知斑狼劈手就想去夺贺兰缺的缰绳，牧云十分聪明，一下子扬起前蹄想把他踢开。但狼族人不愧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斑狼就地一滚，躲过了牧云的马蹄，然而他一伸手把没注意的贺兰缺从马上拉了下来！

贺兰缺：“！”

他一下子摔到地上，觉得脑袋磕得有些头晕眼花。容吉急得要来救他，但贺兰缺在太中心的地方，且挤满了马，一时半会挤不过来。

对方的护卫也非常灵敏，见贺兰缺落了马，一下子就驱赶马儿冲过来，要往贺兰缺身上踏。

“少主小心！”一下子几重声音响起。

容吉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他恨自己和少主之间为什么还隔着一匹马的距离，恨少主为什么爱出风头，一个人就往前凑。只见那匹高大的青马扬起前蹄，一下子要狠狠往贺兰缺身上踏来，压下来不论人或动物都会肠穿肚烂，容吉不由得恐惧地闭上眼睛。

“贺兰缺！”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道。

那匹大青马不知为何停驻在了半空，然后只听到一声沉闷的拍打声，慕悄冰冷着一张脸勒住缰绳后，便将青马往后一拍，不知青马遭遇了什么，倒在地上后开始不住的抽搐并吐血。

慕悄扶起贺兰缺，他好像已经摔晕过去，额上一滩血迹。贺兰缺眼神迷离，迷迷糊糊道：“慕悄小心……”便闭上了眼睛。

慕悄冷峻无情的目光扫过众人，所有斑狼不由得都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黑金的瞳色，冷酷的气质，难道是……

一张面纱落在了草尖上。

还没有掉马！

小缺晕了没看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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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遇走私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