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情债 第19章 另投他怀怒闯深闺

孟昭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半晌，轻轻合上了匣子：“一两香云一两金，这送礼之人倒是有心。”

孟昭放下衣衫抬脚便出门，甜九和流萤对视一眼明显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紧赶慢赶才至她身后。

“小姐怎么走的这样急？”

孟昭一字不答上了轿。

“回府。”

等到了孟府落轿之后，她撩开帘子穿过大门，连孟子轩都没给好脸，径直走向昭然阁，紧紧关上卧房门。

“昭昭，哥哥给你买了松子糖，要吃吗？”孟子轩在门外问。

她趴在榻上，不理敲门声，磴掉绣鞋，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看向床头挂着的那盏猫儿灯，现下是白日，灯烛未燃，猫儿全身雪白，不似七夕夜那样暖融融的，就连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都透露着冷意，莫名想到温修筠那双淡漠的眼。

果真一模一样！

“温修筠你个混账！”

越想越气，遂一巴掌拍在猫儿的圆脸上，花灯被拍的一荡，荡回去又荡了回来，带着讨好的憨态，在她脸颊上柔柔的蹭。她心一软，将它扶好，“猫好，坏的是温修筠。”

冷静一晚后，孟昭想了想，这段时间的确自己主动见面见得太勤。这人嘛，主动太过了，感情就变得廉价了。

她的感情可不能这么廉价。

门被她大力打开，一身红衣的孟昭站在门内，甜九和流萤眼睛都亮了。

“小姐，今日要去见温公子吗？”平日虽然见温公子都是男装，可她家小姐也是花足了心思，因而她穿了这明艳女装，甜九猜测是要去见温修筠。

“不去。我们去赵家，拜访赵二公子。”

“啊？！”

“啊什么？还不跟上。”

相府。绿筠轩。

“阿嚏——”

温修筠皱眉，他向来身体康健，这几日却总是在打喷嚏。

“好无聊啊啊啊啊～～～”

青琅由下至上吊在房梁上，抱着胳膊在温修筠头顶当来荡去。

温修筠目光扫向门外，静默一瞬，继续处理从枢密院搬回来的公文。

“主子。七天了。”

温修筠头也未抬：“想说什么？”

青琅翻身而下，落在他的桌前。

“少夫人啊，已经七天没见到她了。你不觉得奇怪吗？自从七夕节之后，咱们无论在哪，总能碰见少夫人。”

青琅板着指头一条一条的数：“你看,不是在酒楼吃饭，就是在查案路上，要么就是在你下值之后。”

“每日必偶遇，还总是送来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可是现在都七天了，她再没出现过，也没有送东西来。”

温修筠笔一顿，一滴墨在纸上慢慢晕开。他低眉一字未吭。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玩腻了总会来的。

内心愈发烦躁，索性放下笔，抽掉污了墨迹的纸张，团成一团扔进渣斗。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合拢，又张开。

没有？温修筠蹙眉。

这几日不知为何，他的情绪一旦波动掌中就会出现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他再次尝试，唰——

一簇火苗在他掌中燃烧，此次的火焰颜色更蓝。他看了一眼背靠着桌案的青琅，合起手掌，试图控制火苗，火苗顿时消失。

不止如此，他还发现有时即便脑海中只是想着一个人名或者地名，就会瞬间到达这个地方。只是他还不太能够自如操控，经常会停在半路。

他活了二十年，此等事当真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好在这些突增的能力目前他并未发现有何危害，也就随他而去了。

翌日，卯时还未至，裴远眯眼看到不远处走来个手持象牙笏板的紫袍人影。

待到人影走近，裴远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瞅了瞅天光，又看看宫门之外的漏刻。

“我这是见鬼了，你向来是踩着点来。今日离开宫门还有两刻钟，我居然能在此见到你。”

温修筠怕吓死他，没说自己怎么来的，只理了理袍子，闭目养神，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和赶点卯满脸写着没睡饱的裴少卿简直是两模两样。

下值后，裴远一刻也不愿多待。

温修筠近日为了乌蛮人的案子也和他一同在大理寺，他见裴远最近身上的伤愈发多，精神状态却是十分良好，也不由得感到疑惑。

裴远瞥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镜子，整了整仪容，解释道：“见佳人去。”

温修筠在门口等了半晌，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对着裴远语气不善道：“谁问了？”

裴远挑眉露出个讨打的笑：“你没问，我想说，不行？”

说完背对着温修筠摆摆手走远了。

“哐——”

夜昙推开门走进去，裴远跟在她身后，目光看向四周，周身泛寒。

眼下虽已经入秋，但青都还算暖和，而这里却如同冰窖，寒意从脚尖直冲脑门。

他看向一排排整齐的木架，木架之上放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瓷瓮。

夜昙将他表情瞧了个一清二楚，一丝一毫都未放过。

她随手从木架上拿起一只拳头大小的翁，放在掌心，声音很轻：“没记错的话，这是我第一次杀人时收集的。”她将瓷瓮伸向裴远眼前，细长的一双眼死死盯住裴远，“你想看看么？”

裴远接过她手中的瓷瓮，揭开盖，眉头蹙起，一股刺鼻的味道传来，待味道散去，他垂眼一看，瓷瓮之中赫然泡着一对发白的眼珠！

她冷冷道：“好看么？裴少卿？不是想了解我的过去？这满屋子都是。”

裴远听她细数每一只翁，直到她将所有故事都说完，他艰涩开口：“是……被迫的吗？”

他想起那日在醉香楼她满身的旧伤，他很了解这种杀人组织，会挑选幼童进行十年如一日的杀人训练，夜昙也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夜昙像听到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不是。”

她对着裴远一字一顿：“杀人是我的一大乐趣，只有杀人让我感觉到活着。”

