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剑 第10章 第 10 章

晨钟三响，唤醒了琼华宗客舍的求道者们。

通过前两关的选拔者，约三百二十余人，皆被引至客舍后方一片宽阔的演武场。台上一位琼华宗长老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下方，嘈杂的人声便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

苍青青与江疏月站在人群中，阿萝在不远处跟着。

黄昭鸢从另一侧人群中挤了过来，与苍青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台上长老正是号称“一剑断江”的李刚。他内力浑厚，声如洪钟贯入每人耳中：“第三关，望虹峡试炼。”

首先是选择兵器。

演武场一侧早已摆开了数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乃至一些奇门兵器，皆以凡铁打造，未附灵纹，但做工精良，足够锋利。要求每人择一趁手兵刃，以为试炼之用。

人群骚动，纷纷涌向兵器架。

苍青青略一思忖，挑了柄带红穗子的长剑，入手沉甸，刃如秋霜。

江疏月犹豫片刻，选了一对较为轻巧的短刃。

阿萝不见踪影。

选罢兵器，每人领到一块玉牌，其上浮现编号。

同时，还有三枚特制的烟火信号弹分发到手。

李长老强调，若遇无法抵御之危险、重伤或自觉无法继续，皆可放出此烟花，自有执事弟子接引离开，但也意味着试炼终止。

“峡内已布下阵法，尔等踏入传送阵后，将被随机分送至峡谷不同方位，并自动划分为数组。每组所得任务指引不同，或寻物，或猎兽，或探秘，皆需自行探索完成。”

“试炼为期三日，最终目标，乃是自西向东，横穿整个峡谷，于第四日日出前，抵达峡谷东端的‘望虹台’，未按时抵达者，视为淘汰。”

“谷中不乏低阶灵兽、天然险阻，亦可能有先贤遗留之阵法考验。同组之人，当同心协力。任务完成情形，固为评判依据，然宗门亦重尔等于途中所展之心性、毅力、机变与协作之能。”

言毕，李长老袍袖拂动，演武场地面骤亮，阵纹光华流转。

“持尔等玉牌，依次入阵！”

人群再无犹豫，依序踏入阵中。灵光一闪，身形便杳然无踪。

苍青青只觉周遭景象一阵模糊，轻微的眩晕感过后，双脚已踏在实处。

眼前乃是一片幽深峡谷的景象。

两侧山峰高耸，崖壁陡峭，遍布青苔藤蔓，抬头只见一线天光。

她身边光影接连闪动，又出现了一个人物。

仔细一看，竟是阿萝。

她较苍青青矮了一头有余，剪着及颈短发，刘海遮眉，脸颊上还带着婴儿肥。看着像邻家小妹，却手持一根精铁狼牙棒，实在是反差。

一时间气氛有些古怪。

就在这时，苍青青怀中的玉牌发热，浮现出一行小字：【组别：叁。任务：收集月蛾完整双翅。月蛾，昼伏夜出，振翅时有磷粉洒落，于月下呈现银光，喜聚于流萤草茂盛之地。】

任务说明只有这些，再无其他提示。

“阿萝，我是叁组，要收集月蛾，你呢？”

阿萝低头看了玉牌半晌，抬头：“我……有些字不识得。”

苍青青噗嗤一笑：“不妨事，给我瞧瞧。”

她接过玉牌轻声念道，“【组别：伍。任务：获取地脉蜥蜴完整蜕皮。地脉蜥蜴，善遁地，常栖于灵气活跃之松软土层或岩隙附近，其蜕皮完整坚韧，呈半透明土黄色，带天然纹路】。可记住了？可需我再念一遍？”

阿萝摇头：“你……能否也念一遍你的任务？”