直到看到裴远惊诧的目光，她眨眨眼：“取走他们身体的的某一样也是我的....小趣味而已。”

“怎么？没有听到一个悲惨的童年故事，少卿大人失望了吗？”

*

孟昭一消失就是一个月，青琅主动去找她也被她闭门不见。这日，温修筠乘马车前往大理寺，途中他瞥了一眼窗外，让车夫停下。

对街的金缕衣很是热闹，排了长长的队伍不知道在做什么。

“主子，那不是少夫人么？”青琅眼尖，一眼便看到了在金缕衣厅堂间的一道身影。

温修筠瞥了一眼，多日不见，她和赵汝成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几句话将赵汝成逗得眉飞色舞。那场景格外刺眼，让他蓦地想到那日沣水河河畔她赠他万花筒时的满眼爱慕。

一股暴戾情绪不受控地升起，待平复下来人已经到了金缕衣门外。

“看来这孟赵两家好事将近啊。这孟家二小姐频频出现在金缕衣，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

“是啊。我听说啊，这赵家已经向孟家下聘了，那聘礼足足二十抬呢，估计没多久就要过门了。”

“这转性后的赵家郎君和孟二小姐在一起真是般配。”

砰——

叽叽喳喳间，一道人影撞过来，几人被撞的一个趔趄。

几个妇人转过身只看到一张青涩的脸，少年怀中抱着剑正气呼呼瞪着她们。

“喂！你没长眼呀！”

青琅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她们，昂着脖子走向自家主子身旁。

“回府。”温修筠目光从厅堂那道身影上收回。

他上了马车，从车窗再次看向金缕衣方向，赵汝成离她近了几分，孟昭被他圈进怀中，她侧着身子亲昵看向赵汝成，两人如同亲密爱侣。

赵汝成朝马车看过来，与他眼神相对，半晌，朝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

“怎么了？”孟昭动了动自己被赵汝成捏着的手腕，谁料他却越攥越紧。孟昭皱眉，有些不自在。虽然她与赵汝成是在做戏演给温修筠看的，可赵汝成对她一直是克制有礼的，今日这般真是反常。

“赵公子，你弄疼我了。”孟昭挣脱，赵汝成看着走远的马车，放开了她的手。

“对不住。”赵汝成柔声赔礼，“方才伙计端了热茶经过，担心泼到你。”

孟昭松一口气，冲他莞尔一笑，“无妨。”

赵汝成还真是心细如发，这些时日她与他相处，这人好似她肚里蛔虫，了解她所有喜好不说，事事以她为先，对她百般体贴，从不让她的话落在地上。

就连今日突然的举止出格，也是体贴她被热水烫到，这样的郎君真是难得。

与那人相比，真是天差地别。

想到此，她更觉得对不住赵汝成，要他一起说谎话，做戏骗温修筠。不得不说，赵汝成找的演员也太会演戏了，门口那些人演的太真了。

“对不住，赵公子。只消你陪我演过这一阵子。”

“无妨。”赵汝成弯着眼眸柔声道。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没告诉她，订婚这事，并不是假的，他是真去提了亲。孟家也同意了。

无咎，你很快就是我的了。

赵汝成目光温柔，唤道：“阿朝。”

孟昭一愣，阿朝是上辈子的小名，她有一瞬恍惚以为叫的是她的小名，随即反应过来这一世原身名叫孟昭。

赵汝成眉目低垂：“我只是觉得阿朝亲切，若你不愿，便罢了。”

他生了一双含情眼，眉眼耷拉下来格外委屈，孟昭赶紧摆摆手，“没关系的。赵公子。”

赵汝成笑道：“既然我叫你阿朝，唤我承风便好。”

“承风？”孟昭震在原地，承风，是萧玉寒的表字。

浑身起了细密冷汗，押上刑场那幕再次向她袭来，身体仿佛有了记忆，剧痛突然蔓延全身。

孟昭离远了两步，有点不相信，追问道：“是……哪两个字？”

赵汝成将她退后的动作看在眼里，内心道：他还是太心急了。

他看向柜台，掌柜的会意拿来纸墨，随后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孟昭接过细看，口中喃喃：“成丰。”

原来是成丰，并非承风。

她松了一口气，将纸重新放回桌案上。

赵汝成见她平静下来，问道：“阿朝可是将我当成了什么别的人？”

孟昭看向他的眼，说起来，赵汝成的眼睛除了形态，这样温柔看向她时倒真有几分神似萧玉寒。

她刚起了这个念头又在内心嘲笑自己异想天开，怎么会呢？萧玉寒和秦婉儿彼此情投意合，早就一起投胎了，还回来做什么。

孟昭：“只是一个不重要的人罢了。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赵汝成道：“我送你。既然要做戏，得做真些。”

回到孟府时孟母见两人一同回来笑得合不拢嘴，非要留赵汝成在府中用晚膳。到了晚间，孟昭回到自己的卧房，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又爬起来坐在桌前，撑着下巴喃喃自语。

“这温修筠居然还没找来.....难道我失算了？不应该啊。”

“若不是要回家，嫁给这赵汝成还真不错。有钱有颜还温柔大方。”

“哪像那温修筠啊，费力贴冷屁股，倒不如嫁个知冷知热的人呢。"

她取下猫儿灯，想收起来，一股熟悉的沉香倏然笼罩住她。

她转过身，迎上了一双熟悉的眼。

温修筠离她不过一拳的距离，也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他眸中情绪复杂难辨，前方是他高大身影，身后是床榻，孟昭的去路与退路皆被堵死，她撑着他的胸膛蹙眉抵触他的靠近。

温修筠垂眼看去，向来冷峻的眼生出恼意，他攥住胸前的手腕，沉声问道：“再说一遍，你要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