苍青青虽然觉得奇怪，仍复述一遍。暗想：许是这丫头想趁机多识几个字。

苍青青要夜间行动，两人便分道扬镳了。

她掐算时辰，离日落尚有一阵。与其盲目乱闯，不若觅地静修，待天黑后再循光而行。

心思既定，姑娘扯来柔韧枝条，三两下编成个精巧小筐，以备盛放蛾翅。随后背倚古树，阖目调息。

流萤草喜湿喜阴，通常生长在峡谷阴坡、溪流岸边和泉水渗出的潮湿地带。

月下有银光，证明是开阔地带，抬头可见天空，而非密林深洞。

若她顺水而行，寻找有流萤相伴的草地，应该很快就能锁定到月蛾。

不知不觉，暮色渐浓。

苍青青睁开双眼，起身稍微活动筋骨，巡视周围后，一跃而起，攀上一处突出的岩脊，借助内力继续往最高处爬去。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她稳住身形，觉得差不多之后，停了下来。

从这里望去，大片的黄昏景色铺展眼前：远近山峦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青色，谷底蒸腾起薄薄的草木岚气，几条银练似的溪流在幽暗的林隙间若隐若现。

景色虽好，却非流连之时。

她眯眼细辨地形水脉走向。东南方向，那被浓密林木遮蔽处，传来隐约却持续的潺潺水声，较他处更为清晰。

目标既明，苍青青不再耽搁，灵猿般滑下岩脊，朝东南疾行而去。

峡谷的黄昏短暂得惊人。不过小半个时辰，天便黑了。

就在她循着愈发明晰的水声，将接近一片生满蕨类的湿坡时，斜前方林叶忽簌簌作响，十余名少年男女自侧方走出。为首者身材敦实，手持铁枪，正是昨日主动攀谈的平城周子鸣。

他看见独自一人的苍青青，眼睛一亮，主动上前几步：“秦卿姑娘，可是独自一人？我是周子鸣，昨天与你有过一面之缘。”

“我记得你。”

周子鸣：“哈哈，那就好。不知你是何组别，任务为何？这谷中险阻不明，独自行动恐有不便，不如与我们结伴而行，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人多力量大，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抱团取暖是许多人的第一选择。

苍青青停下脚步，扫过人群，并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朋友们，便摇了摇头：“多谢你的好意。我的任务有些特殊，需夜间独自行动，与人结伴反而不便。还是不叨扰诸位了。”

她无意透露月蛾的具体信息，更不想卷入可能因利益纠葛或意见相左而生的纷争。

周子鸣一愣，显然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他，回头与同伴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既然你自有打算，那我便不做强求了。”

他也不是纠缠之人，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淡了些，“前方似有溪流，我们也要往那个方向探查。姑娘请自便，多加小心。”

“多谢提醒，诸位也请小心。”苍青青颔首，不再多言，身形一转，便朝着水声最响的方向继续前行，很快没入林影，将那众人的低声议论抛在了身后。

……

没有。

苍青青仔细搜寻后，得出结论。

她没有气馁。设计是三天时间，肯定是有所依据的，月蛾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找到，那人人都能通关了。

腹中传来饥鸣。苍青青生起一小堆篝火，折枝为叉，自溪中扎上几尾肥鱼，就火烤制。

仅仅是肉质鲜甜的原味，就已足够让肠胃满足了。

灵脉汇聚之地，即便是懵懂无知的走兽、无知无觉的草木，也会沾染几分灵气。其中有些渐渐开了悟性，踏上了修行之路。传闻动物若能修至元婴境界，便可化形成人。

毕竟，这些受人类支配的生灵，修仙之路本就艰难：花草初得感悟渐渐成熟，但凡行者匆匆路过，瞬间便会被催折去了生命；楠树吸收十年灵气，可能某日就被几斧砍倒，沦为灶中柴薪；蛇虫潜心修炼一生，或许只是出门觅食的功夫，就被猎人盯上。

皮毛作衣，肥肉化丹，白骨炼器。

它们才是修仙界底层中的底层。

不过，凡事也有例外。

“救，救命啊——”